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天晴,阮湘撩开厚厚的棉布帘子,见院子里玉树琼枝在阳光下闪光,地积雪犹如晶莹的白,泛着耀眼的光芒。 天地间一片晃眼的莹白,衬得墙角几株红梅越发娇艳妖娆。

    “我去折几枝梅花来插瓶。”阮湘对身旁的钟婶柔柔说道。

    她袅娜行去,站在梅树下,这时,太守夫人带了几个侍女走进院子,正看见阮湘仰望梅花的侧影。

    她穿着紫色羽纱面、白狐里子的大氅,微微滑落的风帽一圈雪白的狐毛,衬着她精致如玉的侧颜线条,算是满树梅花,也不她的绝世仙姿。

    太守夫人和一众侍女全都看呆了,像被定住一般站在那里。只觉这幅美人折梅图,算是最技高的画师,也难状其万一。

    阮湘这时也发现了太守夫人,忙转过身微笑着施礼,她这一笑,梨涡浅绽,明眸璀璨,令天地雪光都黯然失色。

    太守夫人和众侍女半晌才回过神还礼,太守夫人携了阮湘的手,一道进屋。

    才走到廊,听屋内传来“砰”的一声脆响。

    “哎呀,你娘亲刚折了梅回来,你把花瓶打碎了!”奶娘的声音传来。

    阮湘进房一看,地全是青瓷碎片,奶娘抱着不停乱扭、哭闹蹬踢的女婴,窘迫地对阮湘解释道:“阿荟不知咋了,今日吃奶也不老实,不停地动。我以为她要案那个玉虎,抱她过去拿,结果她一脚把梅瓶踢翻了……”

    钟婶忙从内室跑出来收拾一地碎片:“阿荟总是顽皮,不像哥哥那么乖。”

    阮湘淡然道:“摔了摔了,午后我们市集再买一个。”

    “我那里多的是,回头给你送几个来。”太守夫人殷勤笑道。

    “不麻烦夫人了,正好我今日想去市集买点东西。”阮湘笑道。

    “额……”太守夫人似乎很为难地说道,“我此来正想告诉阮夫人,最近定远城内不太安全,好几处街巷发现盗贼入室,不仅抢劫财物,还杀人害命。

    我家大人给夫人院子加了一层守卫,稍后卫兵们会过来。阮夫人近期不要外出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竹萱!”

    一个眉目精明的侍女越众而出,屈膝一福,声音清脆:“奴婢在!”

    太守夫人吩咐竹萱:“以后你留在阮夫人这里,好生伺候。”

    又对阮湘道,“以后你有何需要,让竹萱去告诉我。千万不要见外。”

    阮湘疑惑地看了看侍女,按下心头疑云,勉强笑道:“我知道了,多谢太守夫人。”

    午后,只听院外靴声杂沓、甲胄铿锵,钟婶跑进来告诉阮湘:“咱们院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阮湘托腮坐在窗畔,望着红梅如彩绸般在风里飘落,落满一地,点点殷红,衬着雪地,绚丽耀目。

    阮湘越想越觉得不对。

    在梁国从来没听说过,出征将领的家属要被软禁。

    阿部稽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脑海里浮现在一起的一幕幕。

    阿部稽此人太过深沉,什么都藏在心底。阮湘实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事,会招来官府软禁自己。

    两个孩子的哭声从婴儿房传来,让阮湘心如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层层勒紧。

    阮湘突然想起,她和阿部稽一起出征那日,修鱼送到府门,阿部稽一向对修鱼冷淡。

    但那天,阿部稽马之前,一脚已经踏镫,忽然又返回去,搂过修鱼的后颈,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际。

    给阮湘的感觉,像是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阮湘指尖都颤抖了,不由向婴儿房望了一眼。

    他不会抛弃我们娘仨?

    他一个胡人在北梁确实步步唯艰,尽管他汉化得十分彻底,却仍旧处处有人打压。

    以他的雄才,本该是草原的雄鹰。

    可是,他的部族已经灭亡了,他又以何为雄飞之资呢。

    ——————

    “阿荟!阿荟!”

    阿部稽叫着女儿的名字醒来,掀开雪熊被褥,一坐而起。

    毡房内火盆的光焰,照着他眼角的泪光。

    梦里有一个满头卷发、眼睛灰蓝的小女孩,满身是血地插在一柄长矛。

    他分不清那个孩子是女儿赫兰荟,还是征途血洗的牧民群落里的小女孩……

    他将双手chā jìn头发,抱头埋进两膝间。

    “可汗?”毡房外彻夜值岗的侍卫,听见动静,不放心地唤了一声。

    “我无事。”阿部稽声音沉稳,略略带着梦魇后的沙哑。

    “诺。”侍卫应诺。

    他住的是芒东的毡房,高达五丈,方圆九丈,整个毡帐以千片牛皮缝制,其涂着一层耀眼的金漆,俗称“可汗金帐”。

    毡房内壁是鲜艳的锦缎挂毯,四处都铺满了珍贵的兽皮,堆满了各种贵重的金银玉器。

    不过阿部稽住进来之后,把那些贵重的金银玉器让人搬走了,分赏给有功将士。

    得到赏赐的野利人却不安了,阿部稽是他们的可汗,草原哪有把战利品全部分下去、自己几乎不留的可汗。

    芒东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还有一群美艳妻妾。

    除了可贺敦是月氏公主,阿部稽不许人动她,准备把她送回月氏国,便于以后与月氏国结盟交好。

    其余芒东的姐妹、偏妃,阿部稽都分赏下去了。

    阿部稽从收服的野利人里,提拔了三个万骑长,他们每人分到一个芒东的妹妹。却都不敢动她们一根汗毛,私底下互相一商量,都觉得应该敬献给可汗。

    这天用完晚膳,阿部稽接到斥候队的禀告,他的主力部队快到了,离王庭只有一百里路了。

    (阿部稽带着突袭队先行,主力部队在后面。)

    他安排了一支队伍去接应,又将王庭整个巡视一遍。

    回到毡房,门口值岗的亲兵队长,按胸施礼:“可汗。”他低着头,嘴角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阿部稽怪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傻笑啥?”

    刚跨进毡房,阿部稽呆住了。

    数盏青铜兽形灯吐出的光晕,跪着三个华服丽饰、肤如凝脂的美人,齐声拜道:“参见可汗!”

    声音犹如莺啼燕啭,说不出的婉转柔媚。

    她们都穿着坦领的低胸紧身胡服。由于跪姿,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们饱满bái nèn的"shuang feng",几乎裂衣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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