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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块无限大的玻璃，反射着四面八方太阳的光芒，处处耀眼，处处夺目，处处是聚焦点。世界就沐浴在这片光明和高度温情里。我缩在门内，始终不敢拿眼看这黄辣辣的世界。我能做到的，就是尽量把塑料盆往阴凉处移，极力躲避着这片毒日头，为自己纳得一份清凉。埋首塑料盆前，我不知自己是否就这样洗碗刷锅，埋头苦干，晨晨昏昏一辈子到死？劳作是毫无停歇的，不断堆放的碗碟立马挤走了我的怨艾，我就像一只被上紧发条的时钟，只能照此走下去。不是挪一两天就可以谋到另外出路的。何况，我想谋求怎么样的出路呢？我虚拟着明天也许有奇迹，譬如老板娘突然遭遇车祸，这是很歹毒的。可明天亦如今天这般平安来临且挣扎苟且地过去，仍然没有喘息的机会。我的虚拟只是子虚乌有，我还是埋头在大塑料盆前，拿着抹布，老板娘照旧神采奕奕。
 ；； ；； ；； ；； 也许死亡才是最温柔，最清闲的，可以长长久久地躺在那里了，可以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谋生了。可是，日日三餐时飘来的阵阵饭香啊，总是让我口中生津，引发无穷想象；小狗撒欢儿跳过身边，跑回来又在脚边绕圈……
 ；； ；； ；； 曾经取笑我的姑娘女人们几个离开饭店跳槽了。据说是觅到了更好的去处，或是工资更高的，或是省力一点的，总之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了。都好好地抓住了时机。同时又有新的姑娘女人们进来。没人像我死在一个地儿不挪窝。“你识字吧？”一个老主顾吃过饭后踱到我的塑料盆前问我，我抬头看看，点了点头。“想不想到我的厂里去做？可以替我管理仓库，工资不高，可比你这样一天洗到晚强。”男人说。“老板，我识字，可以叫我去吗？”一个姑娘插进话来，男人看看我，哈哈笑起来，“行，你来。”男人打量了那女孩子一眼，眼角瞅了我一下转身就走了。我知道我为什么显得弱智了。我知道为什么妈妈会骂我做鬼都抢不到吃的了。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人取笑了。可是，可是，去他妈的……我冷冷地看着冷冷地想着冷冷地自己骂着，搓了搓手中的洗洁精泡泡。
 ；； ；； ；； ；； 他似乎不再打短工做挑夫了，但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碌什么，我想问问，但他没开口，我又算什么来管他呢？他那么明确地说过，他不需要别人横加干涉他的生活。有时，我回来了他还没回来。或许，他是故意要避开我吧？因为我如此庸俗！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 ；； ；； 夜是这样寂静，海水轻拍岸礁，声音细微而柔软，绵绵地，隐约地传入我的耳内。我的心也淡淡的，悠悠的，空空的，无所思无所想。屋内幽暗无光，大概今夜没有月光吧。薄薄的被单盖在身上，这种盛夏一点也不冷，甚至心静到凝固还是有点热。我这么傻傻盖着，觉得可以给予我一丝丝莫名的安全。门被轻轻推开，他悄悄地进来，开了灯。我的黑夜里的眼睛被那微弱的灯光刺到了，我揉着眼睛睁开来，一下就碰上他注视的眼光。我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他倏地转回头避开了，并且大踏步就进了洗手间，端了脸盆又出来，去门口洗澡了。我闭上嘴，再也不问。闭着闭着，眼睛也闭上了，就睡过去了。
我自觉手脚不停，言语无失，完全符合了一台劳作机器的功能标准，但老板娘终于决定叫我走路。原因是我不敢杀一条活鱼。我从小不敢杀活鱼，焖活蟹。并非是心善，仅仅可能是我怕看见这些弱小生命在被逼死去前那种无能为力吧？我头皮麻麻地涨厚，按住活鱼，菜刀朝鱼鳞刮去，这活生生被我死命按在砧板上的鱼便用圆睁睁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鱼尾劈劈拍拍作响敲打着坫板。有几片鱼鳞被刮掉了，露出了薄嫩的银灰色的鱼皮，可能我又一刀刮到了鱼皮，这鱼痛楚地跳跃起来——正是我在活剥它的皮啊，我的刀哐当掉地，鱼也滚落地上。所有人对我侧目而视。老板娘的丈夫笑着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慌乱地捡起菜刀站着，不敢伸手去抓被我剥去几处鱼鳞长了痂疤般的鱼。“小薇胆子太小了，以后锻炼锻炼。”老板娘丈夫接过我手中菜刀，抓住鱼，按到砧板上，三两下刮尽鱼鳞，鱼从挣扎到慢慢不动，一刀剖下鱼腹，鲜血模糊。再一刀剁下鱼头，身首异处。我一口呕吐出来，逃到后门角落。我的耳朵清晰听到老板娘大约和几位主顾的谈笑：“外地的略有几分姿色，便有股狐臊味。”我额头靠着墙，快要死地喘着气。
