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款式是早已设计好的。只不过夏桃子生病后, 人比之前更瘦, 就改了好几次。妆发、首饰、鞋包, 雷雷也早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千万遍——
做完造型, 夏桃子拎着裙子走出更衣室——
身上的病气一扫而光, 美丽地不可方物。
艾米眼里全是泪，捂着嘴尖叫：“好漂亮！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
雷雷换好了礼服，站在夏桃子身边, 专注地看着, 眼里全是温柔和爱慕。夏桃子虽然自以为是老女人，也经常被雷雷这么看着，但今天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没出去，就在工作室里, 苏药替夏桃子摆拍了几张照片。见夏桃子有点站不稳了, 雷雷跑过去，揽住夏桃子的腰, 于是正好拍合影。
拍完合影，又替两人手上的戒指拍特写。
还进行了一小段采访。苏药举着dV在旁边拍, 雷雷揽着夏桃子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艾米蹲在旁边, 举着卷发梳当话筒, 作出采访的架势，哽咽着问：“两位新人, 对于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桃子和雷雷相视一笑, 夏桃子看了眼窗外灿烂的阳光，对着镜头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是，很晴朗。”雷雷附和，略带腼腆地对着镜头笑了笑。
“额……说点什么呢。”夏桃子舔了舔嘴唇，口红沾到了嘴角，雷雷立刻发觉了，抽了张纸巾替她擦嘴角。夏桃子一脸紧张，“妆花了吗？需要补吗？”
雷雷把夏桃子的脸转过来，仔仔细细盯着看，夏桃子被看得不自在，要把脸转开，雷雷飞快地在夏桃子嘴唇上吻了一吻，然后笑着说：“没有，不需要补，很自然，很漂亮。”
“靠！”夏桃子恼怒地在雷雷胳膊上掐了一把！
雷雷哈哈哈笑了一笑。好像受到了纪瀛的传染，也笑得像个大魔王。
夏桃子有点想咳嗽，把脸悄悄转开，藏到了雷雷身后。雷雷于是对着镜头笑说：“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我们终于结婚了。”
夏桃子整理好了表情，也对着镜头笑说：“是啊，没想到，我居然结婚了。”
艾米比当事人还激动，一面哭一面大叫着：“一定要幸福！”
苏药适时关了dV，几乎就在苏药关掉dV的同时，夏桃子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染红了婚纱胸前点缀着的白蔷薇，一片殷红。雷雷搂着夏桃子，一言不发地听着，镇定地替夏桃子抚着背。
艾米迅速跑开，躲在吧台后面，小声哭着。
苏药看了眼表，知道纪瀛那边正是拍戏间隙的午饭时间，就简单地检查了照片和视频，没有纰漏，才给纪瀛发了过去。
纪瀛早紧张了一个上午，正心不在焉地啃着饭盒，收到苏药发来的照片，就抱着手机在休息室乱窜，激动地像只没见过世面的猛犸象，“哈利路亚圣母玛利亚！他们居然真的结婚了！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这个女人是夏桃子嘛！这么漂亮！早这么穿，不至于到现在才嫁出去啊！”
幸好休息室里人不多，都是自己人。南歪歪也不去管激动成这样、形象全无的纪瀛，任由纪瀛发了疯一样喜悦。
西门花和聂小衫倒是好奇，抱着盒饭挤到纪瀛身边一起看，看完也齐刷刷发出赞叹：“呜哇，真是桃子姐！真漂亮！”
聂小衫羡慕：“桃子姐真幸福，找个造型师做老公，还是个那么帅那么温柔的造型师，天天都能美美哒！”
“小衫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纪瀛安慰，接着看到了视频，看到雷雷亲夏桃子那一幕，简直怪叫出声，张牙舞爪、抓心挠肺地激动，“嗷嗷嗷嗷，好幸福，太幸福了！”说着居然哭了起来。
纪瀛泪眼朦胧地看完视频，又看了一遍，然后抱着手机大哭不止，一面哭一面接过南歪歪递来的纸巾擦鼻涕。
“你烦不烦？”梁宇没好气。
纪瀛一点都不介意，他高兴地扑过去，举着手机给梁宇看，“你看，我们家老仙女嫁出去了，她都四十了，你知道吗？我特别担心她嫁不出去，又担心她高龄产妇，我怕我以后没机会当舅舅你知道吗？我们家夏桃子，没人要的老剩女，嫁出去了……”
梁宇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看到镜头里的夏桃子，他微微一愣。
