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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

    混杂着卡卡卡呜呜呜震天动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的机器轰鸣声、金属撞击声,钻进这种节拍混乱的缝隙里,依稀辨出同事叫我的声音。长长的廊道没有走廊灯,唯有廊道两侧的车床床头小小灯泡的光芒若明若暗,映着女人脸上的脂粉就像没有涂匀地一片黑一片白,浮一种女性的鬼魅的俗艳。她用似笑非笑的神**盖弥彰着丝丝缕缕唤小狗崽的意味。我屏气凝神取下夹具里已经完成本道工序的热得烫手的半成品螺帽,眼巴巴静等问话。其实我也知道没必要那么听她的话。她既不是我的母亲,也不是我的上级。可是装没听见,反而让我觉得累。不如就这样,当一只听话的小狗,也不会真成了狗。女人停了手中的活,偏头朝我,手上沾满和我一样黑黄难辨的铁锈。“你,你那好朋友去哪里了?现在做什么去了?”她问。旁边的几个同事纷纷凑过脑袋,全部停了手中活计。我的眼前立马聚拢了一堆套在身上宽紧参差的工作服。衣服的颜色犹如秋风已起的半枯萎的野草,上面或多或少划着洗不掉的油污。看着他们无一例外来了精神的神情,我觉得我的存在是她们劳累工作中的牙祭。

    如果三餐前的饥饿感是频繁、乏味、又有那么点点揪着难受的,那么关于她的记忆,伴随着早已消逝的童年和少年,也就如是这般地来了。

    我常常疑心自己自出娘胎便患有自闭症,所以不善与人相处。这是我多方查证书上关于自闭症的描述暗自揣摩出的结论。

    我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虽然重男轻女早已受到批判,但妈妈依然信守传统。不得不扼腕叹息的是终究天不遂人愿,排行出来的却是我们姐妹仨。最后妈妈还是明辨事理,激流勇退,回头是岸了。我长大后发现各行各业人满为患,优胜劣汰,而我恰恰属于劣的范畴,不禁会想:是不是这个世上像妈妈这样的人太多了?居然不会选择优生优育。小学一二年级时,妹妹们年纪尚幼,未到入学年龄,我独来独往。到三年级,大妹妹上学了,从此我与大妹一起上学、放学、玩耍,不想与任一位同学谈笑。直至小学毕业,我居然没有交到一个除大妹外的伙伴。我见到生人便心生怯意与烦嫌。就算上趟厕所,遇到所有格子都被占满时,我只站在大妹这格子前等着,宁可忍到大妹方便完,也绝不上别人用完先空出来的格子,似乎这也会让我与某位同学牵上一丝关系,比如笑笑,比如叫个名字等等,我不习惯。以前大妹未上学时若遇到这情况,我会转身偷偷走开,避免和同学们多说一句话。当然这就无法准确判断哪个格子用的人几时已经走掉,以便我可以及时抢占位置。因此,尿裤子的事情不可避免。虽然很偶尔,毕竟是发生了。妈妈给我换裤子时难免困惑:“也没傻啊,像谁呢?”并且担心我长大后该如何处世。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属于妈妈嘴里的不会变通。比如,就算没有老师教,我依然可以用有限的水彩颜料调配出丰富颜色来,这是别的小孩子做不到的。我有我变通的世界。我在我的世界里葡萄紫的蟋蟀和我说着一样闽南腔的普通话,桃花粉的臭甲虫还在旁指指点点呢。有谁听不懂谁呢?何况,我活着,不就是已经在处世的意思吗?年幼的我觉得妈妈实在多虑且自相矛盾。但这些只是我的以为,并不能改变别人亲眼见到的事实。可能这样,我经常要招致同学们分不清善恶意的眼神与轻蔑的嘲笑,这有时也令大妹感到尴尬与没面子。大妹的性格开朗好动,我想纯粹是血缘关系,她才与我能维持亲密的情谊。

