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熟悉了，有些事也就好办了。莫潭终于被允许走出洞口去张望张望。
山中常年云雾缭绕，很少能直接看到太阳。
“懒洋洋的天空，多得是懒洋洋的浮云。懒洋洋的水色，萦不得半点涟漪。
空气彷佛凝滞，懒洋洋的枝叶，荡不起几度风声。”莫潭默念着，遥遥望着高处隐隐的光亮，再望望东北方向，暗叹一声，告诉自己活下来才是当下最急迫的。
其实这是一个不大的团伙，不过六七十号人，二十几条枪。其中正规枪支不过十二条，其它都是土枪—这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碰巧赶上一次官军溃退捡来几条枪，这些都没有。
只是子弹貌似不多，因为除了几个枪法好的，他们很少开枪打猎。
…几个月过去。众匪没怎么提过勒赎的事，似乎忘了，只是叫他去干些零活—在附近拾柴、挑水、挖芋头之类的，打猎打渔什么的只能先看着—活动范围当然会被限制。
山里的芋头不够吃，他们有时候会到外面的寨子去索要一些，权当保护费—老百姓几乎只有这个。
对于平原长大的莫潭，上山下山的日子实在不好过，一天下来腿脚几乎就不是自己的了，水泡破了一层又一层。好在年轻，可以慢慢适应…
“哥锻炼身体，保卫祖国！”他这么激励自己。
…这一天，小洛山叫了莫潭，说当家的找。
大洞里火把熊熊燃烧，六位当家加上好几十匪众齐齐到场，神态竟似有些庄严。莫潭则头皮发麻：不会是要把我剁了下酒吧！
大当家王球面上不红不白，把莫潭上下打量了几遍，一挥手。旁边那个瘦小有点白的“智坚”走上来撇嘴道：“各位当家看得起你，想引你入伙，你可愿意？”
莫潭顿时心里一松，仿佛一块巨石落地，心想不是杀我就好！看看周围的情形，知道不同意肯定是不行的，当时就点头！心中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回头带你们走上正道。
“羊儿的生涯，就是吃草。吃光这一丛，还有下一片，直到以热血，呼唤明春暖阳。
马儿的生涯，就是奔跑。跑完这一路，还有下一程，好在前途总怀目标，暂可逍遥。
土匪的生涯，不止是抢劫…”这样一想，心里便舒服多了。
于是莫潭同学终于成了一名旧社会光荣的“江湖好汉”，高就“侠义堂”！
接下来就是一番仪式。别看是土匪，可江湖仪式还是有的，又唱又跳又上香的，还有那血酒！哪有鸡血？鸟血还是有的。
喝过血酒，有人拉上一个绑着的蒙眼人，身着某种制服，不知是哪里的大兵。
一把刀塞在手里，仪式很明显，投名状！
投名状，是加入土匪团伙必备的程序，就是犯下案子，以免他日后出卖大家。
前世鸡都没杀过的莫潭咬咬牙，一刀捅进那人心口！
鲜血狂喷。那人倒在地下叫得比猪还难听，却没有立刻死掉—插偏了。
众匪哈哈大笑，莫潭心想一不做二不休，上前又是几刀—插了那么多刀，搞得满地满身血，终于得手。
大当家王球猛拍肩膀，哈哈大笑，然后似乎犹豫了下，可看看人群中几道极不友好的眼神，突然一喝：“你！小潭子，有文化的，以后就是咱们山寨的先生！”
所谓先生，既秘书、幕僚兼教书先生，具体处理一些牵涉文化、文字的事情，在土匪团伙中是比较尊荣的角色，地位与众当家相当、仅在大当家之下，而且通常不用干重活、冒风险去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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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数道杀人的眼光把自己射得遍体鳞伤（话说-俺干不了你也别想干），尤其是那个“智坚”，黄脸通红恶毒满满很想吐血的样子，莫潭一惊：“老大，我行吗？”
“说你行你就行！好了不用说了…你们几个，再看把眼珠子抠出来！”
几头嫉妒犯急忙躲闪着眼神，那小子嘴里一声闷响，想来是憋住了什么。王小翠微笑点头，表示鼓励。
莫潭只得干笑。随后王球更丢给他几本“武林秘籍”，说你这小身板还是练练好歹跑路快些。
…作了所谓先生，莫潭轻松了许多，不用去挑水什么的了--当然偶尔他自愿也干。偶尔给老大说一说书、读一读过期报纸就是。还有要起到土匪团伙百科全书的作用。
出谋划策？其实一个不大的土匪团伙本无多少谋划。
倒是王小翠总是拉他给讲故事，越煽情越好，越新奇越好，而且总是问一些傻傻的问题：“山外的鸟儿会飞吗？”
