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与柳尘缘看过了大海之后,就往回而行,几日后就回到了彭融的府邸。

    彭融与徐正二人在一亭子里说起了柳尘缘之事,彭融道“人各有志,这勉强不得也不好,既然他想要如此就随他,你所做不错。”

    徐正道“有劳教导了。”彭融道“这功名之事,一切就只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徐正走后,柳尘缘继续在彭融这里念书,彭融无事,便对柳尘缘多加指导,柳尘缘每每闲暇便向彭融问起王守仁之事,彭融话语中充满崇敬之意,道“王先生可是一代神人也。”便对柳尘缘一一说起了王守仁之事来。

    柳尘缘觉得这彭融说的王守仁的事情比母亲说的更详细一些,所以每当彭融说起王先生之事,柳尘缘就是认认真真地听着。

    一日那彭融正在教导柳尘缘一生僻的典故,有一仆人前来告知,说那向谷之一人从京城回来了,彭融听了叹气道“只有他一人回来了,定是没有中进士,其是我大弟子,他的两位师弟都高中进士,他的心里定是难过的很,去让他进来吧。”说着让柳尘缘下去了。

    向谷之来后,立刻跪在彭融面前哭泣道“先生,弟子丢了先生的脸面了。”

    彭融道“你也不必这么说,等三年之后,再去考个进士,若是不愿,你也是个举人,何愁没有功名。你也不必计较,大不了等个空缺,一样可以,你说这有什么不是”明朝时只要考取了进士,马上就有了职位功名,而若是举人则需要稍等空缺,所以一般情况下秀才中举之后,大多都会去考取功名,只有少数会一直以举人身份等待空缺而为官。

    向谷之道“先生说的是,三年后向谷之再来就是了。”

    彭融道“向谷之你回来了就好,这不久就是家父的忌日,我当过回老家去祭祀家父,这府邸里的事情正好交给你了。”

    向谷之道“是,先生。”

    彭融离开府邸之后,向谷之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苦读。

    柳尘缘见那向谷之心情苦闷,便端了一壶茶水给向谷之送去。刚进门,就听见向谷之道“你来这干什么”

    柳尘缘道“没干什么呀,柳尘缘是专门来给师兄你送茶水的。”

    向谷之想起平时自己对柳尘缘的教导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以致耽误了自己,他这么一想心里不免有些迁怒,向谷之道“你是来看我笑话是不是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不中进士,这都怪你。”

    柳尘缘心知这向谷之的两个师弟都中了进士,而自己却没有中,其心里自然是很难受,可是再难受也不能把迁怒与别人来把别人做一个借口,而且这柳尘缘刚才听说向谷之在彭融跟前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瞧不上这向谷之,所以他听了向谷之的话,毫不客气地反诘道“师兄我知道此时你的心里十分难受,所以给你送茶水来,你自己考不上进士,关我什么事,干嘛要把气撒在我的身上。你难道这样三年后你就考上进士了。”

    柳尘缘说罢把茶壶放下,转身就走了。

    向谷之大怒,骂道“柳尘缘,你给我站住。”

    柳尘缘停下,却头也不回道“师兄要干什么。”

    向谷之道“我平时如何教你的,我是你的师兄,你居然这样对师兄说话。”

    柳尘缘心里也有气,回道“师兄说话没有道理,考不上进士又不是柳尘缘的错,你这样对柳尘缘说话也不对。”

    这些年来向谷之还是第一次听柳尘缘出言与自己顶撞,此时他心里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了,道“柳尘缘,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是不是”他拿着一根棍子,狠狠地打在了柳尘缘的后背,向谷之这一下力道平平,但是对柳尘缘这么一个身子疲弱之人来说可是惨了。只见柳尘缘被打得扑倒在地,忽然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吐出。

    向谷之气上头来,恶狠狠地道“你敢顶撞我,就算是你父亲来了,一样会收拾你。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说着一脚狠狠踢了柳尘缘一脚。

    这一脚正中柳尘缘的心口,柳尘缘只觉头晕目眩,胸闷气短。其扶着身边的一棵树干,全力站了起来,此刻的柳尘缘只觉得自己两眼昏花,什么顾不得了,他直往大门而去。

    向谷之大声说道“柳尘缘,你居然跑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敢如此不敬,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我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

    柳尘缘被向谷之打得后背剧疼,在这剧烈的疼痛之下,柳尘缘的意识已然不清,他此时只想不让那向谷之找到自己,脑子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往哪里走,他迷迷糊糊地来到一小河边上,见河边有意小船,不知道是哪个渔人的,柳尘缘不管那么多,他直跳而上,解开拴着船只的绳索,任意东西,柳尘缘躺在的船舱里,就此昏沉睡去了。

    且说那向谷之见柳尘缘果然是一连几日没有回来,心下开始着急起来,毕竟这柳尘缘要是在自己手中丢失了,那可不好向彭融和其父亲徐正交代,向谷之等几人在丹阳一带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柳尘缘的半点踪影,直到彭融回来,向谷之立刻把此事告诉了彭融,彭融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不由得大怒,大声骂地道“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你何故如此”向

