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坐落在市中心的省人民医院，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建筑，屋顶呈半球状，漆着红漆，屋檐下，每隔几米，就有几块砖叠成的菱形凸起，整个建筑qun都涂着赭huang色，镶嵌在上面的窗户，每一扇都经历过饥饿一样，又瘦又长，一看就是俄luo斯人设计出来的产物，粗犷、简洁、线条刚硬而明朗，完全不似天朝的江南建筑，繁缛而又繁华，几乎令人眼花缭乱。
院中古木参天，枝头刚刚绽放出嫩嫩的绿叶，却已是春意盎然。靠近门诊楼前，东西两侧是一溜的花坛，里面的丁香、榆叶梅开得姹紫嫣红，艳丽夺目，数不清的蜜蜂蝴蝶在丛中飞舞，满院中尽是“嗡嗡”的蜂音，象是纺织厂在纺纱，又象是一个无聊的文人悠闲地拨动着琴弦，打发这美好的ChunGuang。
罗刚骑着“铃木125”摩托带着李振中驶进医院，把摩托停在花坛旁，望着大门上“松江省人民医院”七个镏金大字，二人的心理都有些小自豪。罗刚意气风发的对李振中说：“二十年后，我一定要当上这所医院的院长，你当副院长”。
李振中笑着摇摇头，说：“我不想当官儿，但是我要做一名最好的儿科医生，让祖国的儿童健康成长。”
罗刚没有说什么，他相信李振中对自己所说的是发自肺腑的，因为这样的问题他们已在校园里探讨四年了。出身于官员家庭的罗刚从小就有领导意识，理想是做官，而农民出身的李振中却始终想做学术，这恐怕是基因在作怪吧，从什么样家庭走出的孩子，身上自然不自然的都流露出这个家庭所带有的风气。
二人步入医院，顺着水磨石铺就的楼梯一口气登上了六楼，找到院长办公室，二人敲门进入。
省人民医院院长王怀山，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体态肥胖，圆头圆脸，眼睛笑眯眯的，象根在油锅里滚久了的老油条，浑身都透着一股油腻。当他听说来者是罗浩天的儿子和同学时，立即笑了，接过二人递上来的档案，在上面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电话拨号，说：“老赵，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几分钟后，一位身穿白大褂，带着近视镜的中年男子走进王怀山办公室，他长着一张宽阔的脸膛，高鼻大眼，下巴微微前凸，上面满是青虚虚的胡茬。他体形很匀称，步履矫健，一看就是平时喜欢运动的人。
“啥事儿？我正忙着给患者看病呢！”来人进屋就对王院长嚷嚷。他声音宏亮，语气里隐约带有几分不满，可以看出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同时也可以看出这人的性格比较耿直、急燥。
“没事儿能找你么？”王怀山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指着李振中和罗刚对他说：“你不是老喊着你们儿科人手不够用么？这回我给你派两个，都是省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才生”。
来人一听，刚才的不满情绪一扫而光，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对王院长说：“你终于干了一件正事儿，好事儿。”然后shen.出手来，对李振中和罗刚说：“二位小同志，欢迎、欢迎，儿科太需要你们年轻人啦。”
王怀山向李振中和罗刚介绍说：“这是你们的直接领导，儿科主任赵兴德，他是咱们省儿童医学界的权威，哪样都好，就是脾气臭点儿，跟他在一起工作，千万要好好干，否则他会骂你们的，你们没看他连我都敢顶么？”
听说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又是省级的学术权威，二人不禁对他肃然而敬，不约而同的给他打了个敬礼，说：“主任好。”
赵主任对二人的举动满意的笑了，shen.出瘦长的手掌挨个拍拍二人的肩膀，赞赏的说：“好，一个儒雅，一个英俊，咱们儿科后继有人啦！走，我带你们去办公室，今天就开展工作。”
赵主任说着，带着二人就向外走，李振中感激的回首望了一眼王怀山，王怀山笑容可掬的挥挥手说：“去吧！有啥事过来找我。”
赵主任把罗刚和李振中带到儿科医生办公室。这是一间大屋子，足有三十多平米，里面两两相对的摆放着八张办公桌，颜色各异，与这洁白的四壁显得极不协调，办公桌的后面坐着三位医生，其中两个年纪大的，都已经五十多岁，鬓角都已经白了，只有一位尚年轻，大约三十多岁，油头粉面，一副伪娘的德性。
赵主任进屋后，就用亢奋的口气对众人说：“大家暂停一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儿科添丁进口了，从今以后，咱们儿科yin盛阳衰的局面彻底扭转了，按易经来说，阳长yin消，是天火同人，象征着兴旺发达，于彤你去护士站，让马晓静把她的部下都带到这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那个年轻的医生答应一声，友好的向罗刚和李振中点点头出去了。赵主任向李振中和罗刚介绍两位老医生。“这位是阎广青阎大夫，这位是吴树生吴大夫。”
