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没人找过我,我也不清楚。 ”我随口敷衍,想了想,问道:“警察有跟你说什么吗?”</p>

    “没,就说了解点儿情况。”方蓉沉吟一阵,又道:“还提到一个叫蒋元松的人,我觉着有点儿耳熟,你认识吗?”</p>

    “不认识。”我一口否认。</p>

    方蓉长吁短叹,不知道是担心我还是圣母心肠发作,叹道:“棋棋,你要好好的……唉,毕竟同学一场,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了,要不你们私下聊聊呗,都长大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p>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知道方蓉一片好意,但有些事,我和她没法说,眼下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问题。</p>

    方蓉还是抱着点儿不切实际的想法,劝我:“尝试一下啊,不说相逢一笑泯恩仇,起码面对面谈谈,问题总归要解决不是吗?”</p>

    我被她天真的想法逗乐了,正想敷衍几句挂电话,猛地一个激灵,蹙眉问道:“怎么谈?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p>

    “她住世纪佳苑啊,你不知道吗?她家在那里买了新房,我听以前班里同学说的,杨欣好像要出国留学,前些日子办签证,还回学校提档案了。”</p>

    “世纪佳苑?”我默默念叨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地名,倏地灵光一闪,记了起来。</p>

    刘大福和六指正使劲浑身解数寻找杨欣的下落,无奈他俩在市里没什么根基,关系网薄弱,查了一个多星期,基本没搞到有用的信息,这几天正抓耳挠腮呢。现在倒好了,方蓉阴差阳错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满腔化干戈为玉帛的善念,最终竟会演变成一场悲剧。</p>

    那话怎么说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p>

    呵呵。</p>

    当然,还不能高兴太早,方蓉都知晓杨欣的近况,想必与她亲近的同学朋友就更了解了,以警方排查关系网的速度和效率,保不齐人家已经领先一步。有鉴于此,我急忙结束与方蓉的通话,快步离开学校,在对面城中村的巷子里找到一家门厅破败的“话吧”。</p>

    随着网络和智能手机的普及,曾经遍及大街小巷的“话吧”已经跌落尘埃,如今只剩小部分城中村还保留着这种门面,供外地务工人员拨打廉价的长途电话。可惜,三大巨头似乎连这点儿残羹剩饭也不打算留下,各种家园卡、长途卡服务蔓延开来,夺走了“话吧”最后一丁点儿生意。</p>

    我找到的这间“话吧”还剩三四台老旧的座机,腾出的空地摆上了老虎机,许多社会闲散人员围聚在那边,兴奋地拍打着按钮,此起彼伏嚷嚷着“大三元”、“大满贯”、“九莲宝灯”之类的词语。我问老板哪个电话能用,老板头也不回,随手一指,注意力全在老虎机上。</p>

    没人关注,正合我意。</p>

    找到角落的电话,拨通了刘大福的号码……没办法,六指还是老样子,拒绝社交、排斥电话,至今没有便于联系的手机。我把得到的消息告知刘大福,刘大福再三确认,叮嘱我一番,匆匆挂掉了电话。我去给老板结账,老板扭头瞅了眼通话时间,满是油汗的脸上显露出几分不耐烦,挥手把我轰了出去:“走吧走吧,不用给了,没零钱找。”走出门口的时候,某台老虎机爆起一串喜庆音乐,不含感情的电子女声报出“纵横四海”,一圈无业游民欢天喜地。</p>

    ……</p>

    校园里,欢声笑语一如从前,年轻男女来来往往,摩肩擦踵,教学楼亮起灯光,广播台放送着轻柔音乐,天边映出一朵火烧云,霞光血红,如梦如幻。心情没由来的放松许多,给柯珂她们打电话,她们正巧刚到食堂,催促我赶紧过去,一起吃饭。</p>

    行至餐厅门前,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了进来,是六指。</p>

    六指说他已经抵达世纪佳苑,但是这里社区安保比较严格,潜入进去倒是简单,但没有杨欣的具体住址,估计要费些力气,问我这边有没有其他信息可以提供。我想起曾经和艾菲见过的那个物料供应商,或许可以通过他咨询一下社区的住户信息。于是让六指稍安勿躁,等候我的消息。</p>

    我和艾菲许久未曾谋面,小集团散伙之后,她跳槽去了盛唐欢乐宫做红牌,去年王媛生日见了一面,听说好像有家直播平台要签她。后来各自忙各自的事,见面很少,平时也就是朋友圈点赞之交,不晓得现在联系她合不合适。柯珂的催命电话又响起,只得先进去吃饭,上了二楼,看到她们三个已经占好靠窗位置,桌面小炒摆了好多,就等我一个。</p>

    “干嘛去啦?这么久?”常乐给我腾开位置,摸了摸奶茶,撇嘴道:“再不来都凉了。”</p>

    “接电话,耽误了会儿。”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方一落座,柯珂便贴了过来,把她的热饮换给了我。</p>

