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收音机里传来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好看的水流曲线。※>

    天色未暗的时候,象南星就早早地在木门上挂上了写有“打烊中”字样的告示牌——他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好好和落苏聊一聊从前那段快被遗忘的时光。

    此时的落苏正坐在象南星对面的沙发上,歪着头看向窗外,随意拨弄着刚刚拉直的发丝。

    “相比吴新的失踪,我觉得,你应该会更关心那个叫做秋葵的长发女生吧?”

    那个落日黄昏里的乡间往事,经由象南星的讲述,像一幕幕不真实的情景剧,在落苏脑海中浮现。

    “是的,我也曾四处打听她,但……”此时身后的木门突然响起沉重的吱嘎声,象南星站起身迎了过去。

    “对不起,今天晚上我们不营业,门上挂有告示。”

    来人并未理会,摘下宽檐帽,说了句,“避避雨总可以吧。”随后将帽子放在手边的餐台上,顺手拿起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水花。

    “怎么,我的预言成真,要关门了?”来人环顾四周,背对着自己的长发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象南星这才想起,来人正是小年夜那个晚上,说他的小店也许开不长久的那个奇怪客人。

    “今天有朋友来,所以……”

    “懂了,”高加林漫不经心地再次看了看女孩的背影,“我一会儿就走。”

    “不好意思……那么,来杯热红茶?”

    “不了,还要去赶末班地铁,正好经过,看到里面还亮着灯,就冒昧进来躲雨了。”

    “没关系,我这有伞……”象南星说完转身走向吧台。

    此时,飘散在咖啡馆角角落落里的电台情歌戛然而止,一位女主播插播的一则新闻快讯异常突兀地响起:

    “据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今晚早些时候,市北郊一处野渡口发现一具无名尸体,死者系一名年轻女姓,年龄在20至30岁之间,身高约160公分,短发,衣着完整。警方接报案后,立即成立了专案小组。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侦办之中。”

    等象南星拿着伞走过来的时候,面色冷峻的高加林正一手拉着门把手,一手接听电话。

    “知道了,马上赶到。”

    象南星赶紧帮高加林推开门。雨丝带着暮春的潮湿,迎面袭来。未及接过象南星递过来的雨伞,高加林已戴好帽子,一头钻进了浓密的雨幕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2

    推门而入的是一位戴着眼镜、身材适中的中年女性,齐耳短发和一身干练的职业裙装,显得十分大方得体。在对高加林和方生两位警官点头招呼后,便略显紧张地端坐在二人的对面。

    “您是北亭小学人事处的殷琴老师?”高加林一边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张照片,一边低声问到。

    来人点了点头。

    高加林将手中的照片——一张自上而下俯拍的年轻女性的脸部特写翻转过来,递到殷琴的眼前,殷琴却并没有接过照片,只是用手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了看照片,随即恢复端坐的姿势。

    “没错,是我们学校的罗小娟老师,”殷琴顿了顿,从随身的包中掏出一份纸质材料,“她是去年才刚刚入职的。这是她的人事档案复印件。”

    接到殷琴的报警电话是在信息发布后的第三天。殷琴电话里所描述的失踪女教师,与警察三天前在距离北亭小学十公里的一处野渡口发现的女性被害人特征十分吻合,高加林与刚刚成立的专案组同事方生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北亭小学,负责接待他们的正是当天的电话报警人殷琴。

    除了完全确认了被害人的真实身份之外,殷琴所提供的档案资料及其他有关被害人的信息并没有带给高加林警官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据负责学校人事工作的殷琴介绍,罗小娟是一年前经由上级主管部门推荐而引进的外省籍老师,去年刚刚从大学中文系毕业,之前并无教学工作经验。

    在介绍遭遇不测的同事时,高加林注意到殷琴语调出奇的平静,这引起了高加林的好奇。

    “也就是说,她是以外地应届毕业生的身份入职你们学校的?”“是。属人才引进。”

    “据我了解,一个外地的非重点大学的普通应届本科生,要作为

    人才引进到你们学校,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吧。”高加林盯着殷琴的眼睛问。

    殷琴微微侧动身体,似乎有意躲避着高加林的目光,右手再次扶了扶眼镜。

    “我刚才说了,她是我们上级主管部门,也就是区教委推荐过来的。”

    “老师和同学对这位新老师的评价如何?”高加林突然切换话题,突兀地问了一个新问题。

    “这个……你们还是看看这份表格吧。”殷琴并没有直接回答高加林的问题,而是从档案袋中再次抽出一张纸来。

    那是一张教师年度考核表,在综合评价一栏里,高加林看到了教务组对罗小娟一年工作的几句评语:教学认真有责任心,学生反映良好,但为人较为孤僻寡言,平时不喜与同事交往……

