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到,可以让你忘了手足之情,可以让你忘了母妃对你的养育之恩?

    程远低垂着头,没有回答程宁的问题。

    程宁看着他。

    程远的生母获罪,被先皇处死时,程远不过几岁大。

    虽然那时程远还不过是个无知的孩童,但也大概从宫人口中得知,他的生母不会再回来了,因而整日泣涕涟涟。

    在宫中,没有母家庇护的皇子,虽不至于挨饿受冻,但总会有宫人照顾的疏漏之处。

    没过多久,程远就病倒了。

    父皇将程远交给母妃照顾,母妃不敢懈怠,将程远带回自己宫中,夙兴夜寐,衣不解带地照料。

    世人皆知,程远病好之后,落下了病根,从此就留下了先天体弱的毛病。

    却没人知道,母妃因为照料程远过于辛劳,也落下了寒咳的毛病,每到冬日就会病发,苦不堪言。

    “那时你不过一丁点大,就被接到了母妃宫中。

    有一天我们一起偷吃了母妃的点心,谁知你吃多了,闹得肚子疼,母妃把朕责打了一番。

    半夜,你趁着宫人不注意,偷偷跑来看朕,哭得两个眼睛又红又肿的。”

    程宁想起了童年时的往事,眼神中不觉有些柔和。

    那时候,他们不过还是孩童。

    哪怕争吵,也是为了些糕点点心之类的。

    母妃从不偏袒,除了把他们骂一顿之外,还会责罚,程宁多半是要受皮肉之苦,而程远由于体弱,倒是常常被母妃罚抄书。

    程远眼中有了些许暗淡之色,稍纵即逝,他抬起头,看着宫门外:

    “那一年,你带我偷跑到父皇的乾清宫玩,被内监发现了,母妃罚我抄书,半夜都抄不完,我急的直想哭,你虽然挨了打,但还是偷偷跑过来,帮我把剩下的给抄完了。”

    苏氲和桃夭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诉兄弟情。

    真是奇怪了,怎么一眨眼,就闹得你死我活呢?

    听程远的意思,他是早有预谋,处心积虑要取程宁而代之……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那该多好……”

    程宁淡淡地说道。

    “可惜不能!”

    程远目光炯炯,逼视着程宁:

    “我也想被那一点点的温暖和好处感动,我也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不知道,我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如果我不知道,禧妃娘娘才是始作俑者,或者,我可以很开心地继续做那个傻子,做你什么也不知道的好六弟!”

    程宁一听,冷哼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容妃是怎么死的?”

    容妃便是六王爷程远的生母,而禧妃则是现在被追封为太后的程宁的生母。

    当年容妃之事,事关皇家的秘辛,禧妃虽然知情,却也不可能告诉程远个中内情。

    看来,这反倒是误了他,让他自己胡乱猜测,导致了今日的结局。

    程宁端坐在龙椅上,让苏氲她们把程远按到一旁的椅子上,有心想听他到底怎么说。

    “母妃……是被人诬陷,说她与他人通奸,父皇一气之下,就裁令她自尽……”

    程远叹了一口气,语意艰难。

    年幼孩童,失去母亲的庇护,日子过得多艰难。

    宫中的人,拜高踩低,跟红顶白,他也不是没看过那些人暗地里的白眼。

    幸好,禧妃将他接到宫中,亲手照料,穿衣用度无不尽心,宫人们自也不敢再小视他。

    程远是感恩禧妃的,也曾暗中发誓,长大后会孝敬禧妃,将她视为生母。

    如果……

    不是他知道了那件事,他又怎么会知道,原来这女人是如此伪善。

    也许,禧妃对他的好,不过是出于一种补偿罢了。

    “诬陷?呵,不错,父皇生怕有人诬陷了容妃,这才命人暗中细查,这一查却不得了。容妃暗中私通那人,是有意引诱容妃,而那个人引诱容妃的目的,却是为了打探大元的情报!”

    这些话本不该程宁来说,可如今程远已经为此失了理智,走火入魔,他不得不将实情告知。

    “你!你敢胡言乱语,污蔑我母妃?”

    程远怒极,挣扎着要站起来。

    “朕是不是污蔑,你尽可以去查,父皇是念你母妃不知情,所以只是一卷白绫了结,没有追究容妃母家的里通外国之罪。本来容妃并不承认,直到父皇将那人抓获,又告知那人其实另有目的,容妃深受打击,才自愿招认的!”

    程宁不动不恼。

    他的一字一句,犹如魔音贯脑,程远不想信,却偏偏听了进去。

    “你,依你所说,这是天大的秘密,又怎么会让你知道!”

    程远挣扎的力度显然减少了不少,但他仍旧心有不甘,觉得程宁一定是在说谎。

    “父皇将你交给母妃的时候,就已经把实情告诉母妃,让她选个合适的时机,透露给你知道。母妃心中不忍,不想你对容妃有什么不好的看法,怕你身子弱,受不得如此打击,于是一拖再拖,终究没有告诉你。”

    程宁脸上现出少有的悲悯之色:

    “谁知道,你却听信了不知道哪来的妖人之言,将朕和母妃视作仇敌,若是母妃地下有知,知道你今日变成这般模样,肯定深悔当初没有告知真相。”

    程远脑中一片混乱,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程宁的话。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过了半晌,他才一脸迷惘地喃喃自语。

    “想要验证朕的话,其实一点都不难。容妃生怕你被他人所误,给你留下了一封血书。父皇怕你年幼,看了这么血腥的东西会受惊,就将此血书尘封于容妃生前的昭庆宫匾额之后。朕本以为,今生是不会用上这封书信的,谁知道……”

    程宁瞥了程远一眼,见他此时脸上惊惧困顿,无所适从,知道他内心纠结,也不催促他。

    程远脑海里像被雷劈了一样混沌。

    昭庆宫尘封多年,程宁也不可能预先知道有此事,准备好血书。

    再者说了,多年前写下的血书,跟今人制作的,一看就可分辨。

    难道母妃真的……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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