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日退朝以后，经了上头帝王施压、朝中重臣当面指责、往下宿敌针锋相对，沈尚书满头怒火难消。
终于在回府之后，瞧见二女那张浑然不晓自己闯了败坏门风祸事的面容，浑身积满的怨气彻底宣告爆发了。
先是雷霆大怒请动家法，亲自执鞭，将平日里最为疼爱的女儿打得气息奄奄，最后还是在沈夫人与沈老夫人苦哀求下，才就此收手。
沈尚书犹自不解恨气，直接吩咐下人将沈云碧关入祠堂，并且三日内不予吃喝。
沈夫人心下一惊，正要再次凄声开口，只听下一句“求情者论同罪处置”而噤了声。
后头沈云碧伤病复发，生了三日热病，大难不死。又见母亲祖母没人前来探视，当即心如死灰，备了绫布祠堂中自缢，所幸看顾的婆子发现得及时，未遂。
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次日。
一辆简陋的车马自沈府后院驶出，路经西城门，车马被拦下巡查文牒。
深红色的门帘让一只素手掀开，露出一张细眉杏眼芙蓉面。
女子抬起脸，静静凝望着高高的城门，唇角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
还有一处颇为闹腾的。
太师府。
“二哥哥。”顾兰歆攥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三……三表哥那头如何说？”
“圣上未曾应下。”顾裴卿轻轻扯开袖子，“一切待父亲回府再行定夺。”
“那就好，那就好。”顾兰歆裹着被子，红肿的双眼中染了恨意，“都是沈云碧那个贱人，等爹爹回来，定然要她身败名裂！”
顾裴卿瞧清她眸中刻骨的恨意，一时无言。
半晌，他叹了口气道，“他待你终归不是真心，何苦执迷不悟？”
“可……可是。”顾兰歆咬唇，眼泪又流了出来，“以前他对我极好的。”
“他尚未大婚就敢如此待你，大婚以后岂不是变本加厉？”顾裴卿慢声道。
“不会的。”顾兰歆使劲晃着脑袋，“前些日子，是兰歆办事不当，损了他的颜面，才惹得他动怒。”
顾裴卿心中自是清楚言语中所指何事，只觉她无可救药，便不再多劝。
“退婚一事大抵上要听凭父亲作主了，等你自己想得通了，再亲口告诉他。”
*
今载的冬日似乎来得格外的早些，又隔了几日，天气愈发地冷了。
不管前头顾、沈两家诸事闹腾得如何厉害，也被西北风吹喝得有些散乱。
东宫。
南柒泽抱着个暖炉，一边展开方才收到的传信。
上头就写了一行字，行笔潦草，却十分有力度，像要透纸而出。
那行字明显杀气腾腾——
“滚犊子杀千刀的三顾茅庐！”
南柒泽正品着热腾腾的姜茶，闻言差点将案面上的文书喷了个彻底。
这位四皇兄此人性情颇是与世无争，做起事来却甚是有魄力。
不对，这么快就将他这个“亲兄弟”供了出去，真是够欺软怕硬够没胆识的，果然女色误人！
她将手中信纸捏成团，顺手烧了，转眸问向黄皮，“顾太师的行车可是到京都了？”
自帝京的一封修书到敬阳书院也近十来天了，行途再是遥远也该有动静了。
“奴才未曾听说。”黄皮答道。
南柒泽沉吟片刻，摆了摆手，“那你下去罢。”
十一月初三这日，天刚亮，一辆车马辘轳驶来，在太师府门前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当先探出一道纤瘦的身子，那人拢着一身雪白狐裘，自车马上一跃而下。
“太子殿下。”立在门前的管家立即迎上去。
南柒泽随意应了声，又问，“太师可在府上？”
“老爷在府上。”崔管家弓着腰点头，“殿下里边请。”
……
堂前。
四方椅上坐着位青丝半白的老者，面庞儒雅，颇有几分书卷气息，正是刚回京不久的顾太师。
顾太师抬起眼，睨向一侧妇人，“赫儿呢？”
那妇人正是顾太师的正妻刘氏，听这一发问不由有些心虚，干笑道，“这不年关都要近了，郝儿自然是更忙了……”
顾太师不紧不慢道，“老夫是前天夜里回来的。”