纪瀛毫无所觉，喜悦地涕泪俱下，索性抱住梁宇的胳膊，一面哭，一面很有心机地把鼻涕眼泪抹在梁宇的胳膊上。
要在往常，梁宇早一脚把纪瀛踹飞了，但今天，梁宇盯着手机屏幕，有些惊疑不定，等视频播完自动重播一遍，他才把黏在身上的纪瀛推开，拿着吃完的饭盒走出了休息室。走到休息室外，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察觉没人跟上来，他取出手机，拨通了苏药的电话。
苏药在dS的离职申请已经通过了，他也在等梁宇的答复，这时没多想，就接通了。但没想到梁宇的第一句话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苏药有些意外。
“视频里，桃子姐躲在雷雷身后，不是害羞，是在咳嗽吧。”梁宇沉声说，他见过太多次——人咳嗽起来是什么样子，他甚至比苏药自己还清楚。
苏药沉默片刻，才说：“桃子姐，肺癌，大概还有四个月。”
梁宇惊呆。
“她不想让纪瀛知道。”苏药嘱咐，“你别告诉纪瀛。”
梁宇身形晃了一晃，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要去桃子工作室——”
“桃子姐把桃子工作室托付给我。”
“也是把纪瀛托付给你。”
“嗯。”
梁宇迟疑了一下，问，“苏药，如果我跟你过去，你会觉得我是个负担吗？”
“不会。”
“我去桃子工作室。”
“好。我会和李总说明这件事，帮你提交申请。”苏药说着，又嘱咐，“纪瀛那边你先不要多说，桃子姐的意思，他今年去国外拍的那部作品非常关键，不想让他受到影响。”
“我明白。”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梁宇问。
苏药沉默。自然是因为梁宇肯替他保密。但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纪瀛考虑。梁宇不知不觉已经被排斥到了优先考虑的线外。亲疏分明。
不等苏药说什么，梁宇已经自己说：“不客气。”早已知道的，他早知道在苏药心里，纪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但他还是想跟着去。
*
九月初，《桃之夭夭》里，纪瀛的角色杀青。
谁也没通知，提前了一天，急不可待地奔回轩辕古城。
回到公司，推开夏桃子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一切陈设未变，苏药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忙碌着，见有人不敲门进来，他皱了皱眉，虽然没有生气，但算不上高兴，一眼看见纪瀛，他惊喜之余，又有点后怕——在安安稳稳送纪瀛去美国拍戏之前这段时间，不能有任何纰漏，否则前功尽弃。
纪瀛以为苏药是高兴地呆住了，扑到桌前，大叫了一声：“苏药！”
苏药终于回过神，露出一丝笑意：“你回来了。”
纪瀛已经绕过桌子，把苏药拽起来搂在怀里，委屈地说，“我想你了。”
苏药心头微微一颤，也有点委屈，“嗯。”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在纪瀛背后，给雷雷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告诉雷雷，纪瀛回来了。
发完，立即删掉。
方真进来送文件，站在门口，看到苏药和纪瀛抱在一起，咳嗽一声。
纪瀛抱着苏药回头，发现他忘记关门了，就哈哈哈一笑，熟络地打招呼：“真真，是你啊。”
“纪哥，这是在办公室，最好还是注意影响。”方真严肃地说。
“不好意思哈。”纪瀛这才舍得放开苏药，走到门口，拿走方真手里的文件，然后说，“文件我收下了，你先出去吧。”
方真：“……”
几乎是把方真推出办公室，纪瀛飞快关上门。
但苏药已经坐了回去，“方特助说的对，在公司，身份分明，不要乱——”
纪瀛隔着桌子，探身过去，吻了吻苏药说话的嘴唇，也堵住了苏药说了一半的话。
苏药：“……”皱眉。
纪瀛嘿嘿一笑，在办公桌前坐下，“我不打扰你了，以后你是我老板，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药不搭理，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纪瀛面前，平淡地问：“桃子姐在阿兰迦叶的物业，你知道吗？”
“哦，她用来做投资那个房子啊，我知道。”纪瀛笑。
“我搬到那里住了，这是钥匙。给你准备的。”苏药仿佛镇定自若地说，“你在阿兰湾的房子太大了，我住不惯。”
“哈哈哈，好！”纪瀛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拼命收住，拿走钥匙和门禁卡，但又笑出来：“哈哈哈……”