李振中和罗刚向两位老前辈行礼、致意。这期间于彤已把赵主任的话传达给儿科护士长马晓静，马晓静犹如的老鸨娘，吆喝一声：“姑娘们，给我精神起来，咱们科儿来帅哥啦！主任让我带你们去认识认识。”
护士们一听，立即也跟打了鸡血一样，你帮我整整帽子，我帮你正正衣襟，一行七八个人，在马晓静的带领下，一股脑的涌向了医生办公室。
马晓静年龄与赵主任相仿，身材不高，嗓门儿极大，未等进门，她就操着本地方言嚷了起来：“人在哪呢？让我看看，是通灵宝玉，还是小霸王薛幡？”
赵主任对李振中和罗刚笑道：“听到没？马护长来了，她把你们比喻成贾宝玉和薛幡，我可警告你们，咱们儿科美女如云，多情的宝玉做不得，浪荡公子薛幡更是做不得呀！”
李振中和罗刚以为赵主任是在和他们开玩笑，并未往心里走，他们心里想，你一个医院儿科的美女再多，能有省科大学校园里的美女多么？那可是上千人的阵容，随便拿出一个班级，都比你这一个科室庞大。熟料进来的第一个就让这哥俩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叹：“哇！真ting漂亮！”
这名女护士长着一张鸭蛋型脸，眉目清秀，颀长的身材在护士服的衬托下，凸凹有致，很符合天朝男性传统的审美观。这名女护士瞟了一眼罗刚，同样也在内心中发出一声赞叹：“喔塞，好帅气的小伙子啊！”
如果这位女护士的美足可以令人折服的话，那么接下来进来的这一位就可以令人震惊了，她身高1米65左右，小方脸，尖下巴，眉毛乌黑，一双大眼睛会说话一般的灵动，鼻梁高ting，微微上翘的zui角抿得紧紧的，身上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高贵与庄严。
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李振中和罗刚的心同时充气球一样的膨胀，并跳跃起来，凭他们仅有的一点阅人常识，这个女人一定是那种贤妻良母，把她娶回家里，不必担心她会像潘金莲那样招蜂引蝶，用本地话说，她不会给你戴绿帽子，让你当王八。
世界的历史就是一部王八史，从高居庙堂的贵族到闹市中的贩夫走卒，从没有间断过今天我日了你的女人，明天你日了我的女人这样的事。就连曾经征服世界的成吉思汗也没能逃脱这样的命运。当王八是地球上所有男人的恐惧，不过有些人把它表现在脸上，而有些人则把它存放在心里，他们从不放弃任何一次让别的男人当王八的机会，却努力的保持自己头上的帽子不变色。饶是李振中、罗刚这样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也不例外，他们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这种意识已经随着他们降生、性别的定性，根植在了他们心里。
接下来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她们虽没有前两位那么漂亮、端庄，一个个却也是朝气蓬勃、清丽可人。直到最后，马护士长才进来。很显然，这个出场程序她是经过精心安排的，颇似典故里的赛马，用我的下等马对你的上等马，然后再用我的上等以对你的中等马，最后用我的中等马对你的下等马，这样她就稳操胜券了。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安排？此是后话，暂按下不提。
马护士长进得屋来，看到罗刚和李振中，不由也在心中发出一声赞叹：“好两个英俊、儒雅的小伙儿！”便在心中为自己的安排产生几分得意。但是她没有作声，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赵主任，赵主任向她微微颔首道：“从尊重女性的角度，我还是先介绍咱们的女同胞吧！这位是咱们儿科的护士长马晓静女士，她和王院长和我，都是同班同学。”
罗刚和李振中过来和马护士长以及护士们握手，当他们的手握到潘婷的手时，都在心里产生一股被雷电击中的颤栗，眸子里也闪耀出异样的光泽，但是他们真实的感受到，潘婷的手就跟她的面部情一样，冰冷的拒绝人于千里之外。他们身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从沸点直线降落。
介绍完女护士，赵主任把目光移向罗刚和李振中，用一位长者的慈祥和一位领导的关爱，说：“她们介绍完了，下面你们两个自己介绍自己，我不妨向你们透露一下，这些人除了马晓静女士已经名花有主，其他的全部待字闺中，你们两个来的正是时候，俗话说肥水流外人田，我可不希望咱们科的漂亮姑娘们被别的科室小伙子们抢走。”
赵主任的幽默立即引来大家的一阵轰笑，马晓静嗔怪的说：“看你哪像个领导？倒像是个媒婆，gao拉郎配来了。”
赵主任亢奋的说：“拉郎配怎么了？咱们科就是老头子太多，青年人少，要是都是未婚青年，我就主张护士配医生，咱们开夫妻店式的儿科，工作热情指定蹭蹭高！”
那个叫楚晓兰的护士长着一张圆脸，鼻梁上有几粒雀斑，和马护长一样，她也是个敢放炮的主儿，听赵主任这么说，她立即反驳说：“你拉倒吧！主任，要是那样，咱们科就得黄，今天他请婚假，明天她休产假，咱们科有个好才怪？”
楚晓兰的话把大家逗乐了，赵主任一噎，笑道：“也是啊！书归正传，书归正传！你们俩介绍一下自己，谁先来？”
