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鸡一唱天下白,还未天明,伏图便挑着一担绿豆离了村,行过五里山路,穿过两座村庄,再走过一座木桥,眼前便是附近最大的集市了。说是集市,却也不过是一大点的镇子,名叫东林镇。

    镇子虽小,却也五脏俱全。酒馆饭店,卖市茶坊都是不缺的,连赌坊都有一家。只是缺了风流快活的地儿,不然瞧瞧那些白嫩姑娘的大胸脯儿也是好的。

    伏图来到卖市的口子上,将挑担搁下,抽出扁担横在地上坐下。此时已至卯时,坊市中熙熙攘攘,行人不绝,也是热闹得很。旁边一猪肉摊,卖肉的伙计提着刀吆喝,一口青石台水井在肉摊旁边,上头压着一块大磨石,料想是冰镇着猪肉。一背负兽皮的中年汉子来到伏图身旁坐下,冲他咧嘴一笑,随后摊开兽皮叫卖。

    季节已快要开至夏时。兽皮这类过冬的东西自然是很难出手的,只是这汉子依然趁这时来卖,倒叫人搞不懂了。

    不过这也不干他伏图的事儿。走了约莫十里路程,脚掌早就疼痛难忍,一坐下便褪下草鞋,看着鞋上的血迹,心中烦闷得慌。

    “喂,那汉子,你到别处抠你那臭脚去,莫要在此坏了某人的生意!”肉铺那伙计一脸嫌恶的对伏图呼喝道。

    “说我呐?”伏图有些不明所以。

    “舍了你还有谁?你那脚气味冲天,臭不可闻!快滚快滚,乡下汉子,就是不知晓是非轻重!”那伙计哄道。

    这话着实没道理,伏图穿的是草鞋,哪来的臭气熏天?可这世间事也并非什么都能讲道理的,好比我见你软弱可欺,欺侮了你又能让我爽快,那自然就做了,没有根据没有道理,只图一乐。

    伏图心中知晓他是无理取闹,无非见他乡下来的,认定自己无依无靠,可他伏图也不是什么老好人,有人欺上门来,自然是要奉还的,当即骂道:“放你爹的屁!老子的脚分明是香的,不信你凑上来闻闻?”

    一言既出,边上的行人和那卖兽皮的汉子皆是哄笑一堂。那伙计脸由红转青,就差脑后生烟了。可他也并非莽汉,知晓了伏图的刚硬,自然不可当寻常软蛋收拾,当是骑虎难下,只得铁青着脸指了指伏图,以作无声威胁。

    “嗤,孬货,某家当你要拿刀砍我呐!”伏图嗤笑一声,继续揉着酸痛的大脚。

    那伙计不再理他,只怨愤盯了他一眼,却不想是自己惹的是非。

    又消停了半个钟头,伏图看着来来往往的大闺女小娘子的也不觉无趣,丝毫没有因自个儿没买卖而忧心。正细看一细腰丰臀的小娘子呢,突然察觉一年约二八的少年走来,少年手中拎着一纸包,身子瘦小,面上激愤,怒气冲冲走到肉摊前,将纸包往案上一摔,对那伙计吼道:“你这贼厮,好事不做,净干些缺德事,坑我银钱,短我斤两,今日拿话来说!”

    “你说甚呢?不买肉就莫要在此聒噪,某何时坑了你银钱短了你斤两了?”那卖肉伙计一见这少年,心中一惊,却还嘴硬道。

    “乡亲们快来看啊,为我做主啊!这奸商卖肉短了我斤两还抵死不认,快快为我做主啊!”那少年也机灵,见自己讨不了好,连忙叫行人上来围观,声讨那卖肉伙计。

    见人三三两两的凑了过来,那少年振臂高呼道:“今儿早晨,我来这肉铺买肉。本是要买肥五花的,一转身却让这厮给我调了包。不但如此,还短了我斤两,分明给的是四分银子,他却只卖我三分银子的肉,回到家中方才发现被他吃了称杆儿,本是想吃个亏便算了的,谁知一细看才知这是猪颈子肉!可怜我那老母亲害了痨病,肚里少油水,而这肉分明就是药啊!他却如此坑我,乡亲们,你们说,这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少年激愤地将事情讲出,凑上来的行人都窃窃私语起来。要知道五花肉和猪颈肉看上去区别不大,都是肥瘦分明,可这货的水准便差的多了,五花肉肥腻,猪颈肉却少油,不但如此,猪颈肉还腥臊得很,难以下咽。肉价也是差的多,五花肉二钱银子一斤,猪颈肉却是卖一钱银子。寻常人家要攒点银钱千难万难,如今这折进去两分银子,这个亏可是吃大了。