    谷之自知有罪,道“先生说的是,向谷之小肚鸡肠,对柳尘缘不起,对先生不起,对徐大侠不起。”

    向谷之说完当场就要撞头而死,却被彭融死死拦住,彭融叹了一口气道“你要不要死,我说了可不算,只看我那朋友徐正如何说法,你跟我去见他吧。”

    说着那彭融立刻带着向谷之去见徐正,徐正和阳荷侍知道此事后,徐正只是叹气,而阳荷侍却是痛苦不已,道“我那孩儿自小就受了不少苦头,如今小小年纪却找不到了,看来这下又要受苦受罪了。”

    向谷之当场表态此乃自己的过错,愿意一死。

    徐正道“此事与你无关,终归是那孩子的脾气使然,让你费心了,这孩子在我面前一个样子,在别人面前又是一个样子,这般也是个教训。”阳荷侍道“我要去找他。”

    那彭融知道此时不好待太久,拱手道“徐正,他日我们再叙,现在我要回去了。”

    向谷之道“此事实在是对不起。”徐正摇头叹气道“这孩子实在顽皮,是我给你们添了麻烦,事已至此,也只能我去找他了,你们都回去吧,不必为此挂怀。”

    彭融等人离开之后,徐正对阳荷侍道“让他去吧。”阳荷侍道“可是我心里难受得紧,实在放心不下。”说着哭哭啼啼起来。徐正紧搂而道“你的心情我怎么能够不知,还记得我们在柳树下得到柳尘缘的情景么”阳荷侍道“此事我怎么能不记得。”

    徐正道“当时我们给这孩子取名柳尘缘,就应该知道这孩子当有一番尘缘之事,如今之事兴许是其命中注定的,我们不必难过。”

    阳荷侍道“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徐正道“当然要做,你留在这里,而我去外面找他,兴许过几日柳尘缘就回来了。”阳荷侍道“好吧,你去找他,我这里等着。”

    且说那一日柳尘缘随舟而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到了哪里,昏睡了多长时间,醒来的后时间已经过了正午,柳尘缘一摸自己的后背,觉得这后背疼痛已经少了许多,柳尘缘正要划船靠岸,忽听岸边一个急促的声音说道“船家,可否帮帮忙,救我一命”

    柳尘缘之前就觉得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此时听到这个话语,心下一股凉意来袭,身子莫名一战。他抬起头来,只见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神色张皇,气喘吁吁地地站在岸边,那女子一身干练灰衣,只是脸色微黑,然仍然掩不住其秀美面容。

    柳尘缘只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女子,他脸上一红,竟然没有说话,那女子着急道“我已经没有法子啦,你不救我我就要被那些坏人杀死了”

    柳尘缘道“那那你你就快点上船来吧”柳尘缘说着将船划到岸边,那女子大步而走,身子轻跃上了船,道“快往河对岸而去。”

    柳尘缘依照而行,刚划了几下船桨,柳尘缘问道“那些人很快就会前来么”那女子道“是的,所以我们更要快些过去对岸。”

    柳尘缘摇头道“别人追来就会看见我在拼命划船,心里一定会生出疑惑来,所以这样反而不太好,这船当在这里停下才是。”

    那女子道“这位小弟,若是待会有人来问,你可千万不要说我在这里。”柳尘缘见着女子神情十分紧张,还称自己小弟,不知为何,柳尘缘心里忽然觉得一股豪气升起,心想我一定要保护好这位姐姐,谁也别想伤害她。

    柳尘缘道“姐姐你安心在此,你在船舱里歇息就好,我是不会说姐姐你在这里的。”柳尘缘说着拿起一根鱼竿,假意在垂钓。

    一会,果然有一众人跑来,互相说道“不可能,她明明是往这里来了,我们已经包围了此人,怎么就让她跑了”“不着根本不可能。”“难道她能够上天入地”

    这个时候一人对柳尘缘大声道“这位船家,你可看见一为女子”柳尘缘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道“什么女子啊,刚才这里就没有一个人来。”

    那人道“你这小鬼,是不是在骗我们”柳尘缘道“别说话那么大声,没有看见我在钓鱼吗你们吵到我的鱼了。”

    那几个人见柳尘缘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皆以为柳尘缘当不会说谎,只听得他们在一起商量道“那女子定是乘着空隙逃走了。”

    忽然一人大声道“不好了,要是这样她不是跑远了了,我们原路返回再找一遍,可别让她给跑了。”此人之言得到附和,其后这一干人全部都离开这岸边了。过了许久,柳尘缘对那船舱里的女子说道“他们走了,我们现在可以慢悠悠地往对岸去了。”

    柳尘缘说完就在划船,那女子走出了船舱,道“你真是聪明。”柳尘缘道“不是我聪明,是那些人太好骗了。”那女子道“人家可没有想到你一个孩子居然会骗人,且脸不红心不跳的。”

    柳尘缘道“姐姐你和那些人是什么过节,为何他们要来杀你”那女子道“这其中之事说了你也不懂,总而言之是他们杀人放火损了我们的名声,我们来找他算账,而我反被他们追击了。”