自从潘婷进屋，罗刚的眼睛就没有离开她，她的美丽与端庄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让他身不由己。见主任发问，性格坦率直爽的他迫不及待的举起手说：“我先来。”接着他用不乏自豪的口气说：“鄙人罗刚，1977年2月生人，现年22岁，毕业于松江省医科大学儿科系，父亲，罗浩天，现任省财政厅行财处处长，母亲刘雨欣，现任省气象厅办公厅主任，介绍完了。”
罗刚话音一落，那个最先进来的女护士立即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她叫宋玉娟，是个村支书的女儿。从小受父亲的熏染，一直有个强烈的愿望，就是长大后进城，嫁入高干家庭，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家庭荣光，使父亲永远成为一村一乡的霸主。但是多少令她感到有几分失落的是，罗刚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潘婷身上，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凭着一个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观，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猎物已经有了对象。不过，在鹿死谁手还没有确定之前，她是不会罢手的，年纪轻轻的她，经过求学的历练，过早的懂得了追逐到的猎物比拾来的更有喜悦感，更值得宝贝与珍惜这个道理。
下面该到李振中介绍自己了，这个在校园里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学霸平时在演讲台上可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为自己的某个观点与人争得面红耳赤，今天在潘婷等人面前竟卡了壳，心小兔子一样嘭嘭嘭乱跳，吱吱唔唔的含糊其词说：“我叫李振中，和他同岁，我俩是同学、好朋友，我的父母都是种地的，完了。”那神态好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在班主任面前检讨，令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他有点儿自卑和懦弱，独有潘婷从他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听到了一个农村青年的朴实与善良。
短短的见面仪式后，李持中和罗刚在这间办公室里开始了新的人生。宋玉娟和潘婷两个出来，回到处置室，宋玉娟一边开药瓶，一边试探着问潘婷：“哎，婷，你觉得那两个人怎么样？”
潘婷假装不知的反问：“哪两个？是307病房的吗？”
宋玉娟知道潘婷这是故意的涮她，拿起起药瓶盖的镊子来打潘婷，说：“谁说他们？我是说新来的那两个医生。”
潘婷心不在焉地说：“矮个子那个还不错，样子蛮老实的，高个子那个就是个乌托邦氏的虚空分子。”
宋玉娟惊讶的说：“你是说罗大夫？他怎么会是乌托邦？他多帅呀？又是高干子女，我看他不像，倒是李大夫，样子土里土气，根本不像个大学生。”
潘婷从鼻孔里轻轻的“哼”了一声，说不出是对宋玉娟的鄙夷还是对罗刚或者李振中的鄙夷，她提起兑好的药品药盘，走了出去。宋玉娟不满的看了潘婷一眼，嘟着zui说：“看谁都是乌托邦，就你保尔·柯察金。”说完，宋玉娟又偷偷地笑了，她想，如果潘婷和自己说的是心里话，那说明她对罗刚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这样即使罗刚爱潘婷，也不过是剃头匠的挑子一头热，那样自己嫁入官家的渴望就不会彻底毁灭。
事情果然如宋玉娟所预料的那样，自从罗刚见到潘婷的那一刻起，罗刚的心里的猿猴就开始上窜下跳，它扒落悬崖上的石头，捋掉枝头的树叶，拔掉地上的蒿草，让自己的心永不停歇的处于移动状态，他的脚跟也上了弹簧一样一刻也难以停歇，一会儿去门口看看，一会儿到走廊里瞧瞧，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提拉着他，让他形同傀儡。
他的举动被于彤和那两名老医生看在眼里，相互用目光示意后微笑，他们太懂得了一个处于爱的躁动期的一个男人的焦灼。而李振中却不懂，他以为这是罗刚上学时遗留下来的毛病，罗刚上学时就不好好上课，老师一走，他就爱串座，在同学间东走西逛的，于是他想纠正罗刚的毛病，做为一名医生，首先要练好坐功，他轻声的责怪罗刚：“你干啥呢？不好好坐着？东逛西逛的？”
罗刚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上午活动的时间太久了，连忙把身体安顿到椅子里，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眼睛却还盯着门外。倒是于彤从座位上站起身，端着漂亮大气的钢化玻璃杯来到罗刚面前，笑着说：“罗大夫动心了吧？我跟你说，潘护士可是咱们医院的院花，追求她的人不少，她可一个都没看上。”
罗刚是那种直肠子的人，一向不会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他问于彤：“为什么？”
于彤喝了一口水，大枣一般大小的喉节蠕动了一下，那上面几根黑毛也随之一颤，悠然的说：“人家眼睛高呗！”