苏药略头疼，并不去看纪瀛，下了逐客令：“你今天没有安排，先回去吧，明天的安排我已经发到歪歪的邮箱里了，你可以和他确认一下。”
“好的老板！”纪瀛爽快地答，但坐在办公桌前，动也不动，不遑一瞬地看着苏药。苏药硬着头皮被纪瀛看了会儿，结果被看得浑身冒汗，简直要着火了，他皱眉问：“你怎么还不走？”
纪瀛正等着苏药问他呢，立即笑着说：“那晚上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饭，然后回家。”
“我晚上有约。”
“你要去应酬？！”纪瀛一脸警觉，“我靠！应酬什么人？我陪你一起！”
苏药叹气，“是谈缪筝的戏。”
缪筝和梁宇都跟着苏药来到了桃子工作室，梁宇还好，各种邀约都有，苏药一直在斟酌着替他安排，但缪筝这边是无人问津，苏药主动问了一些都被拒绝了，缪筝这小两个月，基本上每天都在上形体课和表演课，闲得发慌。今晚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谈谈的。
“缪筝啊，她挺难办的，虽然Chris死后，舆论消停了，但大家——”纪瀛说着一顿，没往下继续说，怕提到Chris苏药难受。他话锋一转，“那你多带几个人去，而且，应酬就免不了抽烟喝酒，这工作根本不适合你。”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苏药不想和纪瀛多讨论这些事。
纪瀛反而较起真来，“夏桃子怎么想的啊，出去度蜜月这么久。”
他越想越烦躁：“苏药，反正你的意思是想捧梁宇做影帝，现在他签到桃子工作室了，不如等夏桃子度蜜月回来，你把公司还给夏桃子，让她帮你捧梁宇。你身体不好，受不了这种工作。我看你瘦了好多。而且——”
他一把抓住苏药握鼠标的手，把苏药的手臂拉到眼前——苏药穿着黑色衬衣，衣袖本来是挽在小臂的，看到纪瀛进来后，他就不动声色放了下来，但刚刚把钥匙推给纪瀛的时候，纪瀛还是发现了，苏药手背和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你是不是累病了？”纪瀛看着苏药的手臂，心疼地问。
“前两天下了场雨，有点肺炎。已经好了。”苏药收回手，把衣袖拉好，不想多提。
纪瀛闷头不语，坐了会儿，又突然站起身：“那我先走。等你忙完了，我接你。”
“嗯。”
等纪瀛一出去，苏药立即憋不住咳嗽起来。
纪瀛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沉着脸大步走了。
*
雷雷买了水果回来，正要进电梯，发现纪瀛居然在他前面，吓了一跳，急忙躲到一旁的楼梯间，他取出电话，打给苏药。
苏药听说纪瀛居然去了医院，也有点意外，思忖着说，“我这里应该没有露出马脚。”
“难道是我看错了？”雷雷又否认，“不对，的确是纪瀛。”
苏药又想到什么，“他看到我手上输液的针孔，大概是猜到我前两天住院了，说不定是找医生问这个。”
“有可能。我上去看看。”雷雷要挂电话。苏药又问，“真的，不让他见桃子姐吗？”
“嗯，她不想见。”雷雷闷闷地说。
纪瀛听到苏药的咳嗽声，离开公司后，就给苏药之前的主治医师打了电话，听说苏药果然因为肺炎再次入院，而且没按照医生的要求住够半个月，只住了一周就提前出院，现在只是每天抽空去医院挂水——
纪瀛说不出他心里的感觉，愤怒，心疼，恼恨，可他不知道该恨谁，恨把这一切推给苏药的夏桃子，还是恨让苏药这么忙碌的他自己，梁宇，或者是缪筝？或者恨苏药自己，这么不爱惜自己——
可这么累，苏药自己也不愿意的。
纪瀛熟门熟路地正要找医生办公室，忽然在走廊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惊呼出声：“方颐你怎么在这儿？！”
方颐是夏桃子的贴身助理，夏桃子把桃子工作室交给苏药以后，按理说，夏桃子的助理也都给了苏药。
方颐本来在打电话，被纪瀛叫了这么一嗓子，手上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艰难地看向纪瀛，张着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纪纪纪哥……你怎么来了？”方颐惊慌不已，看一眼身边的病房门，生怕夏桃子突然推门出来。
“是苏药让你来医院的？”纪瀛仿佛明白了什么。
“……”方颐硬着头皮，没否认，只偷偷把电话给关了。
“苏药到底怎么回事啊？”纪瀛焦虑地问，但问了一句，他又说：“算了，你在这儿等着，我直接去问医生。”大步进了医生办公室。