    小妹到了入学年龄,她与大妹同校了。不过三五天,一拨拨的同学朋友就像雷雨后的蘑菇般冒出来,吆五喝六了。她们像鱼儿游向大海,花儿得到朝露,相处得得心应手,融洽快乐。我像一页被随手撕掉的旧日历,再也没人回忆。看着她们成群结队嘻哈玩乐,我内心涌动起一种莫名的寂寞与哀戚。可是有什么办法,我竟绽不开笑脸前去搭讪。她们只是群比我小几岁的女孩啊,我却找不到可以和她们说的话,好象我根本不属于她们这个群体。我时常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仿佛凭空捏造的空穴来风。我会隐隐不自在地想:以前,大妹是怎样艰苦压制了自己,迁就着我,保持和我一人结交。“现在好了,大妹不必和我一起上学放学了。”这样一想,我的寂寞与哀戚里掺了点淡淡的释怀。我潜意识里不认为妹妹们喜欢和我一起。我没有强求任何人的意思,也没有强求人的**。强求会让我觉得受伤和委屈,就像坐实了自己是个遭人排斥的人。

    邻居家的婴儿呜哇呜哇哭闹不休,像一口忘了按掉闹铃的破钟。她的奶奶嘴里念念有词着哪首童谣,怀里紧紧抱着她,走过来走过去,像棵风中摇摆的老树。年轻的妈妈将她抱过去,继续不厌其烦两边摇摆。我想: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的肉吧?不然哪里来的耐心和精力把这么个聒噪无知的小东西成天揣着?

    “你又傻站?”妈妈叱喝。我默默从邻居身边走开。小小婴儿此时在母亲怀里居然已经不哭了,皱着一张小脸蛋酣酣入睡,仿佛母亲领会了他的意思,他安心了。我看看妈妈,我也是妈妈身上掉下的肉。妈妈的脸多么熟悉啊!哪怕是眼角那条细微皱纹的走向,我也一清二楚。可是闭上眼睛,脑海里的妈妈只剩仙人球似的卷曲的头发,一张薄薄的稍微有点大的红唇,就像一幅简笔漫画。眼前的妈妈和虚幻的妈妈我总是没办法将她们真切地吻合。我真的成天在这个女人的怀里粘过吗?我只需啼哭这个女人就知道我的饥寒饱暖像那个小小的婴儿吗?妈妈没有看我,她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妈妈从不问我为什么站住。在所有人眼里,我从来回答不出所有的为什么,或者是回答出来他们也不知所云。我脑子里空空,一副走神的模样。所有人生活在世界的中心,我却在边缘游走……我努力想靠近,却似乎总有无形的网将我阻挡在外——我不知道这是一张什么样的网。就这样,我在自己的心里空洞无绪地思索着走过我孤单的童年。

    升入中学后,我已经不会幼稚到上厕所要与某人同一格子。我会尝试和同学们说上几句话。人类的智商之所以高于动物,在于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渐渐懂得羞耻。我相信我智力正常。因为长大,我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我想让自己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以掩藏自己不可告人的可笑,可效果甚微。我没有跟任何一位同学争吵,却也没有跟任何一位同学友善。然而面对她时,我一直想要却要不到的情谊竟轻易如梅雨季节时的雨,丝丝绵绵湿润了整个天空。

    从正面看,短短的学生发,白皙的皮肤,不足一米六的身高,目测不超过八十斤的体重。也许是身形太过娇小,如果从背后看,几乎看不见身子,称砣似的书包像个厚实的龟壳占据了整个背部。如果就此认为必然是负重者低身俯首的姿势,那就错了。龟壳上方是颗高昂的头颅。虽然这像龟身配上马首,有点小小的滑稽,可并不影响整体高傲的模样。不论何时看见,眼神里总带着点藐视。这,就是她——我中学六年的同学,我人生中唯一的朋友。

    我和她同级段不同班,总是在同一条走廊里来来回回上学放学,彼此脸很熟。但她抬头挺胸目空一切,我低眉顺眼卑躬屈膝,我们连点头致意也没有。我会刻意多看她几眼,只因为她的身旁也从来没有伙伴,这让我有点怪怪的惺惺相惜。她偶尔瞟我一眼,对我的看法怎么样,我不得而知。

    我们成为别人嘴里的刎颈之交仅仅因为偶然的一次交谈便开始了。仿佛之前种种不言不语的打量早已在彼此心里无数次地交流。第一次谈话的情景我仍然记忆犹新,而且深嵌于心。她小小的肩膀的温度在我独自枯坐的时候就从我的手心热热地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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