    “无毛小儿,信口雌黄!我卖与你的分明是五花肉,你却偏要说是猪颈肉,你只给了三分银子,我卖你一斤半的肉,公公正正,何时吃了你的称?我看你,分明就是人穷志短,要来讹诈与我!”那卖肉伙计看了眼切开的肉块,眼珠一转,又立马指着少年叫屈道。要知道五花肉和猪颈肉本来就不好分辨,此时一切开,更是难分,他这么说倒是有恃无恐。

    这么一说,众人倒不知该信谁了,急的那少年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悲愤道:“你歪曲事实,血口喷人!”

    “说我歪曲事实?好哇,你将凭据拿出来!”

    少年哪来的凭据?心中一急一气,竟是跌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瞧他可怜,有些于心不忍,纷纷劝他吃了亏就认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年哪里肯?苦着对众人回道:“可怜我那老母亲,痨病害得厉害,此时卧床咳嗽不止,我却无能,挨了歹人的坑害却无从言说,老天爷,你瞎了眼呐!”少年哭得心酸,叫人肝肠寸断。

    此时伏图看不过去了,他本是孝子,眼见这少年孝义两全却遭如此欺侮,再加上那卖肉伙计可恶的紧,此时站出来打抱不平道:“他不是说这是五花肉嘛,你将肉拼凑起来比对比对,料想他一早晨也没卖出去多少,应当能比对出来的。”

    少年惊愕回头,忽的站起身来将肉块凑到一起。

    “甭费事了,呵,我这猪颈肉好端端的在这,你可见少了分毫?还有你这汉子,撺掇人说是非,要知道这可是卫家三爷的买卖,若是恶了三爷,有你好果子吃!”后边那句是对伏图说的。可伏图还真不吃这威胁,当即回顶道:“甚么三爷五爷的,纵容你这贼厮之辈料想也不是什好鸟!这话就是爷爷我说的,不服叫他来找某人,我倒要看看这好果子是个甚么果子!”

    他仗着艺高人胆大,自然是不怕的。也是窝在小村庄里没见过世面也没吃过亏,这话声音中气十足,哪见半分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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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这肉定是他从另一半猪肉身上割下的,就在井中!”这时少年插口道。

    “嘿,这井中的肉若是抬出来见了热气腐坏掉你可有银钱赔我?再说,店里的力巴不在,谁搬的开这磨石?”卖肉伙计嗤道。

    那磨石约莫小桌大个儿,少说也在五百斤开外,得三五个大汉围着才抬得开,此时哪里去寻人手?

    “不过一泥丸而已,说甚么空话?某人来搬!”伏图一甩手,对那伙计道。

    “你这汉子,莫非失心疯了不成?将磨石说成泥丸,当心它碾你个粉身碎骨,不得好死!”伙计口中损话连篇,摆明了是在咒伏图。将他气的脸铁青,瓮声瓮气道:“试过才知!”

    “诶诶诶,等等。”伙计阻拦道

    “怎的?心虚了不成?”伏图抱臂冷笑。

    “我凭甚么心虚?倒是你,不问自取是为盗,让你搬了吗?不过你要搬也可以,咱们来做个赌。”

    “怎么个赌法?”伏图来了兴趣。

    “搬动了还好说,搬不动,你那挑豆可就归我了!”伙计指了指伏图的绿豆。这挑豆子他可是眼馋得紧,此时夏季将至,这绿豆可是消暑降热的好东西。

    “好,赌了,不过我若是搬动了你拿什么作添头?”伏图看了眼那磨石,心中冷笑。他也并非痴傻,自然知道趁机要价。

    卖肉伙计看了眼那磨石,心道:这磨石重五百斤往上,一人是决计不可能移开的,这乡下汉子没见识,觉得自个气力非常,也罢,让他出个丑也能一乐。

    一念及此,伙计开口道:“你若能举开,这井里的猪肉便是归了你又如何。”

    “好说。”伏图哈哈一笑,撸起袖子便上前去。...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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