方颐吓得腿脚发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幸好她刚刚接到雷雷的电话，知道纪瀛可能会来问苏药的病情，可她电话还没挂，纪瀛就来了，这也太快了。
雷雷趁机溜进病房。方颐在医生办公室外，呆若木鸡地等着。
没多久，纪瀛大步出来，看一眼方颐：“走吧。”
“去哪儿？”方颐一愣。
“你在这儿干嘛？苏药不是晚上下班才来挂水吗？”
“我……先来取个药，晚上下班，药房关门了。”方颐吞吞吐吐地说。
纪瀛自己对医院这些规矩也不是很理解，就问：“你取好药了吗？”
“没有，正要去。”见纪瀛信了，方颐镇定下来，“纪哥，您先走吧，等我这边安排好了，我自己回公司。”
“那好吧。”纪瀛此刻满心都是苏药还在病着，也顾不上想别的，就走了。
等纪瀛消失在走廊，方颐急忙推门进了病房，雷雷正搀扶着夏桃子，在门内站着。听到纪瀛的说话声，夏桃子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数落说：“这臭小子，一点都没变，眼里只有那个苏药！”
她又庆幸又失落。
雷雷笑着说：“正因为这样，你才放心把他交给苏药吧。”
“那倒是。”夏桃子得意一笑，又朝方颐说：“那你回去吧，我这儿也用不了太多人，有雷雷就够了。”
*
约出来谈角色的人，看见苏药，“噗”地笑出来。
朝身边的人说，“我当夏桃子那女人找了个什么厉害角色来接手公司呢，怎么是个——小白脸啊，这花拳绣腿的，能行吗？”
说着，又看一眼苏药身边的缪筝，上下打量着，继续说：“虽然老了点儿，但保养的还不错，身材也还行——”
苏药面色沉静，并未见生气，但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请问，能先聊一下角色，再讨论我的演员吗？”
“呵，”来人嗤笑，“脾气还挺大，清什么高啊。你要是愿意谈，就先报一下三围，不然就算了！”
苏药微笑了笑，朝身边的缪筝和方真说，“看来话不投机，我们先走。”
缪筝一脸纠结，还不想走，看着苏药。
苏药收住笑，不动声色看着缪筝。缪筝才咬了咬牙站起来，跟在苏药身后，走出了包间。
里面坐着的人大叫起来：“……靠他妈！懂不懂规矩！破烂货还要脸呢！”
到了酒店外，缪筝才辩解：“苏药，这样不行，我拿不到角色的。”
刚开始的时候，缪筝也是一脸清高和自信，但两个月过去了，她一点工作都没接到，现在真是一点脾气都没了，开始慌了。她努力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年轻了，等不起了。”
苏药反问，“所以你是想红，还是想当演员？”
缪筝忍不住想爆发：“我想当演员，可是我根本没戏演！”
“如果你想当演员，像今晚这种角色，就算拿到了，对你也毫无益处。只是在浪费时间和你仅剩的那一点资本。”苏药说，“如果你愿意等，愿意在等的时间内磨练好演技，那当有一天，机会来的时候，你会一夜之间东山再起。但如果你不愿意等，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丝毫价值的角色上，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
“可是……我没有自信了，苏药。”缪筝虚弱地在酒店门口蹲下来，“我怕了，我怕一辈子都没戏可演。”
方真一向对苏药心存偏见，这时候也说，“苏总，我也觉得你态度有问题，和人谈项目的时候，你不要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有时候也要放低一点。”
“我会反省自己的态度。”苏药不否认，“但，如果连这种合作人，我们都要放低姿态的话，那以后，不论谁都能踩到我们头上了。我们桃子工作室，还不至于这么低三下四吧？”
本来理直气壮的方真一噎。
苏药看了眼时间，朝方真说：“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开车送筝筝姐回家，然后回家休息。”
方真也不问苏药怎么回家，带上缪筝就走。缪筝倒是问了一句：“那苏药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苏药目送方真把车开走，独自站在路灯下站了会儿，初秋的夜风，虽然吹得人透心凉，但也清醒了不少。苏药按着胸口咳嗽了一会儿，才从烟酒的味道里缓过口气——纪瀛已经知道他还要去医院挂水的事，所以他不用瞒着了。
不用瞒着了，反而轻松。
苏药一面打车，一面给纪瀛打电话。电话刚拨出去，身后就传来清越的铃声。他诧异地回头，只见路边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门打开，纪瀛跳出来，举着闪烁的电话，笑着朝他招招手。
心底不可遏止地、涌起、淡淡暖意。
做完造型, 夏桃子拎着裙子走出更衣室——