“你是不是怀孕了？”老板娘突然站我身后抱住双臂问我。
 ；； ；；“。。。。。。我还没结婚！”我忍着晕血的毛病，挺直身躯。我知道，我这句话反驳得很可笑。可除此外我没话反驳。
 ；； ；；“ 嗤”，老板娘鼻子笑了一声，“明天你不用来干了，我们小店请不起一条鱼都不会杀的小姐。大酒店你只要陪陪客人就可以了。工钱我会一分不留算给你，我向来不喜欢便宜你们这种人的钱。”
 ；； ；； “我现在就走！”
 ；； ；； “更好！今天的钱我也会给你，免得罗嗦。”
 ；； ；； 又累又饿，果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可是没有一家饭馆我愿意跨进去。我去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居然花掉了一百元。这是离家这么久来没有过的。即使在家里，也没有过。那时我得考虑大妹二妹爱吃什么，爸爸妈妈又爱吃什么，现在我只需挑自己喜欢吃的，单纯而简单，没有人需要我过问。
 ；； ；； ；； 回到小屋，我将零食一包一包摆在桌上，再把桌子拉到床边，人半躺床上，有搭没搭慢条斯理地吃，细细地咀嚼，无牵无挂。古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我，只是一只鸟。这些小零食的味道真好！四周悄然无声的安详，生活饱暖无忧的富足，人生若能如此，还有什么要求呢？已经足够，死而无憾了。那么，来点歌声吧，凸显此时心无挂碍的愉悦气息呢。这四壁以它空荡荡的寂寥单纯地回应着我，以至我搜肠刮肚找着歌来唱时自己憨憨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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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块无限大的玻璃，反射着四面八方太阳的光芒，处处耀眼，处处夺目，处处是聚焦点。世界就沐浴在这片光明和高度温情里。我缩在门内，始终不敢拿眼看这黄辣辣的世界。我能做到的，就是尽量把塑料盆往阴凉处移，极力躲避着这片毒日头，为自己纳得一份清凉。埋首塑料盆前，我不知自己是否就这样洗碗刷锅，埋头苦干，晨晨昏昏一辈子到死？劳作是毫无停歇的，不断堆放的碗碟立马挤走了我的怨艾，我就像一只被上紧发条的时钟，只能照此走下去。不是挪一两天就可以谋到另外出路的。何况，我想谋求怎么样的出路呢？我虚拟着明天也许有奇迹，譬如老板娘突然遭遇车祸，这是很歹毒的。可明天亦如今天这般平安来临且挣扎苟且地过去，仍然没有喘息的机会。我的虚拟只是子虚乌有，我还是埋头在大塑料盆前，拿着抹布，老板娘照旧神采奕奕。
 ；； ；； ；； ；； 也许死亡才是最温柔，最清闲的，可以长长久久地躺在那里了，可以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谋生了。可是，日日三餐时飘来的阵阵饭香啊，总是让我口中生津，引发无穷想象；小狗撒欢儿跳过身边，跑回来又在脚边绕圈……
 ；； ；； ；； 曾经取笑我的姑娘女人们几个离开饭店跳槽了。据说是觅到了更好的去处，或是工资更高的，或是省力一点的，总之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了。都好好地抓住了时机。同时又有新的姑娘女人们进来。没人像我死在一个地儿不挪窝。“你识字吧？”一个老主顾吃过饭后踱到我的塑料盆前问我，我抬头看看，点了点头。“想不想到我的厂里去做？可以替我管理仓库，工资不高，可比你这样一天洗到晚强。”男人说。“老板，我识字，可以叫我去吗？”一个姑娘插进话来，男人看看我，哈哈笑起来，“行，你来。”男人打量了那女孩子一眼，眼角瞅了我一下转身就走了。我知道我为什么显得弱智了。我知道为什么妈妈会骂我做鬼都抢不到吃的了。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人取笑了。可是，可是，去他妈的……我冷冷地看着冷冷地想着冷冷地自己骂着，搓了搓手中的洗洁精泡泡。