    常乐和阿茹娜没有察觉异样,倒是搞得我有点尴尬,上次柯珂带我去天台相谈,问及我对她的态度,我半晌没能憋出囫囵话,然而柯珂似乎并没介怀,对我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愈显亲密。</p>

    我很喜欢和她们一起吃饭、上课的感觉,只有同她们在一起时,心中才会感受到自如的宁静。书画展的事已经过去两周,最初的惊疑劲儿过去,再没人问过此事。我也乐得耳根子清净,避而不谈,继续装乖学生。吃饭间,阿茹娜说起小长假的事,问我们五一有没有安排,如果没事,想邀请我们去草原做客。</p>

    “咱们可以提前订机票,不是很贵。”阿茹娜已经做好了功课,拿出手机跟我们展示她搜集的攻略,说:“这个季节,草原不算太冷,咱们可以多请两天假,我带你们领略一下草原风情。”</p>

    常乐当即点头同意,表示短短几天假,回家也待不了几天,还不如出去耍一耍。柯珂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我,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我现在不确定小长假有没有事,得看到时候具体情况。柯珂闻言点头,说她也是,只要我不放鸽子,那她也没问题。</p>

    这话说的有点儿赤|裸裸,常乐和阿茹娜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半开玩笑狐疑道:“怎么个意思?你俩要私奔啊。”</p>

    柯珂抿嘴浅笑,笑盈盈地说:“是啊是啊,我家棋子要带我私奔啦。”阿茹娜和常乐一脸无奈,似乎已经习惯了柯珂的胡闹性子,并没有当回事。</p>

    “棋棋,那你尽量安排下时间吧,难得有机会,你不在我们三个多奇怪啊。”阿茹娜言辞恳切,话说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道:“你可以带上男朋友的!”</p>

    “不行!”</p>

    我都没来及开口,斜刺里柯珂便杀了出来,撅着好看的粉唇,嘀咕道:“要去就咱们四个嘛,棋子带着男友一路撒狗粮,咱们三条单身狗多难受。”</p>

    “有道理。”常乐哈哈大笑。</p>

    我面露尴尬,看了眼柯珂,后者脸上带着小阴谋得逞的得以神情,偷偷冲我挤了挤眼。</p>

    “我尽量吧,放假前我给你答复。”</p>

    ……</p>

    热热闹闹吃完饭,我又得火速切换回地下党模式,阿茹娜她们去上晚自习,我借口回宿舍取东西,急急忙忙与她们分开。运气还不错,艾菲没有换电话,也没有把我这个室友淡忘。</p>

    “诶呀?大学生想我啦?”艾菲的声音还是那般悦耳,能听出她正在一个比较嘈杂的环境,心情似乎还不错,开口就调笑我。</p>

    “大美女,小妹儿有事找你帮忙。”都是老关系,我也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开门见山道:“以前那个物料商你还有联系吗?”艾菲佯装生气的样子,说我有事才记起她,不够意思,我好说歹说哄了半天,亲爱的榨汁机才松口,沉吟想了一阵,说联系方式还有,不过很长时间没见过了。</p>

    “怎么?你做了红牌,他就不消费了?”我问道。</p>

    “屁啦,他结婚了,老婆管得严。”艾菲咯咯直乐,问道:“好事还是坏事?着急吗?”</p>

    “有点急。”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告诉她真相比较好,省得又把她也牵连进来,模棱两可道:“有好事也有坏事,这样吧,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找他谈。”</p>

    “那行,待会我发给你。”艾菲应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放心,又问道:“真没事?”</p>

    “没事,放心啦。”</p>

    “好吧,那我可不管了。”</p>

    “嗯嗯,过阵子请你吃饭!”</p>

    “少来了,空头支票……对了,你可别忘了,找他办事,你得那个什么……受得了吗?要不还是我出马吧。”</p>

    我怔了怔,猛然想起艾菲所指,顿时脑袋又大了几圈。幸亏艾菲提醒了一句,否则我都忘记那人是个狂热的露出爱好者了。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艾菲的好意,不是说她老婆管得严嘛,兴许他有贼心没贼胆呢,能用钱解决自然再好不过。</p>

    ……</p>

    中途,六指前后又来过两次电话,我让他别急,先在电话亭等着,我马上给他答复。挂了电话,鼓起勇气拨通物料商那边,等候半晌,对面终于接起电话。</p>

    “喂?谁?”</p>

    “袁总吗?”我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清甜的声音,柔声问:“我是艾菲的朋友……”</p>

    “咳咳,谁?王总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度不自然的咳嗽声。</p>

    我心领神会,估摸着他老婆应该在身边,不由暗自好笑,顺着他的话继续道:“对对对,是我,您现在有空吗,想跟您谈谈生意上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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