身上的病气一扫而光, 美丽地不可方物。
艾米眼里全是泪，捂着嘴尖叫：“好漂亮！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
雷雷换好了礼服，站在夏桃子身边, 专注地看着, 眼里全是温柔和爱慕。夏桃子虽然自以为是老女人，也经常被雷雷这么看着，但今天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没出去，就在工作室里, 苏药替夏桃子摆拍了几张照片。见夏桃子有点站不稳了, 雷雷跑过去，揽住夏桃子的腰, 于是正好拍合影。
拍完合影，又替两人手上的戒指拍特写。
还进行了一小段采访。苏药举着dV在旁边拍, 雷雷揽着夏桃子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艾米蹲在旁边, 举着卷发梳当话筒, 作出采访的架势，哽咽着问：“两位新人, 对于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桃子和雷雷相视一笑, 夏桃子看了眼窗外灿烂的阳光，对着镜头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是，很晴朗。”雷雷附和，略带腼腆地对着镜头笑了笑。
“额……说点什么呢。”夏桃子舔了舔嘴唇，口红沾到了嘴角，雷雷立刻发觉了，抽了张纸巾替她擦嘴角。夏桃子一脸紧张，“妆花了吗？需要补吗？”
雷雷把夏桃子的脸转过来，仔仔细细盯着看，夏桃子被看得不自在，要把脸转开，雷雷飞快地在夏桃子嘴唇上吻了一吻，然后笑着说：“没有，不需要补，很自然，很漂亮。”
“靠！”夏桃子恼怒地在雷雷胳膊上掐了一把！
雷雷哈哈哈笑了一笑。好像受到了纪瀛的传染，也笑得像个大魔王。
夏桃子有点想咳嗽，把脸悄悄转开，藏到了雷雷身后。雷雷于是对着镜头笑说：“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我们终于结婚了。”
夏桃子整理好了表情，也对着镜头笑说：“是啊，没想到，我居然结婚了。”
艾米比当事人还激动，一面哭一面大叫着：“一定要幸福！”
苏药适时关了dV，几乎就在苏药关掉dV的同时，夏桃子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染红了婚纱胸前点缀着的白蔷薇，一片殷红。雷雷搂着夏桃子，一言不发地听着，镇定地替夏桃子抚着背。
艾米迅速跑开，躲在吧台后面，小声哭着。
苏药看了眼表，知道纪瀛那边正是拍戏间隙的午饭时间，就简单地检查了照片和视频，没有纰漏，才给纪瀛发了过去。
纪瀛早紧张了一个上午，正心不在焉地啃着饭盒，收到苏药发来的照片，就抱着手机在休息室乱窜，激动地像只没见过世面的猛犸象，“哈利路亚圣母玛利亚！他们居然真的结婚了！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这个女人是夏桃子嘛！这么漂亮！早这么穿，不至于到现在才嫁出去啊！”
幸好休息室里人不多，都是自己人。南歪歪也不去管激动成这样、形象全无的纪瀛，任由纪瀛发了疯一样喜悦。
西门花和聂小衫倒是好奇，抱着盒饭挤到纪瀛身边一起看，看完也齐刷刷发出赞叹：“呜哇，真是桃子姐！真漂亮！”
聂小衫羡慕：“桃子姐真幸福，找个造型师做老公，还是个那么帅那么温柔的造型师，天天都能美美哒！”
“小衫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纪瀛安慰，接着看到了视频，看到雷雷亲夏桃子那一幕，简直怪叫出声，张牙舞爪、抓心挠肺地激动，“嗷嗷嗷嗷，好幸福，太幸福了！”说着居然哭了起来。
纪瀛泪眼朦胧地看完视频，又看了一遍，然后抱着手机大哭不止，一面哭一面接过南歪歪递来的纸巾擦鼻涕。
“你烦不烦？”梁宇没好气。
纪瀛一点都不介意，他高兴地扑过去，举着手机给梁宇看，“你看，我们家老仙女嫁出去了，她都四十了，你知道吗？我特别担心她嫁不出去，又担心她高龄产妇，我怕我以后没机会当舅舅你知道吗？我们家夏桃子，没人要的老剩女，嫁出去了……”
梁宇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看到镜头里的夏桃子，他微微一愣。
纪瀛毫无所觉，喜悦地涕泪俱下，索性抱住梁宇的胳膊，一面哭，一面很有心机地把鼻涕眼泪抹在梁宇的胳膊上。
要在往常，梁宇早一脚把纪瀛踹飞了，但今天，梁宇盯着手机屏幕，有些惊疑不定，等视频播完自动重播一遍，他才把黏在身上的纪瀛推开，拿着吃完的饭盒走出了休息室。走到休息室外，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察觉没人跟上来，他取出手机，拨通了苏药的电话。
