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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随着桃花凋零满地落红走了,夏天挟着一股股热浪尾随而来。山里的野草,树木,一切都在冒着油似的滋生,疯长,日益茂盛。我几乎天天都要去洗衣服,他也几乎天天在溪边洗衣服。

    “阿婆,我要热死。”他在我面前像个孩子样地撒娇。我拿起我的手帕擦他脸上的汗,他乖乖仰着脸让我擦,满脸纯稚的笑。想来他是个成年人,却一脸白纸般的童真。我私下里百思不得其解地琢磨过他的这种单纯的神情哪里来?最后得出结论是他的嘴唇有点翘,像个小孩子撅嘴的模样。我忘了所有戒备,满心涌起了爱怜。

    “阿婆,你这手帕上的蔷薇花绣得真逼真,手艺真好。”他又把我的手帕拿在手上观摩。这手帕是大妹工作后第一次买给我的生日礼物&#160;;。我常年随身带着,擦泪擦汗。

    “你还懂刺绣了?”我嘲讽,像个小人。可他没理会,像个没脑子。

    清澈的溪水从岩石上跳跃飞溅而下,湍急的地方回旋出一些白色的泡沫,然后像块会流动的无色玻璃顺下游而去;溪岸两边绿色的草丛中野花红黄白紫,喷香吐蕊娇艳地盛开;一只金红色的小甲虫在绿叶上慢吞吞爬行;淡青色的蝴蝶薄薄的两翼一张一翕停歇着;肥嘟嘟的小蜜蜂辛勤寻觅着花蕊。几声清脆的鸟鸣在头顶盘旋,应和着潺潺的水声。昨夜一场雨洗涤了连日曝晒的尘埃,万物生灵都在这个清晨扑闪扑闪的阳光里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他放下手中衣物,目光随着那鸟雀掠过树林,掠过高空,又掠向山坡,一边哈哈哈哈傻子般笑着,好像他也正是那鸟雀,展翅自由地追逐翱翔。他满足愉快的笑声感染了我,诱惑了我,让我一时心潮激荡,就像一个孩子将去春游的脚步,跃跃欲试,蠢蠢欲动,恨不能扑身大地,拥抱这如家乡一般潮热的季节。他将头转来转去的滑稽模样让我起了恶念,浓郁的花香草味钻入鼻孔迷乱了我的神智,我悄悄掬起一捧水朝他猛泼过去,他猝不及防,淋个满头满脸。我放肆地大笑起来,完全忘记了面具。他阿婆阿婆乱叫着抹着满脸滴落的水珠。我双手伸进水里,轻轻摆着拨弄着水流,嘴里还在不能自制地吃吃地笑。

    周围一片死寂,仿佛霎时只剩下我一个活人。我侧脸瞧去,他正死死盯着我泡水里的双手。我从未发现我的双手如此白皙细腻,指尖纤细修长,而且我卷起了一截衣袖,露出了圆润的手臂。哪里有像七十岁的老人?我猛抽回手,摸摸自己的脸,面具还在。我提起衣物转身就跑,敏捷麻利。跑了一半,没听见后面有人叫我,我也不敢回头。我蓦觉自己的腿脚也太不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婆了,我立即驼下背,蹒跚起脚步,这动作顿时压得我疲累不堪。

    第二天,我们在地里又见面了。他似乎毫无察觉,仍然嬉笑着漫不经心问我:“阿婆,你学过武功啊?手脚还这么快。”我一句话也不答,只管锄着我的地,晒着拾到的柴草,心里头却乱窜着他的模样:穿着灰蓝色的僧袍,打着绑腿,洁净挺拔,还有他宁静洒脱的脸庞。

    他依然如故,有时喜欢蹲到我膝前跟我讲话。“阿婆,您看。”他张开双手让我看他的手心。这是一双除了手掌更宽手指骨节略为粗大外与女孩子的白净纤长没什么两样的手。但此时手指与手掌连接处密密起着水泡,一个水泡破了,血渍隐隐渗透着。“疼,疼吗?”我吸了口气问。“知道我这些天锄了多少地干了多少活吗?我自己都佩服自己!”他笑着,语气也仍然带着撒娇,“您觉得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我摇摇头,“挺好的。是个男人。”

    “除了阿婆,恐怕这整座山上,都没人真心觉得我这样是好的。”他蹲着,我坐在垄上握着我的锄柄,他把手也放到我的锄柄上,轻轻抚摩着,似乎有某种恋恋不舍。他的亲昵又让我渐渐消除警戒,忘掉了他那次像会看穿什么的锐利的眼光。

    我没有奢望,心平如镜。每个晨昏,跟随老人念诵经文的时候,佛堂里是老人喃喃的听不清的佛语,我无法从中明心见性。没有半点来自外界的属于人的声息,连空气里都沉淀着一份孤寂,我常常迷惘自己的存在。我抬头会看见泥塑木雕的神佛,眉目传神。我搞不清是自己更生动些还是他们更生动些?这么想着我会匍匐在神佛前深深忏悔自己对他们的亵渎,我怎能拿自己跟神灵做比较?我没有慧根,也没有悟性,更没有一丝的天才,我只是试图逃离芸芸众生的一个浊物,注定在自然界里像条虫豸地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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