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NefeliLudoviaudi
启月哒哒冲下楼，直扑异香而去，冷不防看见启风正襟危坐，平板电脑长在他手上似的，屏幕上如常刷新着枯燥的曲线，而在他身旁，汤锅正盛，水杉锅盖一掀一掀地被蒸汽顶着。
在厨房里看见启风，简直比就地钻出一个伏地魔还让人惊讶。
太反常了！启月撇了撇嘴。
“居然是你煮的？那肯定是人肉，吃不得吃不得。”
“本来也没打算给你吃。”
鱼漂随水位起起伏伏，启风紧盯屏幕，等一个收钩的时机。
启月眼尖，忽然看到他手机上的挂件，伸手抓了过来。
“哎？这不是那个什么，我有印象，之前得过施华洛新锐设计奖的”
“放下。”
“好像是个华裔的设计师，农村出身，设计风格比较淳朴，我在哪儿见过来着”
“我让你放下。”
“哦我想起来了！景颜的公司帮这个设计师维过权，当时那个抄袭的案子在时尚圈还闹得还挺轰动的”
“我手机里有很重要的客户信息。”
“小！气！鬼！”
启月只得放下手机，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你明明知道我感兴趣的根本就不是你的手机！”
仓位开始亏损，启风当机立断，立刻出场止损。
无数魔鬼交易员的前车之鉴告诉他，损失惨重的交易大多是从弥补错误开始的，一旦出现亏损，接下来的交易就很难保持客观理智。
控制情绪就是控制风险。
“你要清楚，现在是我这个小气鬼在帮你打掩护，我如果真够小气，早就打电话给爸妈通风报信，让他们把你活捉回家听训了。”
启风将手头交易处理完毕，才威胁似的开口。
“现在马上去睡觉。今年欧洲火山爆发特别密集，万一没赶上，其他航班又取消了，肯定会影响你那个所谓服装秀的进度。你是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全责。”
2010年那场由火山灰引起的大规模航空瘫痪，至今仍让启风心有余悸。那时他刚刚掌舵，急需一笔大单稳固位置，却在机场遭到了耽延，无法与客户面谈。
事业初期猛然遇上这样的不可抗力，启风头一次荒谬地信了命，挫败感简直无法言说。所幸他借由这个契机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才最终在连线会谈中拿下了至关重要的客户。
他本意是好心提醒启月，但话一出口，实在控制不住训斥的意味。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启风默默扶额。
“你是小气，又不是小人。再说忘了我怎么帮你的？你这是报恩！”启月玩笑开惯了，全不在乎。“取消就取消，大不了我找赵哥借架湾流呗。”
“你找谁借？你凭什么借？连想也不要想。你那点盈利少得可怜，连油钱都不够，说你不是玩票，谁还信？”启风冷笑，真动了气。“少拉着别人跟你一起疯，你跑着去游着去都没人管，自己想办法。”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没劲死了，整天就知道斤斤计较，当代葛朗台，你说谁能忍得了你”
启月悻悻然起身，忽然冷不丁看见桌上启风的手机慢慢亮起，她眼睛慢慢瞪大——
段景颜来电！
锁屏亮起，一张合照随之浮现出来，背景是蔚蓝天际，两个人像是漂浮在空中，脸出乎意料贴得很近，段景颜眼中倒映着金色汁液般的阳光，一刹间笑容光芒万丈，而启风正微微侧脸注视着她，脸上竟有着难得的温柔笑意。
那样美好的定格画面，像从某部胶片电影中精挑细选的一帧。
谁？！这是谁？！这还是她那个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的哥哥吗？！
现在就算是十个伏地魔钻出来，也不会再让启月感到这么惊讶了，她瞠目结舌地盯着，直到启风紧张地抓起手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够了没？别出声音，我要接电话。”
启月下意识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上楼回避，直到走进客卧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恨恨地咬紧了牙关——
启风居然不给她的八卦之心留下任何嗅探的余地！简直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太过分了！
她迅速猫身躲在楼梯间，准备偷听，摸索一下俩人发展的进度。
“你什么时候送来了秋茶？”
汤水流鲜，回甘良久，唇齿间都是馥郁缭绕的余韵，实在令人惬意。段景颜虽然对他擅自安排有些不满，但看在好茶的份上，也不便发作太过。
“前两天就送到了，那时候你气还没消，就没敢告诉你。我还正想问你呢，陈茶那么浓酽，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喝的惯？”启风自嘲。“我来段氏坐冷板凳这几次可是深有体会，茶是好茶，只是苦得人实在无法久留，简直是赶客奇招。”
启月暗自在心里点了个赞，能屈能伸，她这个傻哥哥真行，都学会卖惨了！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转移话题的痕迹太过明显，段景颜可不会放过他。
“我早喝习惯了，不用你费心。入口的东西都能在你的授意下悄无声息地给换掉，我真有点毛骨悚然，我看我该换的不是茶，应该是见风使舵的助理。”
“你要怪还是怪我吧，可别连累无辜了。”
得，肯定又被记了一笔账，启风暗自苦笑，耐心跟她解释。
“我是考虑到你最近几天压力比较大，陈茶又易醉，万一喝得头晕心悸，不仅不能提神，反而更影响工作效率，才嘱咐你助理赶紧给换掉了。”
“你这个人真的有够诡诈。”段景颜失笑。“什么事让你说出来都这么理直气壮，好像不领情反而成了我的错似的。”
启风听出她语气开始和缓，低低地笑起来。
“不敢不敢，不求你领情，只要不又惹你生气，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傻到家了！启月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暗自在心里嘀咕，教育起她来一套一套的，怎么到段景颜这里，一点主动权都没了！
“你打住，我可有正事要说。”段景颜脸微微一红。“你的那位朋友，赵天极，不是刚刚解决了RayLee的案子吗？云华托我跟他表达一下谢意，要不你牵头攒个局，大家再聚一聚。”
“那倒不用。他就是施压催了催，走的都是合规的程序，根本也没出什么力，你们要是太当个事儿，反而白白让他嘚瑟。”