苏药在dS的离职申请已经通过了，他也在等梁宇的答复，这时没多想，就接通了。但没想到梁宇的第一句话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苏药有些意外。
“视频里，桃子姐躲在雷雷身后，不是害羞，是在咳嗽吧。”梁宇沉声说，他见过太多次——人咳嗽起来是什么样子，他甚至比苏药自己还清楚。
苏药沉默片刻，才说：“桃子姐，肺癌，大概还有四个月。”
梁宇惊呆。
“她不想让纪瀛知道。”苏药嘱咐，“你别告诉纪瀛。”
梁宇身形晃了一晃，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要去桃子工作室——”
“桃子姐把桃子工作室托付给我。”
“也是把纪瀛托付给你。”
“嗯。”
梁宇迟疑了一下，问，“苏药，如果我跟你过去，你会觉得我是个负担吗？”
“不会。”
“我去桃子工作室。”
“好。我会和李总说明这件事，帮你提交申请。”苏药说着，又嘱咐，“纪瀛那边你先不要多说，桃子姐的意思，他今年去国外拍的那部作品非常关键，不想让他受到影响。”
“我明白。”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梁宇问。
苏药沉默。自然是因为梁宇肯替他保密。但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纪瀛考虑。梁宇不知不觉已经被排斥到了优先考虑的线外。亲疏分明。
不等苏药说什么，梁宇已经自己说：“不客气。”早已知道的，他早知道在苏药心里，纪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但他还是想跟着去。
*
九月初，《桃之夭夭》里，纪瀛的角色杀青。
谁也没通知，提前了一天，急不可待地奔回轩辕古城。
回到公司，推开夏桃子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一切陈设未变，苏药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忙碌着，见有人不敲门进来，他皱了皱眉，虽然没有生气，但算不上高兴，一眼看见纪瀛，他惊喜之余，又有点后怕——在安安稳稳送纪瀛去美国拍戏之前这段时间，不能有任何纰漏，否则前功尽弃。
纪瀛以为苏药是高兴地呆住了，扑到桌前，大叫了一声：“苏药！”
苏药终于回过神，露出一丝笑意：“你回来了。”
纪瀛已经绕过桌子，把苏药拽起来搂在怀里，委屈地说，“我想你了。”
苏药心头微微一颤，也有点委屈，“嗯。”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在纪瀛背后，给雷雷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告诉雷雷，纪瀛回来了。
发完，立即删掉。
方真进来送文件，站在门口，看到苏药和纪瀛抱在一起，咳嗽一声。
纪瀛抱着苏药回头，发现他忘记关门了，就哈哈哈一笑，熟络地打招呼：“真真，是你啊。”
“纪哥，这是在办公室，最好还是注意影响。”方真严肃地说。
“不好意思哈。”纪瀛这才舍得放开苏药，走到门口，拿走方真手里的文件，然后说，“文件我收下了，你先出去吧。”
方真：“……”
几乎是把方真推出办公室，纪瀛飞快关上门。
但苏药已经坐了回去，“方特助说的对，在公司，身份分明，不要乱——”
纪瀛隔着桌子，探身过去，吻了吻苏药说话的嘴唇，也堵住了苏药说了一半的话。
苏药：“……”皱眉。
纪瀛嘿嘿一笑，在办公桌前坐下，“我不打扰你了，以后你是我老板，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药不搭理，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到纪瀛面前，平淡地问：“桃子姐在阿兰迦叶的物业，你知道吗？”
“哦，她用来做投资那个房子啊，我知道。”纪瀛笑。
“我搬到那里住了，这是钥匙。给你准备的。”苏药仿佛镇定自若地说，“你在阿兰湾的房子太大了，我住不惯。”
“哈哈哈，好！”纪瀛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拼命收住，拿走钥匙和门禁卡，但又笑出来：“哈哈哈……”
苏药略头疼，并不去看纪瀛，下了逐客令：“你今天没有安排，先回去吧，明天的安排我已经发到歪歪的邮箱里了，你可以和他确认一下。”
“好的老板！”纪瀛爽快地答，但坐在办公桌前，动也不动，不遑一瞬地看着苏药。苏药硬着头皮被纪瀛看了会儿，结果被看得浑身冒汗，简直要着火了，他皱眉问：“你怎么还不走？”