罗刚的心更加兴奋了，一股强烈的占you欲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判断：“那是因为没有遇见我罗刚，遇到了，一定跑不了。”
于彤似乎看穿了罗刚的心理，shen.出修剪得整齐指甲的手拍拍罗刚说：“不过，凭你老弟的相貌和家庭，你还有戏。”
于彤的话增加了罗刚的能量，却给了李振中当头一棒，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第一喜欢的女孩儿，也成了自己最好朋友追逐的目标，而自己无论从长相还是家庭都与罗刚相差太远，再说，这满院的医生，哪个条件不比自己优越呢？不管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如何优秀，那只是个县城，跟人家省城比，差十万八千里呢！看来自己喜欢也是白喜欢，只能是一场春秋大梦而矣了。
一名家属抱着一个刚满月不久的孩子进来，走向屋子中年龄最大的吴大夫。这是天朝人就医的普通心理，觉得年龄越大的医生经验越丰富，治病越拿手。阎大夫正在和吴大夫讨论中东的时局。
阎大夫说：“萨达姆是个汉子，以一个那么小的国家跟米国和北约打，虽然是螳臂当车，但这种精神不得不令人佩服。”
阎大夫的眼睛始终盯在一张《参考消息》上，慢悠悠的说：“他是牛逼了，可人民可苦喽！你看本月16号，巴格达附近又发生了人体炸弹，死伤146人。”
患者家属见两人谈得滋味儿正浓，也不好意思打扰，再看那边于彤也在和罗刚说话，满屋子只有李振中一个人闲着，就抱着孩子向李振中走来。
这是李振中参加工作的第一个患者，竟然这么小，才刚刚满月，这让他在有几分激动的同时，也感到有几分手足无措。
“孩子怎么了？”李振中按照昨晚的设想，把听诊器的头攥在手心里，努力向上面传递热量，准备给孩子听诊。
“孩子的头上长了一些小红疙瘩，您给看看碍不碍事儿！”患者家属是个年轻的妈妈，语气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
李振中看了一眼孩子的头，见那不过是普通婴儿常见的热痱子，便对患者的母亲说：“不就是这点问题么？没事儿，这就是痱子，是孩子伤热了得的。”
患者的母亲放心的点点头，说：“我还以为得了什么大病，吓得不轻，这满头满脸的，太吓人了。”
李振中给患者母亲解释：“痱子有三种，一种是白痱，另一种是红痱，最严重的是脓痱，脓痱就需要治疗了，你要是不放心，就买点痱子粉，平时注意室内的温度就行，别超过摄氏26度。”
患者的母亲问：“痱子粉，医院卖吗？”
李振中第一天上班，并不知晓本院有没有痱子粉？抬头想问问阎、吴、于三位同事，见人家聊得正欢，便没忍心打扰，对患者的母亲说：“街上随便哪家的药店都有，如果没有，用你们女人搽脸的脂粉代替也行。”
患者的母亲听完说声谢谢，抱着孩子满意地走了，李振中刚要为自己处理好了一位患者产生小小的惊喜，阎大夫转过身来，对李振中说：“小李子，你过来，我和你说点事儿！”那口气颇似皇宫里的皇帝在支使提尿壶的太监。
李振中走了过来，阎大夫向后捋捋他的大背头，露出一片灰白的发根，斜睨着眼睛声色严厉的对李振中说：“有你这么干工作的吗？”
李振中被阎大夫的严肃gao得一愣，眼睛里说：“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呀？你为什么这样和我说话？”
坐在一边的吴大夫看李振中一脸的迷茫，便笑着对阎大夫说：“老阎，小李子刚来上班儿，有些规矩他不懂，你有话好好对人家说，你是好心，别让人家产生什么误会。”
阎大夫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报纸，用手指指面前的茶杯，李振中会意的给阎大夫杯里续上水，阎大夫这才小声的对李振中说：“你刚才的做法触犯了天下所有医院一大忌，你是咱们医院的医生，让患者到外面药店买药，这是什么行为？幸亏你是新来的，否则会让人家以为你在外面开有药店。”
阎大夫说完，李振中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是啊！家乡有句话叫吃家饭，屙野屎，骂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自己做为这个医院医生，怎么可以让患者到外面买药呢？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对医院的背叛，想到这里李振中本能的想往外跑，追回那个患者家属，阎大夫说：“算了，你刚入行，不懂得规矩，以后注意就行了。”
李振中点点头，连连说：“谢谢，谢谢。”
阎大夫拿眼睛瞟瞟正在谈论爱情的罗刚，借用社会ting流行的一句话对李振中说：“我看你ting老实，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李振中再度称谢，给吴大夫的水杯也注满水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刚涌起的那点喜悦感一扫而光，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多年所追求和向往的圣殿上，不光有鲜花盛开的龙华，还藏有那么多的规则和算计，令他不得不心生敬畏，小心行事，而这不过是他刚刚步入这个行业的开始。
