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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从海的中心起伏连绵着优美的曲线缓缓冲向海岸，撞击岩礁后像被打败的兵士一样向来的方向溃退，一波紧接而来又缓缓冲向海岸迎头撞击岩礁，然后又一泻千里地溃退。前仆后继，持续不断。撞击声，潮水声，轻微而又清晰，仿佛细语、又仿佛倾诉，海在他乡也不改乡音吧？一样地在静夜里呢喃不休。困了，真的困了，我不能陪着你听你呢喃了，就算你用我再熟悉不过的乡音，我也困了，疲倦了。就让我在梦里继续看你潮起潮落吧。
一艘小渔船静静停泊着，昏黄的灯光幽暗地照着鳞波荡漾的海面。夜空中的月亮金黄金黄，镶嵌在浓墨般的云层里，又细又弯，仿佛古时少女黑发上耀眼的金簪，高贵而寂寞。海岸边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石桩上系着缆绳。缆绳在岸边拉了好远。我走着，磕绊着，茫然不知道要走向哪里？我只是爱着这海爱着这岸爱着这安静的夜……缆绳将我绊倒了，摔着了，爬起来，揉揉痛处。正正对着的小小渔船上的灯光漏了一道到我的身上，我愿意带着它像肩上歇了只会说话的鹦鹉一路流浪……渔夫从舱里出来了。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这是位古代的渔翁。他来到了我的身边，低头解开了缆绳。今夜他要出海远航了吗？临要上船的那一刻，他手里握着缆绳，抬头斜着眼光打量了我一眼。我傻傻望着他，望着他斜视着我的捉摸不透的眼神。他跳上了船，“青藤。。。。。。”我一时绝望地哭喊，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小的渔船片刻间消失。
 ； 我骤然惊醒，弹坐起来，摸了满手腮边的泪。屋内的灯光昏黄，他在屋内团团转着像个陀螺，碰着椅子又撞向桌子，大概是努力要朝我走过来身体却不受控制。我跳下床，第一次闻到他浑身酒味。他嘻嘻笑着说：“我是。。。。。。是你身边的风。。。。。。你是蒲公英，。。。。。。你对我说‘带我走’，我呼就带你飞啊。。。。飞啊。。。。。。”他舞动着手，仰脸望着小小的灯泡，满脸神往。。。。。我扶住他胳膊。“谁？”他低头朝我质问，“哦傻瓜，你哭嘛？我没走。。。。。。你在这里，我怎么走？哭啥？我又没死。”他咕哝着，我扶住他，他就软软的靠在我身上，一边极力低下脸对我笑，“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碰酒，我爸爸就是酗酒逼死了我妈妈。我讨厌酒，可我喝了。我以为，我能喝三瓶，可是我醉了。我以为，我很优秀，我很豁达，可是，你知道吗？我连挑担，脚步也迈得没人家漂亮。。。。。。不要生我气，你一生气，我就坚持不了自己的方向。。。。。”我把他扶到我的小床上躺下，盖好被子。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我呆呆望着他。可能是夜晚，可能是月光的缘故，他的脸看起来很不真实。我很难想象天亮时，他像所有善于经营的男人，会说着皮笑肉不笑的话，递着香烟，喝着酒。
我蜷缩他的地铺上，即便是在这样入夏季节，地气的阴冷一阵阵渗透草席袭上来。或许是刚刚暴雨了的缘故，我恍惚着睡过去了又醒过来，醒过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反复折腾。我记得从未听他说过地气的阴冷难耐，也从未听他说过水泥地的坚硬咯人。我曾私心地对他说，这么狭小的空间只够摆一张床才不至于令人窒息的拥挤不堪。实际是我觉得他睡那个角落，拉远了和我的距离，可以让我更安心。他什么也没反驳，只笑着说了句：“随你。”就再也没提买床的事。我的奸计达成了，从来没有觉得不妥，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半点微词。朦胧里我又辗转醒过来，惺忪地睁开一条眼缝，赫然发现他正伏身蹲在我的身边，低着头。我一下闭紧眼睛全身缩紧了。他酒醒了？要干什么？深更半夜，是在看我吗？还是只是低着头？我的困顿一扫而光，胡乱猜起来。我是个女孩儿家，他是男孩子。妈妈教导我们姐妹一帮说：“男人个个是偷荤的猫，千千万万自己要小心。”男人怎么就成了猫？我并不明白，但我绝对领会妈妈是要我们时刻提防戒备男人，否则后果严重的意思。我不怕他，因为他怎么看也不像恶猫。可是他的贴近让我心跳完全紊乱。我只有使劲闭着眼装睡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我的高烧大约已经完全退尽，我的体质素来不差。妈妈说命贱的人必定配一副累不垮打不倒的贱骨头。这也许是上天的公正之处。我几乎拼尽全力来抵制自己的不安。外面传来翻滚的浪涛声，像起了风，把海浪从海底里掏出再往上掀起地搅动。