纪瀛正等着苏药问他呢，立即笑着说：“那晚上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饭，然后回家。”
“我晚上有约。”
“你要去应酬？！”纪瀛一脸警觉，“我靠！应酬什么人？我陪你一起！”
苏药叹气，“是谈缪筝的戏。”
缪筝和梁宇都跟着苏药来到了桃子工作室，梁宇还好，各种邀约都有，苏药一直在斟酌着替他安排，但缪筝这边是无人问津，苏药主动问了一些都被拒绝了，缪筝这小两个月，基本上每天都在上形体课和表演课，闲得发慌。今晚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谈谈的。
“缪筝啊，她挺难办的，虽然Chris死后，舆论消停了，但大家——”纪瀛说着一顿，没往下继续说，怕提到Chris苏药难受。他话锋一转，“那你多带几个人去，而且，应酬就免不了抽烟喝酒，这工作根本不适合你。”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苏药不想和纪瀛多讨论这些事。
纪瀛反而较起真来，“夏桃子怎么想的啊，出去度蜜月这么久。”
他越想越烦躁：“苏药，反正你的意思是想捧梁宇做影帝，现在他签到桃子工作室了，不如等夏桃子度蜜月回来，你把公司还给夏桃子，让她帮你捧梁宇。你身体不好，受不了这种工作。我看你瘦了好多。而且——”
他一把抓住苏药握鼠标的手，把苏药的手臂拉到眼前——苏药穿着黑色衬衣，衣袖本来是挽在小臂的，看到纪瀛进来后，他就不动声色放了下来，但刚刚把钥匙推给纪瀛的时候，纪瀛还是发现了，苏药手背和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你是不是累病了？”纪瀛看着苏药的手臂，心疼地问。
“前两天下了场雨，有点肺炎。已经好了。”苏药收回手，把衣袖拉好，不想多提。
纪瀛闷头不语，坐了会儿，又突然站起身：“那我先走。等你忙完了，我接你。”
“嗯。”
等纪瀛一出去，苏药立即憋不住咳嗽起来。
纪瀛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沉着脸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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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雷买了水果回来，正要进电梯，发现纪瀛居然在他前面，吓了一跳，急忙躲到一旁的楼梯间，他取出电话，打给苏药。
苏药听说纪瀛居然去了医院，也有点意外，思忖着说，“我这里应该没有露出马脚。”
“难道是我看错了？”雷雷又否认，“不对，的确是纪瀛。”
苏药又想到什么，“他看到我手上输液的针孔，大概是猜到我前两天住院了，说不定是找医生问这个。”
“有可能。我上去看看。”雷雷要挂电话。苏药又问，“真的，不让他见桃子姐吗？”
“嗯，她不想见。”雷雷闷闷地说。
纪瀛听到苏药的咳嗽声，离开公司后，就给苏药之前的主治医师打了电话，听说苏药果然因为肺炎再次入院，而且没按照医生的要求住够半个月，只住了一周就提前出院，现在只是每天抽空去医院挂水——
纪瀛说不出他心里的感觉，愤怒，心疼，恼恨，可他不知道该恨谁，恨把这一切推给苏药的夏桃子，还是恨让苏药这么忙碌的他自己，梁宇，或者是缪筝？或者恨苏药自己，这么不爱惜自己——
可这么累，苏药自己也不愿意的。
纪瀛熟门熟路地正要找医生办公室，忽然在走廊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惊呼出声：“方颐你怎么在这儿？！”
方颐是夏桃子的贴身助理，夏桃子把桃子工作室交给苏药以后，按理说，夏桃子的助理也都给了苏药。
方颐本来在打电话，被纪瀛叫了这么一嗓子，手上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艰难地看向纪瀛，张着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纪纪纪哥……你怎么来了？”方颐惊慌不已，看一眼身边的病房门，生怕夏桃子突然推门出来。
“是苏药让你来医院的？”纪瀛仿佛明白了什么。
“……”方颐硬着头皮，没否认，只偷偷把电话给关了。
“苏药到底怎么回事啊？”纪瀛焦虑地问，但问了一句，他又说：“算了，你在这儿等着，我直接去问医生。”大步进了医生办公室。
方颐吓得腿脚发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幸好她刚刚接到雷雷的电话，知道纪瀛可能会来问苏药的病情，可她电话还没挂，纪瀛就来了，这也太快了。