坐落在市中心的省人民医院，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建筑，屋顶呈半球状，漆着红漆，屋檐下，每隔几米，就有几块砖叠成的菱形凸起，整个建筑qun都涂着赭huang色，镶嵌在上面的窗户，每一扇都经历过饥饿一样，又瘦又长，一看就是俄luo斯人设计出来的产物，粗犷、简洁、线条刚硬而明朗，完全不似天朝的江南建筑，繁缛而又繁华，几乎令人眼花缭乱。
院中古木参天，枝头刚刚绽放出嫩嫩的绿叶，却已是春意盎然。靠近门诊楼前，东西两侧是一溜的花坛，里面的丁香、榆叶梅开得姹紫嫣红，艳丽夺目，数不清的蜜蜂蝴蝶在丛中飞舞，满院中尽是“嗡嗡”的蜂音，象是纺织厂在纺纱，又象是一个无聊的文人悠闲地拨动着琴弦，打发这美好的ChunGuang。
罗刚骑着“铃木125”摩托带着李振中驶进医院，把摩托停在花坛旁，望着大门上“松江省人民医院”七个镏金大字，二人的心理都有些小自豪。罗刚意气风发的对李振中说：“二十年后，我一定要当上这所医院的院长，你当副院长”。
李振中笑着摇摇头，说：“我不想当官儿，但是我要做一名最好的儿科医生，让祖国的儿童健康成长。”
罗刚没有说什么，他相信李振中对自己所说的是发自肺腑的，因为这样的问题他们已在校园里探讨四年了。出身于官员家庭的罗刚从小就有领导意识，理想是做官，而农民出身的李振中却始终想做学术，这恐怕是基因在作怪吧，从什么样家庭走出的孩子，身上自然不自然的都流露出这个家庭所带有的风气。
二人步入医院，顺着水磨石铺就的楼梯一口气登上了六楼，找到院长办公室，二人敲门进入。
省人民医院院长王怀山，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体态肥胖，圆头圆脸，眼睛笑眯眯的，象根在油锅里滚久了的老油条，浑身都透着一股油腻。当他听说来者是罗浩天的儿子和同学时，立即笑了，接过二人递上来的档案，在上面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电话拨号，说：“老赵，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几分钟后，一位身穿白大褂，带着近视镜的中年男子走进王怀山办公室，他长着一张宽阔的脸膛，高鼻大眼，下巴微微前凸，上面满是青虚虚的胡茬。他体形很匀称，步履矫健，一看就是平时喜欢运动的人。
“啥事儿？我正忙着给患者看病呢！”来人进屋就对王院长嚷嚷。他声音宏亮，语气里隐约带有几分不满，可以看出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同时也可以看出这人的性格比较耿直、急燥。
“没事儿能找你么？”王怀山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指着李振中和罗刚对他说：“你不是老喊着你们儿科人手不够用么？这回我给你派两个，都是省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才生”。
来人一听，刚才的不满情绪一扫而光，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对王院长说：“你终于干了一件正事儿，好事儿。”然后shen.出手来，对李振中和罗刚说：“二位小同志，欢迎、欢迎，儿科太需要你们年轻人啦。”
王怀山向李振中和罗刚介绍说：“这是你们的直接领导，儿科主任赵兴德，他是咱们省儿童医学界的权威，哪样都好，就是脾气臭点儿，跟他在一起工作，千万要好好干，否则他会骂你们的，你们没看他连我都敢顶么？”
听说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又是省级的学术权威，二人不禁对他肃然而敬，不约而同的给他打了个敬礼，说：“主任好。”
赵主任对二人的举动满意的笑了，shen.出瘦长的手掌挨个拍拍二人的肩膀，赞赏的说：“好，一个儒雅，一个英俊，咱们儿科后继有人啦！走，我带你们去办公室，今天就开展工作。”
赵主任说着，带着二人就向外走，李振中感激的回首望了一眼王怀山，王怀山笑容可掬的挥挥手说：“去吧！有啥事过来找我。”
赵主任把罗刚和李振中带到儿科医生办公室。这是一间大屋子，足有三十多平米，里面两两相对的摆放着八张办公桌，颜色各异，与这洁白的四壁显得极不协调，办公桌的后面坐着三位医生，其中两个年纪大的，都已经五十多岁，鬓角都已经白了，只有一位尚年轻，大约三十多岁，油头粉面，一副伪娘的德性。
赵主任进屋后，就用亢奋的口气对众人说：“大家暂停一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儿科添丁进口了，从今以后，咱们儿科yin盛阳衰的局面彻底扭转了，按易经来说，阳长yin消，是天火同人，象征着兴旺发达，于彤你去护士站，让马晓静把她的部下都带到这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那个年轻的医生答应一声，友好的向罗刚和李振中点点头出去了。赵主任向李振中和罗刚介绍两位老医生。“这位是阎广青阎大夫，这位是吴树生吴大夫。”
李振中和罗刚向两位老前辈行礼、致意。这期间于彤已把赵主任的话传达给儿科护士长马晓静，马晓静犹如的老鸨娘，吆喝一声：“姑娘们，给我精神起来，咱们科儿来帅哥啦！主任让我带你们去认识认识。”