他的手触摸到了我的脸颊，指尖暖暖的在我脸上滑动，似乎不经意地，指尖滑到了我的嘴唇上，轻轻地抚摸。我大气也不敢出，憋得快要窒息。他停了手，掀开我的被子，横身把我抱起来，走向我的小床，把我放回床上，拉被子盖好。然后什么动静也没有了。我偷偷睁开眼睛，他没有走开，笔直地站在我的床前，垂着双臂，就这么泥塑一般站着。我的恐慌又消退了。我想轻轻叫他一声，可是叫他做什么呢？要和他说什么呢？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那就闭上眼继续装睡吧。可是，可是他这么傻傻地站着，他要站到什么时候呢？疲惫不？我思来想去。他转过了身，准备回他地铺。我一下近乎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脱口叫他：“青藤”。我自己都震惊于自己身手的敏捷。他站住了，转回脸望着我。一点没意外我竟然醒着，只是我抓住他手时他哆嗦了一下，我连忙放开了。“我不知道地上这么冷。。。。。。”我愧疚地说。他什么话也没有，在我床前慢慢蹲了下去，伸手过来将我的手握进了他的手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摸着，揉着，捏着，似乎连我的手指关节形状他都要摸明白。玻璃窗外幽明的月光闲闲地漏进来，他的脸映出一种象牙色般的苍白，而微微上翘着嘴唇却衬得更加红，红得稚气未脱。。。。。似乎发烫。。。。。。眉毛斜扬，鼻梁挺直。。。。。。是梦吗？哦，我的头发是不是乱了？他在看我头发吗？我，我在他沉默不语，痴痴纠缠的动作里神智不清了吧？
 ；他略略起身，倾过身来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鬓发。唇上的温热柔柔地拂过了我的肌肤，我睁大眼睛呆呆愣愣望着他。这是做什么？他在亲我？突然清醒的认知让我的脸噌地火烧火燎。我想转身就逃，可这是不是就暴露出我的心思？不不，“睡，睡吧。。。。。。”我慢吞吞朝床里侧挪了下位置，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很不在意的样子。他只是表示友好，我怎么可以敏感？怎么可以乱七八糟地多心？他凑近身来，声音低得像耳语地问：“睡哪里？这里吗？”我呆了一秒，啪地横过双臂在腾出的床位上占据住，心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怎么会做了个朝床里侧挪的这么弱智的动作？昏头了真的神智不清了。他毫不费力地抓起我两手圈到了他的腰上，整个人压了下来，双手撑在我的脸两侧，我就被禁锢在他的胸怀下动弹不得。我慌乱地把手从他腰上放下来，他又把我捉回去。由于逼得太近，一种属于他的粗粗的呼吸在我鼻间，眼前，耳边，扩散到了整个心间，不停弥漫着将我围困。我想起来，可被他压着没法起来。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这样把我控制在他怀里。我想从他脸上找出他存心戏弄我的笑意，只不过他没有笑出声来罢了，可是他与我对视的是一种单纯的赤诚的眼光，认真、热切地捕捉着我的每一丝羞窘。他的眼光叫我无法呼吸，我一把揪住他的背就想一跃而起。我的脸正正贴上他的脸，他很顺势吻住我的唇。我惊吓地身子摔回床上，他跟着俯压过来粘着似的，我扭着身子拼命挣扎，可是他牢牢地掌控着我的身体，我只是不停在他的怀里蠕动。“别乱动，行吗？你越动我会越。。。。。。”他贴着我的耳边低哑地说。我惶惑地安静下来，不敢动。我从来没有过的听话让他冲我很邪恶又幼稚地一笑。他的脸色红了，脸上竟全是细密的汗珠。他的不平稳的喘气声充满陌生的男人霸道的气息：“宝贝，你脸红得像苹果。。。。。。”他双手抚摩着我的脸轻轻地说，将我的下巴勾起来，“你。。。。。”我又羞又臊，一巴掌推过去，他只是轻轻一拉就把我手拿开了。他的唇滚烫地狂热地再次贴上我的唇，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舌头侵略地伸了进来缠住了我的，我头晕目眩，恍恍惚惚，心跳失常。混乱的，冲动的，怯怯的。。。。。。妈妈的警戒瞬间全忘了。他就是一只坏猫，原形毕露出猫的本性。可是，我却无法抗拒，我却不能防范自己，随着这个疯了一样的男人疯了。