雷雷趁机溜进病房。方颐在医生办公室外，呆若木鸡地等着。
没多久，纪瀛大步出来，看一眼方颐：“走吧。”
“去哪儿？”方颐一愣。
“你在这儿干嘛？苏药不是晚上下班才来挂水吗？”
“我……先来取个药，晚上下班，药房关门了。”方颐吞吞吐吐地说。
纪瀛自己对医院这些规矩也不是很理解，就问：“你取好药了吗？”
“没有，正要去。”见纪瀛信了，方颐镇定下来，“纪哥，您先走吧，等我这边安排好了，我自己回公司。”
“那好吧。”纪瀛此刻满心都是苏药还在病着，也顾不上想别的，就走了。
等纪瀛消失在走廊，方颐急忙推门进了病房，雷雷正搀扶着夏桃子，在门内站着。听到纪瀛的说话声，夏桃子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数落说：“这臭小子，一点都没变，眼里只有那个苏药！”
她又庆幸又失落。
雷雷笑着说：“正因为这样，你才放心把他交给苏药吧。”
“那倒是。”夏桃子得意一笑，又朝方颐说：“那你回去吧，我这儿也用不了太多人，有雷雷就够了。”
*
约出来谈角色的人，看见苏药，“噗”地笑出来。
朝身边的人说，“我当夏桃子那女人找了个什么厉害角色来接手公司呢，怎么是个——小白脸啊，这花拳绣腿的，能行吗？”
说着，又看一眼苏药身边的缪筝，上下打量着，继续说：“虽然老了点儿，但保养的还不错，身材也还行——”
苏药面色沉静，并未见生气，但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请问，能先聊一下角色，再讨论我的演员吗？”
“呵，”来人嗤笑，“脾气还挺大，清什么高啊。你要是愿意谈，就先报一下三围，不然就算了！”
苏药微笑了笑，朝身边的缪筝和方真说，“看来话不投机，我们先走。”
缪筝一脸纠结，还不想走，看着苏药。
苏药收住笑，不动声色看着缪筝。缪筝才咬了咬牙站起来，跟在苏药身后，走出了包间。
里面坐着的人大叫起来：“……靠他妈！懂不懂规矩！破烂货还要脸呢！”
到了酒店外，缪筝才辩解：“苏药，这样不行，我拿不到角色的。”
刚开始的时候，缪筝也是一脸清高和自信，但两个月过去了，她一点工作都没接到，现在真是一点脾气都没了，开始慌了。她努力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年轻了，等不起了。”
苏药反问，“所以你是想红，还是想当演员？”
缪筝忍不住想爆发：“我想当演员，可是我根本没戏演！”
“如果你想当演员，像今晚这种角色，就算拿到了，对你也毫无益处。只是在浪费时间和你仅剩的那一点资本。”苏药说，“如果你愿意等，愿意在等的时间内磨练好演技，那当有一天，机会来的时候，你会一夜之间东山再起。但如果你不愿意等，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丝毫价值的角色上，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
“可是……我没有自信了，苏药。”缪筝虚弱地在酒店门口蹲下来，“我怕了，我怕一辈子都没戏可演。”
方真一向对苏药心存偏见，这时候也说，“苏总，我也觉得你态度有问题，和人谈项目的时候，你不要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有时候也要放低一点。”
“我会反省自己的态度。”苏药不否认，“但，如果连这种合作人，我们都要放低姿态的话，那以后，不论谁都能踩到我们头上了。我们桃子工作室，还不至于这么低三下四吧？”
本来理直气壮的方真一噎。
苏药看了眼时间，朝方真说：“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开车送筝筝姐回家，然后回家休息。”
方真也不问苏药怎么回家，带上缪筝就走。缪筝倒是问了一句：“那苏药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苏药目送方真把车开走，独自站在路灯下站了会儿，初秋的夜风，虽然吹得人透心凉，但也清醒了不少。苏药按着胸口咳嗽了一会儿，才从烟酒的味道里缓过口气——纪瀛已经知道他还要去医院挂水的事，所以他不用瞒着了。
不用瞒着了，反而轻松。
苏药一面打车，一面给纪瀛打电话。电话刚拨出去，身后就传来清越的铃声。他诧异地回头，只见路边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门打开，纪瀛跳出来，举着闪烁的电话，笑着朝他招招手。
心底不可遏止地、涌起、淡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