护士们一听，立即也跟打了鸡血一样，你帮我整整帽子，我帮你正正衣襟，一行七八个人，在马晓静的带领下，一股脑的涌向了医生办公室。
马晓静年龄与赵主任相仿，身材不高，嗓门儿极大，未等进门，她就操着本地方言嚷了起来：“人在哪呢？让我看看，是通灵宝玉，还是小霸王薛幡？”
赵主任对李振中和罗刚笑道：“听到没？马护长来了，她把你们比喻成贾宝玉和薛幡，我可警告你们，咱们儿科美女如云，多情的宝玉做不得，浪荡公子薛幡更是做不得呀！”
李振中和罗刚以为赵主任是在和他们开玩笑，并未往心里走，他们心里想，你一个医院儿科的美女再多，能有省科大学校园里的美女多么？那可是上千人的阵容，随便拿出一个班级，都比你这一个科室庞大。熟料进来的第一个就让这哥俩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叹：“哇！真ting漂亮！”
这名女护士长着一张鸭蛋型脸，眉目清秀，颀长的身材在护士服的衬托下，凸凹有致，很符合天朝男性传统的审美观。这名女护士瞟了一眼罗刚，同样也在内心中发出一声赞叹：“喔塞，好帅气的小伙子啊！”
如果这位女护士的美足可以令人折服的话，那么接下来进来的这一位就可以令人震惊了，她身高1米65左右，小方脸，尖下巴，眉毛乌黑，一双大眼睛会说话一般的灵动，鼻梁高ting，微微上翘的zui角抿得紧紧的，身上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高贵与庄严。
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李振中和罗刚的心同时充气球一样的膨胀，并跳跃起来，凭他们仅有的一点阅人常识，这个女人一定是那种贤妻良母，把她娶回家里，不必担心她会像潘金莲那样招蜂引蝶，用本地话说，她不会给你戴绿帽子，让你当王八。
世界的历史就是一部王八史，从高居庙堂的贵族到闹市中的贩夫走卒，从没有间断过今天我日了你的女人，明天你日了我的女人这样的事。就连曾经征服世界的成吉思汗也没能逃脱这样的命运。当王八是地球上所有男人的恐惧，不过有些人把它表现在脸上，而有些人则把它存放在心里，他们从不放弃任何一次让别的男人当王八的机会，却努力的保持自己头上的帽子不变色。饶是李振中、罗刚这样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也不例外，他们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这种意识已经随着他们降生、性别的定性，根植在了他们心里。
接下来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她们虽没有前两位那么漂亮、端庄，一个个却也是朝气蓬勃、清丽可人。直到最后，马护士长才进来。很显然，这个出场程序她是经过精心安排的，颇似典故里的赛马，用我的下等马对你的上等马，然后再用我的上等以对你的中等马，最后用我的中等马对你的下等马，这样她就稳操胜券了。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安排？此是后话，暂按下不提。
马护士长进得屋来，看到罗刚和李振中，不由也在心中发出一声赞叹：“好两个英俊、儒雅的小伙儿！”便在心中为自己的安排产生几分得意。但是她没有作声，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赵主任，赵主任向她微微颔首道：“从尊重女性的角度，我还是先介绍咱们的女同胞吧！这位是咱们儿科的护士长马晓静女士，她和王院长和我，都是同班同学。”
罗刚和李振中过来和马护士长以及护士们握手，当他们的手握到潘婷的手时，都在心里产生一股被雷电击中的颤栗，眸子里也闪耀出异样的光泽，但是他们真实的感受到，潘婷的手就跟她的面部情一样，冰冷的拒绝人于千里之外。他们身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从沸点直线降落。
介绍完女护士，赵主任把目光移向罗刚和李振中，用一位长者的慈祥和一位领导的关爱，说：“她们介绍完了，下面你们两个自己介绍自己，我不妨向你们透露一下，这些人除了马晓静女士已经名花有主，其他的全部待字闺中，你们两个来的正是时候，俗话说肥水流外人田，我可不希望咱们科的漂亮姑娘们被别的科室小伙子们抢走。”
赵主任的幽默立即引来大家的一阵轰笑，马晓静嗔怪的说：“看你哪像个领导？倒像是个媒婆，gao拉郎配来了。”
赵主任亢奋的说：“拉郎配怎么了？咱们科就是老头子太多，青年人少，要是都是未婚青年，我就主张护士配医生，咱们开夫妻店式的儿科，工作热情指定蹭蹭高！”
那个叫楚晓兰的护士长着一张圆脸，鼻梁上有几粒雀斑，和马护长一样，她也是个敢放炮的主儿，听赵主任这么说，她立即反驳说：“你拉倒吧！主任，要是那样，咱们科就得黄，今天他请婚假，明天她休产假，咱们科有个好才怪？”
楚晓兰的话把大家逗乐了，赵主任一噎，笑道：“也是啊！书归正传，书归正传！你们俩介绍一下自己，谁先来？”
自从潘婷进屋，罗刚的眼睛就没有离开她，她的美丽与端庄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让他身不由己。见主任发问，性格坦率直爽的他迫不及待的举起手说：“我先来。”接着他用不乏自豪的口气说：“鄙人罗刚，1977年2月生人，现年22岁，毕业于松江省医科大学儿科系，父亲，罗浩天，现任省财政厅行财处处长，母亲刘雨欣，现任省气象厅办公厅主任，介绍完了。”