 ；； ；； ；； ；； 他似乎不再打短工做挑夫了，但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碌什么，我想问问，但他没开口，我又算什么来管他呢？他那么明确地说过，他不需要别人横加干涉他的生活。有时，我回来了他还没回来。或许，他是故意要避开我吧？因为我如此庸俗！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 ；； ；； 夜是这样寂静，海水轻拍岸礁，声音细微而柔软，绵绵地，隐约地传入我的耳内。我的心也淡淡的，悠悠的，空空的，无所思无所想。屋内幽暗无光，大概今夜没有月光吧。薄薄的被单盖在身上，这种盛夏一点也不冷，甚至心静到凝固还是有点热。我这么傻傻盖着，觉得可以给予我一丝丝莫名的安全。门被轻轻推开，他悄悄地进来，开了灯。我的黑夜里的眼睛被那微弱的灯光刺到了，我揉着眼睛睁开来，一下就碰上他注视的眼光。我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他倏地转回头避开了，并且大踏步就进了洗手间，端了脸盆又出来，去门口洗澡了。我闭上嘴，再也不问。闭着闭着，眼睛也闭上了，就睡过去了。
我自觉手脚不停，言语无失，完全符合了一台劳作机器的功能标准，但老板娘终于决定叫我走路。原因是我不敢杀一条活鱼。我从小不敢杀活鱼，焖活蟹。并非是心善，仅仅可能是我怕看见这些弱小生命在被逼死去前那种无能为力吧？我头皮麻麻地涨厚，按住活鱼，菜刀朝鱼鳞刮去，这活生生被我死命按在砧板上的鱼便用圆睁睁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鱼尾劈劈拍拍作响敲打着坫板。有几片鱼鳞被刮掉了，露出了薄嫩的银灰色的鱼皮，可能我又一刀刮到了鱼皮，这鱼痛楚地跳跃起来——正是我在活剥它的皮啊，我的刀哐当掉地，鱼也滚落地上。所有人对我侧目而视。老板娘的丈夫笑着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慌乱地捡起菜刀站着，不敢伸手去抓被我剥去几处鱼鳞长了痂疤般的鱼。“小薇胆子太小了，以后锻炼锻炼。”老板娘丈夫接过我手中菜刀，抓住鱼，按到砧板上，三两下刮尽鱼鳞，鱼从挣扎到慢慢不动，一刀剖下鱼腹，鲜血模糊。再一刀剁下鱼头，身首异处。我一口呕吐出来，逃到后门角落。我的耳朵清晰听到老板娘大约和几位主顾的谈笑：“外地的略有几分姿色，便有股狐臊味。”我额头靠着墙，快要死地喘着气。
“你是不是怀孕了？”老板娘突然站我身后抱住双臂问我。
 ；； ；；“。。。。。。我还没结婚！”我忍着晕血的毛病，挺直身躯。我知道，我这句话反驳得很可笑。可除此外我没话反驳。
 ；； ；；“ 嗤”，老板娘鼻子笑了一声，“明天你不用来干了，我们小店请不起一条鱼都不会杀的小姐。大酒店你只要陪陪客人就可以了。工钱我会一分不留算给你，我向来不喜欢便宜你们这种人的钱。”
 ；； ；； “我现在就走！”
 ；； ；； “更好！今天的钱我也会给你，免得罗嗦。”
 ；； ；； 又累又饿，果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可是没有一家饭馆我愿意跨进去。我去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居然花掉了一百元。这是离家这么久来没有过的。即使在家里，也没有过。那时我得考虑大妹二妹爱吃什么，爸爸妈妈又爱吃什么，现在我只需挑自己喜欢吃的，单纯而简单，没有人需要我过问。
 ；； ；； ；； 回到小屋，我将零食一包一包摆在桌上，再把桌子拉到床边，人半躺床上，有搭没搭慢条斯理地吃，细细地咀嚼，无牵无挂。古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我，只是一只鸟。这些小零食的味道真好！四周悄然无声的安详，生活饱暖无忧的富足，人生若能如此，还有什么要求呢？已经足够，死而无憾了。那么，来点歌声吧，凸显此时心无挂碍的愉悦气息呢。这四壁以它空荡荡的寂寥单纯地回应着我，以至我搜肠刮肚找着歌来唱时自己憨憨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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