    柳尘缘想起自己和父亲在那村子里的事情来,道“他们是不是海匪倭寇”那女子道“你也知道海匪倭寇”柳尘缘道“我亲眼见过他们的行事。既然姐姐是被坏人追杀,那就说明姐姐是好人,看来我柳尘缘今日事是做了一件好事情。”

    那女子道“你叫柳尘缘,既然我知道了你的名字,那我也把我的名字告诉你,我叫易真真。”柳尘缘道“你是易姐姐。”易真真道“柳尘缘,谢谢你了。”此时船已经靠岸,两人下了船,柳尘缘一直跟着易真真。

    易真真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你没有家人么”柳尘缘于是就要把自己的遭遇说给易真真听,易真真哪有这般闲情,她打断柳尘缘的说话,道“我现在事情紧,你不要跟着我,会有危险。”柳尘缘道“易姐姐,我们会在见面么”

    易真真道“我们有缘再见。”柳尘缘看着易真真离开,心里想着易真真的那句话,心里想起了父母来,柳尘缘道“父母大人,柳尘缘此次远离你们,心中对你们还真是想念极了。”

    便开始想路人问路,可是他向路人说起丹阳,却是无人知晓,柳尘缘的心里阵阵凉然,既然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丹阳在哪里,就说明自己乘船而去已经距离丹阳很远了。柳尘缘只知道自己念书的地方叫丹阳,其余都不知道,

    当有热心人都问起柳尘缘是不是山西丹阳,浙江丹阳,是村或是镇,柳尘缘都不知道怎么会回答,弄得那些人也没有办法,皆对柳尘缘道“你这样我就算想要帮你,也无可奈何啊。”

    夜晚将近,柳尘缘漫无目的在路上走着,忽然几声虫鸟叫声传来,在黑夜中显得阴森恐怖。柳尘缘不敢慢行,总是觉得身后有人在追跟着自己,柳尘缘心下莫名惊骇,便在黑夜中狂奔起来了。

    柳尘缘狂奔了一夜,直到东边天色渐亮,柳尘缘的心里才没有感觉到那么害怕了,柳尘缘经过这一晚,心里已经吓坏了,心想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一人在黑夜无人的地方了。

    柳尘缘来到一热闹集市,柳尘缘因为肚子里实在是饿极了,所以他不管那么多,开始沿街乞讨。

    一天下来柳尘缘也讨得了几十文钱,填饱肚子是没有问题了,晚上柳尘缘就在集市附近的一个寺庙里歇息,这寺庙长年香火,蜡烛日夜不熄,柳尘缘对黑夜恐极,此时在烛光之下他总算能够安然入睡了。

    就这样,柳尘缘白天乞讨,晚上才寺庙中过夜,其如此也不知道过了几日。

    一天白天,柳尘缘照常去乞讨,路过一学堂,听见里面的孩子在先生面前背诵论语中的学而篇,好几个孩子都背不出来。柳尘缘见了自语道“这么简单都背不好。”

    柳尘缘这一声音正好被那先生听见,那先生道“你一个要饭孩童居然敢说这话你能够完整地背诵出来么”

    柳尘缘道“这个当然能。”那先生笑了起来,道“并非我说你,看不起你,你一个孩子就不要在这里骗人了。”柳尘缘道“我没有骗人,你没有听我背诵,如何知道我不会呢”那先生道“说的有理,好啊,你就给我背一背这论语学而篇。”

    柳尘缘道“若是我背出来,你得给我十文钱。”那先生道“就算是二十文也无妨。”

    柳尘缘张口就来,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柳尘缘一口气背了出来,其中居然没有半点停顿思考。那先生听了瞠目结舌,对其下弟子骂道“你们这些人,居然连一个要饭之人都不如,你看人家连书本也没有,只是听你们读了几遍,自己都背熟了。”

    其实柳尘缘是第一次经过这里,然这先生却以为柳尘缘在此听了一段时间。

    柳尘缘道“我才没有听你们读过书,我其实是第一次经过这里。”那先生此时没有理会柳尘缘,反而对自己的弟子骂道“我看你们恐怕连考个秀才都很难了,别说举人进士了。”

    柳尘缘见这先生不提二十文钱的事情,道“先生真是忘性好大啊”

    那先生道“什么忘性好大”柳尘缘道“刚才我说我背出了论语学而篇,先生就给我十文钱,当时先生说就算是二十文也无妨。”

    那先生拿出十文钱道“这十文钱给你了。”柳尘缘道“还有十文呢”那先生道“你这孩子,居然那玩笑话当回事”柳尘缘道“先生自认当时自己说的是玩笑,可是我却不当是玩笑。”

    那先生无言以对,道“你这孩子,还不走,不然我可就敲打你了,”

    这个时候只听见一人说道“学思有快慢,这乃天生之事,这是谁人也强求不得,然勤能补拙,先生不必过于在意弟子们的习学之事。然诚信一事还是要做好的,不管是对哪一位,就算是小童也欺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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