他用强壮的臂膀将我完全围护进他的怀抱，好像我就是一颗糖果，他一味贪婪地吮吸亲吻纠缠不休。“宝贝，做梦都想吻你。。。。”他就这么意乱情迷梦呓般地对我说。他的手心火热，在我的身上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抚摸我裸露出来的肌肤，然后，他的手悄悄滑进了我的睡衣。当他的手颤颤栗栗，笨拙地去解我内衣的搭扣的时候，“不。。。。”凭着残存的意识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喘着气，看着我，我不知所措，他一下再次将手不规矩地摸过来，我狠狠一把又将他抓住了：“不要。。。。。。”
他的手停住了。 ；
 ；“我偏要呢？你打我？杀我？”他把手缩回去，摸抚着我的脸，问得有点绝望，有点悲伤。
 ；“。。。。。”
 ；“为什么不应我？”他将我半抱起来，搂进自己怀里。“为什么？。。。。。。”他继续追问。他的手劲太大了，几乎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一直以来，他都是个严守清规戒律的苦行僧，对我秋毫未犯。今晚，他是喝了酒的缘故吗？我被动地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惶惶然，慌慌然。我不是怕他，只是很多不可预测的东西一下都朝我涌来叫我不安。“我们，真的不同吗？”他埋下头，在我的脖子边粘腻磨蹭着，“我想，我们是一样的……”
窗外漏进来灰白月光。他的柔柔的亲昵又让我入梦一般神思游离。
 ； “你何必要改变自己来适应外面？”
 ； “我没有力气抗争什么。。。。。。”
 ；“有我，不能让你变得坚强些吗？”
“。。。。。。我看不见未来。。。。”
“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会有什么样的未来？”我迷茫地问。我只是想问自己，只是面前是他。
“够了。”他打断了我的话，双手捧起我的脸，“我也不至于负不起一个女人的责任！你就那么怕吗？”
“我，怕什么？”我被他捧着脸仰着头，问得有点吃力。
他住了口，轻轻松开手，几乎退避地不再言语。
没有他的怀抱，我一下无依无凭，无依无靠。月光忽然分外清朗，屋内亮如白昼，仿佛要让我从梦中清醒。连他脸上隐隐的青春痘印，还有唇上淡淡的胡渣印痕，活生生，一目了然摆在我面前，真实得让我没法骗自己说——我不了解他！我怕红了眼睛在他面前变得丑陋抬手自己一下一下擦着眼眶。
“怎，么了？”
“。。。。。。我不缠人，你不用怕回不去。”我措着词语。
“我回哪里啊？……我哪里说要回去？我已经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他说。我摆手制止他，“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我缩进被窝，掩藏我奔涌的泪水。“你明白什么！薇，猪，你听我说。。。。。。”他拉着我的被角，我死命扯过来，翻身朝床里侧背对他。我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如果他不回去，也只是因为我遭受的变故一时没法回去而已。我不想再听他因心软哄我的话了。更不想听关于自由与流浪。我贫穷，所以疯狂想富有；我无能，所以好逸恶劳，卑怯畏缩；因为什么都不可能得到，所以又悲观消极，怨天怨地，这就是我吧？就是真实的我吧？这个世界，在他的眼里，是虚无的，他有佛家的境界，可以片叶不沾身，在我的眼里，却是樊笼，我无论如何冲不出去。他心如明镜，明明已经看穿，不然怎么认定我害怕？那自欺欺人做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他会一样？他又怎么不怕这样的我纠缠上他？。。。。。。只是，他顾全了我的面子。
 ；“。。。。。。薇，你相信我，好不好？”他前后左右拉不开我的被角，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他是要我相信他什么呢？我不知道。他不再强行纠缠，退回角落的那个地铺，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他的位置刚好在月光的背阴里，于是我感觉他是一抹随时会因光的离去而消失的影子。而我就是要挡他光的人。我就这样偷偷望着他，莫名其妙想着，痛着，眼泪流湿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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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从海的中心起伏连绵着优美的曲线缓缓冲向海岸，撞击岩礁后像被打败的兵士一样向来的方向溃退，一波紧接而来又缓缓冲向海岸迎头撞击岩礁，然后又一泻千里地溃退。前仆后继，持续不断。撞击声，潮水声，轻微而又清晰，仿佛细语、又仿佛倾诉，海在他乡也不改乡音吧？一样地在静夜里呢喃不休。困了，真的困了，我不能陪着你听你呢喃了，就算你用我再熟悉不过的乡音，我也困了，疲倦了。就让我在梦里继续看你潮起潮落吧。