刘氏脸皮子一紧，强撑道，“必然是外头的差事儿多了，才疏忽了家常。”
“差事？”顾太师冷笑，“整整两日不归宿，成何体统？”
刘氏低下头，呐呐不说话。
静默一阵子，顾太师呷了一口茶水，又道，“若是我没记错，郝儿在前年就娶了正妻。”
“正是。”刘氏脸上立即爬满笑，兴致勃勃道，“迎娶的是正四品副骁骑参领之女，是极乖巧孝顺。”
顾太师仅是冷淡地一颔首，叮嘱道，“卿儿的年岁也不小了，你这个当嫡母的，该多留意留意几门亲事。”
刘氏见他待自个儿嫡子漠不关心，反是关心起了由卑妾所出的庶子，当即收了笑，“老爷实在太过抬举妾身了，平素里二哥儿寡言少语，又是太子身侧的大红人，整日忙里忙外。连着歆儿的事儿也是经了多次相求，才将人请到。”
顿了顿，口气讥诮道，“说道歆姐儿的事儿，若是当真能使得上几分力也便罢了，只是闹腾了这般长的时日，歆儿的婚事仍还是变数，依旧要劳烦老爷归京亲自商讨，这太子太傅之职，妾身瞧着颇是无用。”
“住口！兰歆与三皇子之事，老夫自有决断。”顾太师皱眉，神情不悦，“你不必再多提！”
“不提便不提。”刘氏瞥了一眼静默不语的顾裴卿，冷笑道，“不过二哥儿近来红线缠身，即便是妾身有意为他寻一门亲事，恐怕也由不得妾身做主。”
顾裴卿静静立在一侧，恍若未闻。
顾太师很快明白所谓“红线缠身”是何意，不由问道，“卿儿，邶朝的裕顺太女当真待你有意？”
他身处淮南多月，却不是未曾耳闻过京都之事，只是身负要事繁重，许多回皆是忘了提笔一封家书送回京诘问。
顾裴卿置之一笑，否认道，“此言空穴来风，自是信不得真。”
顾太师抬眼瞧他的目光干净，神情坦荡，不似作假，不由信了大半。
“哪里是空穴来风？”一旁的刘氏闻言嗤笑一声，“明眼人尽知，覃阳公主待二哥儿有意，圣上却迟迟不肯下旨赐婚，老爷以为这是为何？”
顾裴卿垂下眼，沉吟不语。
顾太师皱起眉，叱道，“你一介妇道人家，如何能轻易论起这等事？”
“妾身既是妇道人家，在此方面上的嗅觉自然更是敏锐。”刘氏丝毫不知收敛，口气尖酸刻薄之意更甚，“老爷也不是不晓得二哥儿的容貌生得即是俊俏，不止惹得京中数位姑娘家芳心暗许，还能将别朝的太女勾得神魂颠倒，真真是好本事。”
被指责的当事人依旧立着不动，神色丝毫不见半分火气，顾太师一手搁下杯盏，拍案叱道，“给老夫住口！”
殿中的侍奴纷纷将脑袋更沉地低下去，连着呼吸都带着小心谨慎。
刘氏瞧着丈夫当众袒护卑贱姬妾所生的庶子，丝毫不留给她面子，眼眶便有些发红，当即冷笑一声，“这身本事啊，就与他那贫贱出身的生母一般！”口气听不出是讽刺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些。
此言一出，顾裴卿眯了眯眼，霎时眸光黑沉若深海。
顾太师直接将茶盏掷在地，神色明显是动了怒。
刘氏吓得哆嗦了一下，嘴皮子上依旧不饶人，“依妾身瞧，二哥儿转眼就要成了别家的上门女婿，可还须操劳什么？”
顾太师怒不可遏，额际青筋突突直跳。
“不错！”
三人正在堂中僵持，却听见一道含笑的嗓音轻轻渺渺传过来——
“他的婚事委实用不得你操劳！毕竟，你能算得上什么东西？”
……
丞相府。
“前些日子吩咐你准备的香烛与纸钱，可是办妥了。”拂宁道。
“自然妥了。”风门恭敬答道，又递来一方精致的食盒，“素酒点心皆放在内侧。”
老主子的陵墓之地特殊，生不得明火。主子往日前去之时不曾备过祭祀物，这回故意准备得齐全，恐怕亦是为了不让殿下生疑罢。
他垂下眼，主子的心思素来缜密不已，不管大事小事，皆能如此。
拂宁伸手接过来，神色颇是满意，“时辰尚早，况且今儿天冷，只怕她还未曾起身。”
风门低下头，心下揣度万千——往时殿下在暗宫习武之时，哪一日非三更眠五更起？只怕您当这丞相怪是适应，连着殿下的性子都格外迁就着。
不过这话当然是不敢当着面说的，他瞧了瞧天色道，“瞧着今儿的天似会落雪，属下再去准备一柄伞。”
拂宁颔首允了。
－－－－－－题外话－－－－－－
肥来了~
六月七月尽量不断更不断更~