“山外的城是不是到处都是水田？”
“山外的老虎长什么样？”
若是解答得好，妹子或许能给唱首山歌，蛮特别蛮好听的水族山歌。
小翠，天真或者说想法简单的丫头。她本是一个掳回来的女子所生，妈妈早死，十六岁还未出过山—好在老爸对她还算不错。
“救命恩人”厚头巾老人叫杉木，原来是洛西的爷爷，在这里地位不低—因为他懂武功、也懂得些土医。处于一些感激和特异心思，莫潭常常和洛西随他去翻山越岭采药、请教医术，貌似看在孙子的份上，老杉木倒也不吝。
老杉木不懂汉话，莫潭不懂木族话，好在有机灵的洛西，没几天官话就学得七七八八。
当然小莫同学也会教洛西识字和讲授一些山外常识—虽然那些个繁体字，自己先要熟悉一遍呢…
他们学习的时候，老杉木会静静看着，眼中颇多温存，嘴里嚼嚼烟叶—山里不可轻易吸烟，会引来“外鬼”。
所谓“武林秘籍”有内功有外功，当然不是什么好货色。莫潭挑了一本养生功、一本基本外功练着…真是用功啊！整天看得他山上山下的跑来跳去，往石头上撞什么的，人家都笑他病了~…
就在莫潭正在努力适应匪巢生活的时候，山外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几年前，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大宇朝”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各地那些袖手旁观看笑话的原封疆大吏纷纷打出旗号声称革命了，脸皮厚的称自己“革命先驱”，更有人从海外归来，携洋大大们提供的银钱和枪弹喊着自己是正宗，要求其它革命同志归附、旧官僚顺应时势。
在“侠义堂”所在的潞省，各种武装势力多如牛毛，各支小势力不算，也有十多支成规模的武装势力各据一方。隔着三个山区县、最近的山外大城容城，就有一支“容城护国军”，几千人马，机枪钢炮都有。
乱世，谁也不敢说谁就当不上皇帝（至少不少人这么梦想），何况还涉及到“革命正宗”和占地盘的问题，于是青羊大地烽烟四起，各地军阀互相文攻武伐，子弹横飞打得乌烟瘴气。
可战争是需要大量投入的。这时候已经不是冷兵器的时代，前朝留下的破底子只能造些破烂玩意，稍稍先进的全得靠进口—谁能修枪、生产子弹已算很牛叉了。
于是各路军阀纷纷投靠洋大大，以地盘上各种宝贵资源和垄断生意为代价，换来各种军火投入战场。打光了就暂时休战，洋军火到货就再度开战—这是当时的常规。
….可潞西的穷山恶水，有时候仿佛与山外无关。
这一天，莫潭同学同老杉木采药归来，走得一身臭汗倒也畅快，盘坐一边打算练一练内功。
远远近近的梯田上青苗稀稀拉拉，众匪正在劳作—抢劫生意不是总有，平时土匪也得吃饭！农忙时有些匪众甚至偷偷溜回家去（本是附近农民）帮忙种地—当然几位当家和一些老匪不成，他们都是恶名昭彰的悬赏通缉犯，随时会被打黑枪割脑袋的。
正在此时，有匪从寨门那边飞快跑来。众匪纷纷予以关注，因为那可能象征着有“生意”可做或是围剿的来了。
稍晚王球大喝一声，号令点起两堆烟火，不久远远近近冒出许多人影，集合起来就要出发去“做生意”。临走王球还叫上了莫潭和小翠。
…潞西这个地方穷山恶涧大洞小洞绵延数百里，可以说是土匪的天然阵地，可这里又是三省交界处，交通要冲。虽然各路商家已经尽力绕行，可经常也难免经过，只好雇请护卫、再拉关系和付出一定的“过路费”，跪求沿路大小势力高抬贵手。
有的土匪并不稀罕那点过路费（或者嫌少），而是想连人带财货一起劫走，回头还能勒赎。虽然如此风险大了很多，可乱世中，人命算个球！
外面堂口还好些，做水运、劳务、货物中转之类的勉强能混饭吃，抢绑的欲望不是太强烈。侠义堂这边已经属于深山，很大程度上依赖抢劫绑票生财。
大路旁的山丘，侠义堂众匪在潜伏，有点紧张—因为大路两边默认是官府的“保护区”，距离另一支土匪武装“忠孝堂”的地盘也不远，存在许多不确定因素。还有，商队往往都是有武装的。
雾气中马铃儿隐隐叮当，一支规模不小的马队远远到来，随行人员五六十，骡马百多头，轻车不少，队中有些汉子背着枪，警惕万分。
沿路哨探把消息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十条枪…暗中可能还有…”王球远远望着马队，心里盘算。众匪都不出声，只等他发话。
随意回头一望，王球顺手招了莫潭过来。“他们明面有十条枪跟咱们差不多，你说咱们打不打？”