一艘小渔船静静停泊着，昏黄的灯光幽暗地照着鳞波荡漾的海面。夜空中的月亮金黄金黄，镶嵌在浓墨般的云层里，又细又弯，仿佛古时少女黑发上耀眼的金簪，高贵而寂寞。海岸边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石桩上系着缆绳。缆绳在岸边拉了好远。我走着，磕绊着，茫然不知道要走向哪里？我只是爱着这海爱着这岸爱着这安静的夜……缆绳将我绊倒了，摔着了，爬起来，揉揉痛处。正正对着的小小渔船上的灯光漏了一道到我的身上，我愿意带着它像肩上歇了只会说话的鹦鹉一路流浪……渔夫从舱里出来了。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这是位古代的渔翁。他来到了我的身边，低头解开了缆绳。今夜他要出海远航了吗？临要上船的那一刻，他手里握着缆绳，抬头斜着眼光打量了我一眼。我傻傻望着他，望着他斜视着我的捉摸不透的眼神。他跳上了船，“青藤。。。。。。”我一时绝望地哭喊，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小的渔船片刻间消失。
 ； 我骤然惊醒，弹坐起来，摸了满手腮边的泪。屋内的灯光昏黄，他在屋内团团转着像个陀螺，碰着椅子又撞向桌子，大概是努力要朝我走过来身体却不受控制。我跳下床，第一次闻到他浑身酒味。他嘻嘻笑着说：“我是。。。。。。是你身边的风。。。。。。你是蒲公英，。。。。。。你对我说‘带我走’，我呼就带你飞啊。。。。飞啊。。。。。。”他舞动着手，仰脸望着小小的灯泡，满脸神往。。。。。我扶住他胳膊。“谁？”他低头朝我质问，“哦傻瓜，你哭嘛？我没走。。。。。。你在这里，我怎么走？哭啥？我又没死。”他咕哝着，我扶住他，他就软软的靠在我身上，一边极力低下脸对我笑，“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碰酒，我爸爸就是酗酒逼死了我妈妈。我讨厌酒，可我喝了。我以为，我能喝三瓶，可是我醉了。我以为，我很优秀，我很豁达，可是，你知道吗？我连挑担，脚步也迈得没人家漂亮。。。。。。不要生我气，你一生气，我就坚持不了自己的方向。。。。。”我把他扶到我的小床上躺下，盖好被子。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我呆呆望着他。可能是夜晚，可能是月光的缘故，他的脸看起来很不真实。我很难想象天亮时，他像所有善于经营的男人，会说着皮笑肉不笑的话，递着香烟，喝着酒。
我蜷缩他的地铺上，即便是在这样入夏季节，地气的阴冷一阵阵渗透草席袭上来。或许是刚刚暴雨了的缘故，我恍惚着睡过去了又醒过来，醒过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反复折腾。我记得从未听他说过地气的阴冷难耐，也从未听他说过水泥地的坚硬咯人。我曾私心地对他说，这么狭小的空间只够摆一张床才不至于令人窒息的拥挤不堪。实际是我觉得他睡那个角落，拉远了和我的距离，可以让我更安心。他什么也没反驳，只笑着说了句：“随你。”就再也没提买床的事。我的奸计达成了，从来没有觉得不妥，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半点微词。朦胧里我又辗转醒过来，惺忪地睁开一条眼缝，赫然发现他正伏身蹲在我的身边，低着头。我一下闭紧眼睛全身缩紧了。他酒醒了？要干什么？深更半夜，是在看我吗？还是只是低着头？我的困顿一扫而光，胡乱猜起来。我是个女孩儿家，他是男孩子。妈妈教导我们姐妹一帮说：“男人个个是偷荤的猫，千千万万自己要小心。”男人怎么就成了猫？我并不明白，但我绝对领会妈妈是要我们时刻提防戒备男人，否则后果严重的意思。我不怕他，因为他怎么看也不像恶猫。可是他的贴近让我心跳完全紊乱。我只有使劲闭着眼装睡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我的高烧大约已经完全退尽，我的体质素来不差。妈妈说命贱的人必定配一副累不垮打不倒的贱骨头。这也许是上天的公正之处。我几乎拼尽全力来抵制自己的不安。外面传来翻滚的浪涛声，像起了风，把海浪从海底里掏出再往上掀起地搅动。