不算早安的早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终于在回府之后，瞧见二女那张浑然不晓自己闯了败坏门风祸事的面容，浑身积满的怨气彻底宣告爆发了。
先是雷霆大怒请动家法，亲自执鞭，将平日里最为疼爱的女儿打得气息奄奄，最后还是在沈夫人与沈老夫人苦哀求下，才就此收手。
沈尚书犹自不解恨气，直接吩咐下人将沈云碧关入祠堂，并且三日内不予吃喝。
沈夫人心下一惊，正要再次凄声开口，只听下一句“求情者论同罪处置”而噤了声。
后头沈云碧伤病复发，生了三日热病，大难不死。又见母亲祖母没人前来探视，当即心如死灰，备了绫布祠堂中自缢，所幸看顾的婆子发现得及时，未遂。
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次日。
一辆简陋的车马自沈府后院驶出，路经西城门，车马被拦下巡查文牒。
深红色的门帘让一只素手掀开，露出一张细眉杏眼芙蓉面。
女子抬起脸，静静凝望着高高的城门，唇角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
还有一处颇为闹腾的。
太师府。
“二哥哥。”顾兰歆攥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三……三表哥那头如何说？”
“圣上未曾应下。”顾裴卿轻轻扯开袖子，“一切待父亲回府再行定夺。”
“那就好，那就好。”顾兰歆裹着被子，红肿的双眼中染了恨意，“都是沈云碧那个贱人，等爹爹回来，定然要她身败名裂！”
顾裴卿瞧清她眸中刻骨的恨意，一时无言。
半晌，他叹了口气道，“他待你终归不是真心，何苦执迷不悟？”
“可……可是。”顾兰歆咬唇，眼泪又流了出来，“以前他对我极好的。”
“他尚未大婚就敢如此待你，大婚以后岂不是变本加厉？”顾裴卿慢声道。
“不会的。”顾兰歆使劲晃着脑袋，“前些日子，是兰歆办事不当，损了他的颜面，才惹得他动怒。”
顾裴卿心中自是清楚言语中所指何事，只觉她无可救药，便不再多劝。
“退婚一事大抵上要听凭父亲作主了，等你自己想得通了，再亲口告诉他。”
*
今载的冬日似乎来得格外的早些，又隔了几日，天气愈发地冷了。
不管前头顾、沈两家诸事闹腾得如何厉害，也被西北风吹喝得有些散乱。
东宫。
南柒泽抱着个暖炉，一边展开方才收到的传信。
上头就写了一行字，行笔潦草，却十分有力度，像要透纸而出。
那行字明显杀气腾腾——
“滚犊子杀千刀的三顾茅庐！”
南柒泽正品着热腾腾的姜茶，闻言差点将案面上的文书喷了个彻底。
这位四皇兄此人性情颇是与世无争，做起事来却甚是有魄力。
不对，这么快就将他这个“亲兄弟”供了出去，真是够欺软怕硬够没胆识的，果然女色误人！
她将手中信纸捏成团，顺手烧了，转眸问向黄皮，“顾太师的行车可是到京都了？”
自帝京的一封修书到敬阳书院也近十来天了，行途再是遥远也该有动静了。
“奴才未曾听说。”黄皮答道。
南柒泽沉吟片刻，摆了摆手，“那你下去罢。”
十一月初三这日，天刚亮，一辆车马辘轳驶来，在太师府门前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当先探出一道纤瘦的身子，那人拢着一身雪白狐裘，自车马上一跃而下。
“太子殿下。”立在门前的管家立即迎上去。
南柒泽随意应了声，又问，“太师可在府上？”
“老爷在府上。”崔管家弓着腰点头，“殿下里边请。”
……
堂前。
四方椅上坐着位青丝半白的老者，面庞儒雅，颇有几分书卷气息，正是刚回京不久的顾太师。
顾太师抬起眼，睨向一侧妇人，“赫儿呢？”
那妇人正是顾太师的正妻刘氏，听这一发问不由有些心虚，干笑道，“这不年关都要近了，郝儿自然是更忙了……”
顾太师不紧不慢道，“老夫是前天夜里回来的。”
刘氏脸皮子一紧，强撑道，“必然是外头的差事儿多了，才疏忽了家常。”
“差事？”顾太师冷笑，“整整两日不归宿，成何体统？”