莫潭看这架势是要考校自己，想了想也就说：“他们应该还有几条枪，硬啃下来难，勉强啃咱们也得伤亡惨重…不过…可以弄些值钱的货物，也算没白来。”
王球面无表情，心里却稍稍赞许，一一安排。
…“砰！”枪响人倒。开枪的是小莫初见三人其中的一个神枪手，沙玛，原为猎户，因杀了官府的人上山做匪枪声大作，几个躲闪不及的护卫惨叫着倒下。马队的人反应也很快，在短短的拉枪栓时间，护卫们都趴下躲起来，举枪到处搜寻。
“那里…”马队中有人喊起来，可有点暴露的他，立即就给沙玛一枪爆头。
可如此一来众护卫也就找到了目标，砰砰砰砰纷纷开火，沙玛周围土石给打开了锅，头巾都给打飞了，人也抬不起头，只得爬着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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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洋洋的天空，多得是懒洋洋的浮云。懒洋洋的水色，萦不得半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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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先生，既秘书、幕僚兼教书先生，具体处理一些牵涉文化、文字的事情，在土匪团伙中是比较尊荣的角色，地位与众当家相当、仅在大当家之下，而且通常不用干重活、冒风险去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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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王球大喝一声，号令点起两堆烟火，不久远远近近冒出许多人影，集合起来就要出发去“做生意”。临走王球还叫上了莫潭和小翠。
…潞西这个地方穷山恶涧大洞小洞绵延数百里，可以说是土匪的天然阵地，可这里又是三省交界处，交通要冲。虽然各路商家已经尽力绕行，可经常也难免经过，只好雇请护卫、再拉关系和付出一定的“过路费”，跪求沿路大小势力高抬贵手。
有的土匪并不稀罕那点过路费（或者嫌少），而是想连人带财货一起劫走，回头还能勒赎。虽然如此风险大了很多，可乱世中，人命算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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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路旁的山丘，侠义堂众匪在潜伏，有点紧张—因为大路两边默认是官府的“保护区”，距离另一支土匪武装“忠孝堂”的地盘也不远，存在许多不确定因素。还有，商队往往都是有武装的。
雾气中马铃儿隐隐叮当，一支规模不小的马队远远到来，随行人员五六十，骡马百多头，轻车不少，队中有些汉子背着枪，警惕万分。
沿路哨探把消息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十条枪…暗中可能还有…”王球远远望着马队，心里盘算。众匪都不出声，只等他发话。
随意回头一望，王球顺手招了莫潭过来。“他们明面有十条枪跟咱们差不多，你说咱们打不打？”
莫潭看这架势是要考校自己，想了想也就说：“他们应该还有几条枪，硬啃下来难，勉强啃咱们也得伤亡惨重…不过…可以弄些值钱的货物，也算没白来。”
王球面无表情，心里却稍稍赞许，一一安排。
…“砰！”枪响人倒。开枪的是小莫初见三人其中的一个神枪手，沙玛，原为猎户，因杀了官府的人上山做匪枪声大作，几个躲闪不及的护卫惨叫着倒下。马队的人反应也很快，在短短的拉枪栓时间，护卫们都趴下躲起来，举枪到处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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