    一份显得相当普通的表格,高加林失望地将表格递还给殷琴,随后便和方生离开了学校。

    3

    “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按照学校所提供的入职登记表上本人所填的家庭联系电话拨过去的,是一串空号。

    很快,死者生前所填写的籍贯所在地的公安部门也将调查结果反馈了过来——地址有误,查无此人。户籍科同事进一步查证后得出的结论更是令高加林大跌眼镜——罗小娟老师的档案,除了照片是真的以外,其余全系伪造。

    “也就是说,被杀死的,是一个假名假姓的黑户?”高加林拿着一份调查报告,苦笑着对坐在对面的刑侦处同事史政说。

    “被杀死的——你这个说法不准确,”史政从资料袋中抽出一张纸,“这是刚刚拿到的尸检报告。报告显示,被害人死于血液中毒——简单点讲,就是通过静脉被注射了一种致命药剂。至于是自己注射的,还是被他人注射的,目前还没法断定。此外,身体并无其他明显受侵或与人搏斗迹象——当然,由于尸体在水中浸泡时间过长,呈现轻微**,可能导致部分痕迹消失。”

    “确定不是溺亡?”高加林记得死者尸体被人发现于一处荒弃已久的野渡口。

    “根据化验结果,静脉注射是致命伤。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死者在昏迷状态下溺水而亡的可能。”

    “是说昏迷后被人拖入水中导致溺亡,还是说被害人因昏迷而不慎落入水中导致溺亡?”

    “两种可能性都有,还需要其他更有力的证据进一步证实。”

    “其他证据……”

    高加林猛地站立起来,快步向大门口走去。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4

    沿着北亭小学门前大街往北一直走,不到500米就是一条天然小河,河道蜿蜒,两岸植被丰茂,民宅林立,错落有致。

    “景观不错啊。”正沿着河边步道顺流而下的方生对着身边的美女同事嘉木突然感概了一句,嘉木只是点头微微一笑。

    连续多日围绕被害人的周边人际关系所展开的走访排摸工作收获甚微,案件调查一时陷入困局,这让专案小组颇感头疼。

    s形的蜿蜒小河在一处小石桥下突然急转而下,水流也一下子湍急起来,林立的民宅在此突然消失,代之以一片繁密的小树林。穿过小树林,面前豁然开朗,小河由此流入一片当地人唤作北湖的天然湖泊。一段早已腐朽不堪的木栈桥,像是被仓皇出逃的游人随意扔弃的行装,横在河滩上,无人捡拾。

    即使是暮春时节,经由漫长冬季打压而显得萧瑟枯败的乔木才刚刚抽出些许新的枝叶,但茂密的灌木与野草植被夹杂其中,也使得眼前这片规模不算大的小树林显得幽深而静谧。方生和嘉木拨开几乎与人等高的野草丛,穿过小树林,站在渡口破败的栈桥前,立即就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徒步走过来不过半个多小时,如果骑自行车过来,大概也不过十来分钟吧。”方生走到一处平整的草丛边,指着依稀尚能辨认的一处自行车轮印说,轮印周边正是当日附近晚归村民发现被害人尸体的地方。

    “将被害人在位于学校附近的公寓里杀害,再借助自行车弃尸于此,加之这里草木茂盛,人迹罕至,罪犯应该是想尽量拖延受害人暴露的时间、从而为自己的逃亡赢得更多时间吧。”嘉木说到。

    这是案发后经过现场初次勘察后专案小组得出的比较一致的共识,方生和嘉木今天试着从北亭小学徒步走到案发现场,是为了进一步证实这种作案的可能性。

    二人蹲在草丛边,方生从上衣口袋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正准备点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要点火开荒吗?”

    二人一齐回头,来人正是专案组组长高加林。

    方生嘿嘿一笑,收起了打火机。

    “这火要烧起来,我们谁都跑不掉。”

    嘉木手快,一把抢过还夹在方生手指间的香烟,向远处湖面扔出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早跟你说过,戒掉!”

    “有新发现吗?”

    “有,不过,刚刚被你破坏了。”方生手指着高加林的脚下。高加林闻言,退后了两步,眼睛盯着脚下看。

    “什么?”

    “你42码登山鞋踩下的地方,有一处自行车轮印,我们推测,极有可能是案犯留下来的。”

    “那为什么不……”

    “已取好样本,”嘉木朝着高加林晃了晃手中的数码相机,“他故意的。”说完朝方生做了个鬼脸。

    高加林却无心玩笑。

    “还有吗?”

    方生双手一摊,“暂时没有。”

    高加林抬头望向前方开阔的湖面。天色渐晚,暮霭升起,湖面泛起幽蓝微光。

    “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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