他的手触摸到了我的脸颊，指尖暖暖的在我脸上滑动，似乎不经意地，指尖滑到了我的嘴唇上，轻轻地抚摸。我大气也不敢出，憋得快要窒息。他停了手，掀开我的被子，横身把我抱起来，走向我的小床，把我放回床上，拉被子盖好。然后什么动静也没有了。我偷偷睁开眼睛，他没有走开，笔直地站在我的床前，垂着双臂，就这么泥塑一般站着。我的恐慌又消退了。我想轻轻叫他一声，可是叫他做什么呢？要和他说什么呢？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那就闭上眼继续装睡吧。可是，可是他这么傻傻地站着，他要站到什么时候呢？疲惫不？我思来想去。他转过了身，准备回他地铺。我一下近乎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脱口叫他：“青藤”。我自己都震惊于自己身手的敏捷。他站住了，转回脸望着我。一点没意外我竟然醒着，只是我抓住他手时他哆嗦了一下，我连忙放开了。“我不知道地上这么冷。。。。。。”我愧疚地说。他什么话也没有，在我床前慢慢蹲了下去，伸手过来将我的手握进了他的手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摸着，揉着，捏着，似乎连我的手指关节形状他都要摸明白。玻璃窗外幽明的月光闲闲地漏进来，他的脸映出一种象牙色般的苍白，而微微上翘着嘴唇却衬得更加红，红得稚气未脱。。。。。似乎发烫。。。。。。眉毛斜扬，鼻梁挺直。。。。。。是梦吗？哦，我的头发是不是乱了？他在看我头发吗？我，我在他沉默不语，痴痴纠缠的动作里神智不清了吧？
 ；他略略起身，倾过身来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鬓发。唇上的温热柔柔地拂过了我的肌肤，我睁大眼睛呆呆愣愣望着他。这是做什么？他在亲我？突然清醒的认知让我的脸噌地火烧火燎。我想转身就逃，可这是不是就暴露出我的心思？不不，“睡，睡吧。。。。。。”我慢吞吞朝床里侧挪了下位置，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很不在意的样子。他只是表示友好，我怎么可以敏感？怎么可以乱七八糟地多心？他凑近身来，声音低得像耳语地问：“睡哪里？这里吗？”我呆了一秒，啪地横过双臂在腾出的床位上占据住，心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怎么会做了个朝床里侧挪的这么弱智的动作？昏头了真的神智不清了。他毫不费力地抓起我两手圈到了他的腰上，整个人压了下来，双手撑在我的脸两侧，我就被禁锢在他的胸怀下动弹不得。我慌乱地把手从他腰上放下来，他又把我捉回去。由于逼得太近，一种属于他的粗粗的呼吸在我鼻间，眼前，耳边，扩散到了整个心间，不停弥漫着将我围困。我想起来，可被他压着没法起来。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这样把我控制在他怀里。我想从他脸上找出他存心戏弄我的笑意，只不过他没有笑出声来罢了，可是他与我对视的是一种单纯的赤诚的眼光，认真、热切地捕捉着我的每一丝羞窘。他的眼光叫我无法呼吸，我一把揪住他的背就想一跃而起。我的脸正正贴上他的脸，他很顺势吻住我的唇。我惊吓地身子摔回床上，他跟着俯压过来粘着似的，我扭着身子拼命挣扎，可是他牢牢地掌控着我的身体，我只是不停在他的怀里蠕动。“别乱动，行吗？你越动我会越。。。。。。”他贴着我的耳边低哑地说。我惶惑地安静下来，不敢动。我从来没有过的听话让他冲我很邪恶又幼稚地一笑。他的脸色红了，脸上竟全是细密的汗珠。他的不平稳的喘气声充满陌生的男人霸道的气息：“宝贝，你脸红得像苹果。。。。。。”他双手抚摩着我的脸轻轻地说，将我的下巴勾起来，“你。。。。。”我又羞又臊，一巴掌推过去，他只是轻轻一拉就把我手拿开了。他的唇滚烫地狂热地再次贴上我的唇，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舌头侵略地伸了进来缠住了我的，我头晕目眩，恍恍惚惚，心跳失常。混乱的，冲动的，怯怯的。。。。。。妈妈的警戒瞬间全忘了。他就是一只坏猫，原形毕露出猫的本性。可是，我却无法抗拒，我却不能防范自己，随着这个疯了一样的男人疯了。他用强壮的臂膀将我完全围护进他的怀抱，好像我就是一颗糖果，他一味贪婪地吮吸亲吻纠缠不休。“宝贝，做梦都想吻你。。。。”他就这么意乱情迷梦呓般地对我说。他的手心火热，在我的身上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抚摸我裸露出来的肌肤，然后，他的手悄悄滑进了我的睡衣。当他的手颤颤栗栗，笨拙地去解我内衣的搭扣的时候，“不。。。。”凭着残存的意识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喘着气，看着我，我不知所措，他一下再次将手不规矩地摸过来，我狠狠一把又将他抓住了：“不要。。。。。。”