刘氏低下头，呐呐不说话。
静默一阵子，顾太师呷了一口茶水，又道，“若是我没记错，郝儿在前年就娶了正妻。”
“正是。”刘氏脸上立即爬满笑，兴致勃勃道，“迎娶的是正四品副骁骑参领之女，是极乖巧孝顺。”
顾太师仅是冷淡地一颔首，叮嘱道，“卿儿的年岁也不小了，你这个当嫡母的，该多留意留意几门亲事。”
刘氏见他待自个儿嫡子漠不关心，反是关心起了由卑妾所出的庶子，当即收了笑，“老爷实在太过抬举妾身了，平素里二哥儿寡言少语，又是太子身侧的大红人，整日忙里忙外。连着歆儿的事儿也是经了多次相求，才将人请到。”
顿了顿，口气讥诮道，“说道歆姐儿的事儿，若是当真能使得上几分力也便罢了，只是闹腾了这般长的时日，歆儿的婚事仍还是变数，依旧要劳烦老爷归京亲自商讨，这太子太傅之职，妾身瞧着颇是无用。”
“住口！兰歆与三皇子之事，老夫自有决断。”顾太师皱眉，神情不悦，“你不必再多提！”
“不提便不提。”刘氏瞥了一眼静默不语的顾裴卿，冷笑道，“不过二哥儿近来红线缠身，即便是妾身有意为他寻一门亲事，恐怕也由不得妾身做主。”
顾裴卿静静立在一侧，恍若未闻。
顾太师很快明白所谓“红线缠身”是何意，不由问道，“卿儿，邶朝的裕顺太女当真待你有意？”
他身处淮南多月，却不是未曾耳闻过京都之事，只是身负要事繁重，许多回皆是忘了提笔一封家书送回京诘问。
顾裴卿置之一笑，否认道，“此言空穴来风，自是信不得真。”
顾太师抬眼瞧他的目光干净，神情坦荡，不似作假，不由信了大半。
“哪里是空穴来风？”一旁的刘氏闻言嗤笑一声，“明眼人尽知，覃阳公主待二哥儿有意，圣上却迟迟不肯下旨赐婚，老爷以为这是为何？”
顾裴卿垂下眼，沉吟不语。
顾太师皱起眉，叱道，“你一介妇道人家，如何能轻易论起这等事？”
“妾身既是妇道人家，在此方面上的嗅觉自然更是敏锐。”刘氏丝毫不知收敛，口气尖酸刻薄之意更甚，“老爷也不是不晓得二哥儿的容貌生得即是俊俏，不止惹得京中数位姑娘家芳心暗许，还能将别朝的太女勾得神魂颠倒，真真是好本事。”
被指责的当事人依旧立着不动，神色丝毫不见半分火气，顾太师一手搁下杯盏，拍案叱道，“给老夫住口！”
殿中的侍奴纷纷将脑袋更沉地低下去，连着呼吸都带着小心谨慎。
刘氏瞧着丈夫当众袒护卑贱姬妾所生的庶子，丝毫不留给她面子，眼眶便有些发红，当即冷笑一声，“这身本事啊，就与他那贫贱出身的生母一般！”口气听不出是讽刺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些。
此言一出，顾裴卿眯了眯眼，霎时眸光黑沉若深海。
顾太师直接将茶盏掷在地，神色明显是动了怒。
刘氏吓得哆嗦了一下，嘴皮子上依旧不饶人，“依妾身瞧，二哥儿转眼就要成了别家的上门女婿，可还须操劳什么？”
顾太师怒不可遏，额际青筋突突直跳。
“不错！”
三人正在堂中僵持，却听见一道含笑的嗓音轻轻渺渺传过来——
“他的婚事委实用不得你操劳！毕竟，你能算得上什么东西？”
……
丞相府。
“前些日子吩咐你准备的香烛与纸钱，可是办妥了。”拂宁道。
“自然妥了。”风门恭敬答道，又递来一方精致的食盒，“素酒点心皆放在内侧。”
老主子的陵墓之地特殊，生不得明火。主子往日前去之时不曾备过祭祀物，这回故意准备得齐全，恐怕亦是为了不让殿下生疑罢。
他垂下眼，主子的心思素来缜密不已，不管大事小事，皆能如此。
拂宁伸手接过来，神色颇是满意，“时辰尚早，况且今儿天冷，只怕她还未曾起身。”
风门低下头，心下揣度万千——往时殿下在暗宫习武之时，哪一日非三更眠五更起？只怕您当这丞相怪是适应，连着殿下的性子都格外迁就着。
不过这话当然是不敢当着面说的，他瞧了瞧天色道，“瞧着今儿的天似会落雪，属下再去准备一柄伞。”
拂宁颔首允了。
－－－－－－题外话－－－－－－
肥来了~
六月七月尽量不断更不断更~
不算早安的早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