罗刚话音一落，那个最先进来的女护士立即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她叫宋玉娟，是个村支书的女儿。从小受父亲的熏染，一直有个强烈的愿望，就是长大后进城，嫁入高干家庭，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家庭荣光，使父亲永远成为一村一乡的霸主。但是多少令她感到有几分失落的是，罗刚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潘婷身上，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凭着一个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观，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猎物已经有了对象。不过，在鹿死谁手还没有确定之前，她是不会罢手的，年纪轻轻的她，经过求学的历练，过早的懂得了追逐到的猎物比拾来的更有喜悦感，更值得宝贝与珍惜这个道理。
下面该到李振中介绍自己了，这个在校园里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学霸平时在演讲台上可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为自己的某个观点与人争得面红耳赤，今天在潘婷等人面前竟卡了壳，心小兔子一样嘭嘭嘭乱跳，吱吱唔唔的含糊其词说：“我叫李振中，和他同岁，我俩是同学、好朋友，我的父母都是种地的，完了。”那神态好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在班主任面前检讨，令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他有点儿自卑和懦弱，独有潘婷从他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听到了一个农村青年的朴实与善良。
短短的见面仪式后，李持中和罗刚在这间办公室里开始了新的人生。宋玉娟和潘婷两个出来，回到处置室，宋玉娟一边开药瓶，一边试探着问潘婷：“哎，婷，你觉得那两个人怎么样？”
潘婷假装不知的反问：“哪两个？是307病房的吗？”
宋玉娟知道潘婷这是故意的涮她，拿起起药瓶盖的镊子来打潘婷，说：“谁说他们？我是说新来的那两个医生。”
潘婷心不在焉地说：“矮个子那个还不错，样子蛮老实的，高个子那个就是个乌托邦氏的虚空分子。”
宋玉娟惊讶的说：“你是说罗大夫？他怎么会是乌托邦？他多帅呀？又是高干子女，我看他不像，倒是李大夫，样子土里土气，根本不像个大学生。”
潘婷从鼻孔里轻轻的“哼”了一声，说不出是对宋玉娟的鄙夷还是对罗刚或者李振中的鄙夷，她提起兑好的药品药盘，走了出去。宋玉娟不满的看了潘婷一眼，嘟着zui说：“看谁都是乌托邦，就你保尔·柯察金。”说完，宋玉娟又偷偷地笑了，她想，如果潘婷和自己说的是心里话，那说明她对罗刚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这样即使罗刚爱潘婷，也不过是剃头匠的挑子一头热，那样自己嫁入官家的渴望就不会彻底毁灭。
事情果然如宋玉娟所预料的那样，自从罗刚见到潘婷的那一刻起，罗刚的心里的猿猴就开始上窜下跳，它扒落悬崖上的石头，捋掉枝头的树叶，拔掉地上的蒿草，让自己的心永不停歇的处于移动状态，他的脚跟也上了弹簧一样一刻也难以停歇，一会儿去门口看看，一会儿到走廊里瞧瞧，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提拉着他，让他形同傀儡。
他的举动被于彤和那两名老医生看在眼里，相互用目光示意后微笑，他们太懂得了一个处于爱的躁动期的一个男人的焦灼。而李振中却不懂，他以为这是罗刚上学时遗留下来的毛病，罗刚上学时就不好好上课，老师一走，他就爱串座，在同学间东走西逛的，于是他想纠正罗刚的毛病，做为一名医生，首先要练好坐功，他轻声的责怪罗刚：“你干啥呢？不好好坐着？东逛西逛的？”
罗刚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上午活动的时间太久了，连忙把身体安顿到椅子里，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眼睛却还盯着门外。倒是于彤从座位上站起身，端着漂亮大气的钢化玻璃杯来到罗刚面前，笑着说：“罗大夫动心了吧？我跟你说，潘护士可是咱们医院的院花，追求她的人不少，她可一个都没看上。”
罗刚是那种直肠子的人，一向不会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他问于彤：“为什么？”
于彤喝了一口水，大枣一般大小的喉节蠕动了一下，那上面几根黑毛也随之一颤，悠然的说：“人家眼睛高呗！”