他的手停住了。 ；
 ；“我偏要呢？你打我？杀我？”他把手缩回去，摸抚着我的脸，问得有点绝望，有点悲伤。
 ；“。。。。。”
 ；“为什么不应我？”他将我半抱起来，搂进自己怀里。“为什么？。。。。。。”他继续追问。他的手劲太大了，几乎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一直以来，他都是个严守清规戒律的苦行僧，对我秋毫未犯。今晚，他是喝了酒的缘故吗？我被动地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惶惶然，慌慌然。我不是怕他，只是很多不可预测的东西一下都朝我涌来叫我不安。“我们，真的不同吗？”他埋下头，在我的脖子边粘腻磨蹭着，“我想，我们是一样的……”
窗外漏进来灰白月光。他的柔柔的亲昵又让我入梦一般神思游离。
 ； “你何必要改变自己来适应外面？”
 ； “我没有力气抗争什么。。。。。。”
 ；“有我，不能让你变得坚强些吗？”
“。。。。。。我看不见未来。。。。”
“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会有什么样的未来？”我迷茫地问。我只是想问自己，只是面前是他。
“够了。”他打断了我的话，双手捧起我的脸，“我也不至于负不起一个女人的责任！你就那么怕吗？”
“我，怕什么？”我被他捧着脸仰着头，问得有点吃力。
他住了口，轻轻松开手，几乎退避地不再言语。
没有他的怀抱，我一下无依无凭，无依无靠。月光忽然分外清朗，屋内亮如白昼，仿佛要让我从梦中清醒。连他脸上隐隐的青春痘印，还有唇上淡淡的胡渣印痕，活生生，一目了然摆在我面前，真实得让我没法骗自己说——我不了解他！我怕红了眼睛在他面前变得丑陋抬手自己一下一下擦着眼眶。
“怎，么了？”
“。。。。。。我不缠人，你不用怕回不去。”我措着词语。
“我回哪里啊？……我哪里说要回去？我已经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他说。我摆手制止他，“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我缩进被窝，掩藏我奔涌的泪水。“你明白什么！薇，猪，你听我说。。。。。。”他拉着我的被角，我死命扯过来，翻身朝床里侧背对他。我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如果他不回去，也只是因为我遭受的变故一时没法回去而已。我不想再听他因心软哄我的话了。更不想听关于自由与流浪。我贫穷，所以疯狂想富有；我无能，所以好逸恶劳，卑怯畏缩；因为什么都不可能得到，所以又悲观消极，怨天怨地，这就是我吧？就是真实的我吧？这个世界，在他的眼里，是虚无的，他有佛家的境界，可以片叶不沾身，在我的眼里，却是樊笼，我无论如何冲不出去。他心如明镜，明明已经看穿，不然怎么认定我害怕？那自欺欺人做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他会一样？他又怎么不怕这样的我纠缠上他？。。。。。。只是，他顾全了我的面子。
 ；“。。。。。。薇，你相信我，好不好？”他前后左右拉不开我的被角，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他是要我相信他什么呢？我不知道。他不再强行纠缠，退回角落的那个地铺，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他的位置刚好在月光的背阴里，于是我感觉他是一抹随时会因光的离去而消失的影子。而我就是要挡他光的人。我就这样偷偷望着他，莫名其妙想着，痛着，眼泪流湿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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