赵天极这个人启风最了解不过，粗野莽撞，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还总当着人面揭他短，这种“损友”对他的光辉形象严重有害，景颜还是少见为宜。
“帮了这么一个忙，云华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而且我听报道说最近地铁上咸猪手特别猖狂，段氏职员上下班只能靠地铁，我也想问问看这方面治安是怎么处理的。”
“你知道，承我的情还是承你的情，对云华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你跟她关系又不错，让她不用考虑那么多。至于你说的这件事，也不难，我跟赵天极说一声就行，大不了再让他讹我两瓶酒就是了。”
启风放慢了语速，有意试探。
“你知道，你有什么想法，我是从来也不会拒绝的，那么，我呢？”
“什么意思？”段景颜一怔。
“年关之前，你腾出点时间来，我们放个短假休息一下，考虑考虑？”
“我跟你说正事呢。”
“约你出来，对我来说就是再正不过的正事。”
哇，骚话连篇，这人设也太崩了！启月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非礼勿听非礼勿听，她悄没声地又溜了回去。
虽然看不到启风的表情，但是段景颜明显感到他语气中认真的意味，也只好考虑了一下，她倦怠地合起手边的一摞文件，摇了摇头。
“真没时间。我刚看了他们给那块环保实验田做的广告方案，什么‘花语洋房，墅级礼遇’，什么‘风流名邸，领誉全城’，这种流水化的文案，你看得出到底指的是哪个盘吗？这个盘独特的宣传优势根本没有体现，完全不能用。年底银行收贷，其他房企都在想方设法盘活，这几天必须要抓进度。”
“这是很典型的‘不说人话’型的地产文案。说实话，如果开发商不是段氏，这种楼盘我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我还记得之前看到过段氏旗下芳溪水榭的广告，用了一组水墨高士图，‘围炉夜话，青梅煮茶’，我印象很深，很文艺，很古雅，也符合客户定位，不过放在当前商业社会的环境里，多少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一旦谈及商业层面，启风立刻变得敏锐而果断，悉心为段景颜提供建议。
“段氏的宣传策略似乎应该调整一下，要想指望生活在咖啡厅氛围里的那些小资文科生去分析需求、研究政策基本是不可能的，他们没实打实地经历过市场竞争的残忍，纯粹为了满足表达欲，很难放下身段去讨好潜在客户。我倒建议你不如让理科生来做，简单粗暴地把配套、绿化率、楼间距之类的硬性指标列出来，直接用数据说话。”
“其实地产营销打情怀牌未尝不可，只是这副牌没有打好。你看到的那是我父亲做的项目，我父亲下过乡，对土地一直心存敬畏和怀恋，属于理想主义者，不过他的一些观念现在看来可能确实比较陈旧了。”
段景颜怅然地叹了口气。
“到了我们年轻这一代，没经过饥荒，也缺乏阅历，在快节奏的生活驱使下，土地情结和人文关怀的概念已经很淡漠了。囫囵消化各种信息，最后仓促挤出的产物，那肯定是很浅薄的。”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宣传方案？”启风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需要太华丽的辞藻，更不能晦涩难懂，流畅朴实一些，有一定的厚重感，能够体现人和地之间的交融。比方说，如果连你这样的大忙人看到这样的广告也愿意驻留片刻，然后被字里行间描绘出田园居的那份惬意所触动，产生购买意向，那这个方案就非常成功了。”
“那么，你更应该给自己放个短假，找找灵感了。只有你自己对这个盘有非常明确的一个图景，才能指导他们做出最精准的营销分析。”
“找灵感？”段景颜隐隐有些头痛。“周围都是水泥森林，我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这种灵感。”
启风轻声笑了笑。“你只管腾出时间，其他的，交给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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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极这个人启风最了解不过，粗野莽撞，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还总当着人面揭他短，这种“损友”对他的光辉形象严重有害，景颜还是少见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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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风放慢了语速，有意试探。
“你知道，你有什么想法，我是从来也不会拒绝的，那么，我呢？”
“什么意思？”段景颜一怔。
“年关之前，你腾出点时间来，我们放个短假休息一下，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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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你出来，对我来说就是再正不过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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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颜怅然地叹了口气。
“到了我们年轻这一代，没经过饥荒，也缺乏阅历，在快节奏的生活驱使下，土地情结和人文关怀的概念已经很淡漠了。囫囵消化各种信息，最后仓促挤出的产物，那肯定是很浅薄的。”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宣传方案？”启风忽然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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