罗刚的心更加兴奋了，一股强烈的占you欲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判断：“那是因为没有遇见我罗刚，遇到了，一定跑不了。”
于彤似乎看穿了罗刚的心理，shen.出修剪得整齐指甲的手拍拍罗刚说：“不过，凭你老弟的相貌和家庭，你还有戏。”
于彤的话增加了罗刚的能量，却给了李振中当头一棒，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第一喜欢的女孩儿，也成了自己最好朋友追逐的目标，而自己无论从长相还是家庭都与罗刚相差太远，再说，这满院的医生，哪个条件不比自己优越呢？不管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如何优秀，那只是个县城，跟人家省城比，差十万八千里呢！看来自己喜欢也是白喜欢，只能是一场春秋大梦而矣了。
一名家属抱着一个刚满月不久的孩子进来，走向屋子中年龄最大的吴大夫。这是天朝人就医的普通心理，觉得年龄越大的医生经验越丰富，治病越拿手。阎大夫正在和吴大夫讨论中东的时局。
阎大夫说：“萨达姆是个汉子，以一个那么小的国家跟米国和北约打，虽然是螳臂当车，但这种精神不得不令人佩服。”
阎大夫的眼睛始终盯在一张《参考消息》上，慢悠悠的说：“他是牛逼了，可人民可苦喽！你看本月16号，巴格达附近又发生了人体炸弹，死伤146人。”
患者家属见两人谈得滋味儿正浓，也不好意思打扰，再看那边于彤也在和罗刚说话，满屋子只有李振中一个人闲着，就抱着孩子向李振中走来。
这是李振中参加工作的第一个患者，竟然这么小，才刚刚满月，这让他在有几分激动的同时，也感到有几分手足无措。
“孩子怎么了？”李振中按照昨晚的设想，把听诊器的头攥在手心里，努力向上面传递热量，准备给孩子听诊。
“孩子的头上长了一些小红疙瘩，您给看看碍不碍事儿！”患者家属是个年轻的妈妈，语气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
李振中看了一眼孩子的头，见那不过是普通婴儿常见的热痱子，便对患者的母亲说：“不就是这点问题么？没事儿，这就是痱子，是孩子伤热了得的。”
患者的母亲放心的点点头，说：“我还以为得了什么大病，吓得不轻，这满头满脸的，太吓人了。”
李振中给患者母亲解释：“痱子有三种，一种是白痱，另一种是红痱，最严重的是脓痱，脓痱就需要治疗了，你要是不放心，就买点痱子粉，平时注意室内的温度就行，别超过摄氏26度。”
患者的母亲问：“痱子粉，医院卖吗？”
李振中第一天上班，并不知晓本院有没有痱子粉？抬头想问问阎、吴、于三位同事，见人家聊得正欢，便没忍心打扰，对患者的母亲说：“街上随便哪家的药店都有，如果没有，用你们女人搽脸的脂粉代替也行。”
患者的母亲听完说声谢谢，抱着孩子满意地走了，李振中刚要为自己处理好了一位患者产生小小的惊喜，阎大夫转过身来，对李振中说：“小李子，你过来，我和你说点事儿！”那口气颇似皇宫里的皇帝在支使提尿壶的太监。
李振中走了过来，阎大夫向后捋捋他的大背头，露出一片灰白的发根，斜睨着眼睛声色严厉的对李振中说：“有你这么干工作的吗？”
李振中被阎大夫的严肃gao得一愣，眼睛里说：“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呀？你为什么这样和我说话？”
坐在一边的吴大夫看李振中一脸的迷茫，便笑着对阎大夫说：“老阎，小李子刚来上班儿，有些规矩他不懂，你有话好好对人家说，你是好心，别让人家产生什么误会。”
阎大夫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报纸，用手指指面前的茶杯，李振中会意的给阎大夫杯里续上水，阎大夫这才小声的对李振中说：“你刚才的做法触犯了天下所有医院一大忌，你是咱们医院的医生，让患者到外面药店买药，这是什么行为？幸亏你是新来的，否则会让人家以为你在外面开有药店。”
阎大夫说完，李振中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是啊！家乡有句话叫吃家饭，屙野屎，骂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自己做为这个医院医生，怎么可以让患者到外面买药呢？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对医院的背叛，想到这里李振中本能的想往外跑，追回那个患者家属，阎大夫说：“算了，你刚入行，不懂得规矩，以后注意就行了。”
李振中点点头，连连说：“谢谢，谢谢。”
阎大夫拿眼睛瞟瞟正在谈论爱情的罗刚，借用社会ting流行的一句话对李振中说：“我看你ting老实，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李振中再度称谢，给吴大夫的水杯也注满水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刚涌起的那点喜悦感一扫而光，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多年所追求和向往的圣殿上，不光有鲜花盛开的龙华，还藏有那么多的规则和算计，令他不得不心生敬畏，小心行事，而这不过是他刚刚步入这个行业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