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酉时。
东宫。
“稍后你前往西街驿馆，去护宋笃的安危。”南柒泽系上披风，一面朝着坐在墙头珩誉吩咐。
珩誉正翘着二郎腿，闻言歪过脑袋，“宋笃，谁？”
“即是前日被你扔下楼之人。”
“人没死成？”
南柒泽点头，漫不经心道，“活着呢。”
“你们不是有旧怨么，又是吩咐本座伤他，又要本座保他，不过隔了三两日工夫，小娃娃出尔反尔得实在忒快！”珩誉坐直了身子，作势掏了掏耳朵，“本座未有听错？”
南柒泽抽空睨了他一眼，“你是没听错。”
今夜某些人必然有所行动，若当真动了手，遭殃的必然是宋笃。
在案情还没查清前，宋笃绝对不能出事！
内侍在外头备好了马，南柒泽拎起酒袋，便往外头走。
珩誉跳下墙头，跟在后头絮絮叨叨，“本座的容貌独绝，令人一眼难忘，况且还与你说的那叫宋什么的小子交过手，他理应不会不识我，万一打起来该如何？”
“谁让你露面了？安静卧瓦顶上便好。”南柒泽没回头，答道。
“呆屋顶作甚！夜晚不比白日，西风最毒，寒风彻骨，难为了本座这一身娇嫩的肌肤。”珩誉抚着双颊，一脸痛心疾首，“小娃娃你目无尊长便也罢了，连心肠也好生毒辣！”
“……。”
南柒泽根本懒得理会他，兀自系好酒袋，利落翻身上马。
珩誉低着脑袋，不知想到了何事，期期艾艾道，“可听言那个叫宋什么的小子既有分桃之好，但本座貌美如斯，万一他心生歹念，欲对本座行不轨之事，又该如何拒绝……”
这句担忧终究没能如愿表述完整，前头马儿长嘶一声，铁蹄倏地扬了雪，正巧寒风扑面，堆得一脸。
“……。”
珩誉伸手抹了一把自个儿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在后头高声喝道。
“本座去了，那你要上何处？！”
*
京都正北方的一处府邸。
屋内弥散了瑞脑香料，西窗东窗皆是紧闭。
案前坐了位男子，手上捏着一纸密函，目光微凝，落在上头。
旁侧的黑衣随侍见他迟迟不语，不由低声唤道，“主子。”
“荆南宋笃此人，较之传言如何？”
“传言宋提刑断案如神，确实从无差错……”
“本王问的是旁的。”男子双眼微眯，手中信笺揉成团，“本来南庭睿那蠢物早已坐实了罪名，却让宋笃三言两语地洗脱。”
黑衣随侍目光微闪，“主子可是担心，迟早一日会暴露？”
“不错。”男子伸手晃过烛台，不过瞬间，密函化为灰烬。
黑衣随侍沉吟片刻，道，“主子多虑了。”
男子不置可否，“置于京兆府的尸首，如今看来仍是祸患。”
黑衣随侍抬起头，“主子的意思是……”
男子侧过脸，下令，“都毁了。”
证据要是没了，疑点再多也无用，那蠢物身负的罪名，便可坐得实了，休想洗脱！
“主子稍安勿躁。”黑衣随侍道，“固然宋笃心中生疑，眼下仍是查不出什么证据。”
“今日没查清，宋笃还有明日和后日。”
“万一是虚张声势，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策？主子……”
“不必再谈，本王心意已决。”男子截住他的话，“证据一日不毁，本王寝食难安。”
见随侍还要再劝，男子目光一厉，“速去！”
黑衣随侍听言，目光闪过鄙夷，随后极快掩下。
他躬身，姿态仍是如前头一般恭谨无二，“属下这就去安排。”
*
酉时刚过第三刻。
京兆府距夜市遥远，一路只见零稀火光，安静得久了，多生了些许的诡异。
马儿在护城河畔的一处围墙之外停下，南柒泽翻身而下，刚解开上头系着的酒袋，却听有人轻唤了声“殿下”。
她唬了一跳，手指一颤，险些因此打翻了酒。
循声抬头瞧去，只见墙头坐着一人，月光勾勒出侧颜轮廓，宽大的墨色披风猎猎，似与夜色融为一体。
南柒泽极少见过他穿深色，不由挑眉，“不是身子抱恙么？怎么来了？”
拂宁抿唇不答，慢慢弯下腰，朝她伸出了手。
南柒泽犹犹豫豫地伸手，随后只觉冰凉的五指和握，将她的手拢围在掌心，在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稍稍提力，下一瞬，身形蓦然腾起，与他并肩坐在墙头。
“殿下怎么来了？”
南柒泽咬开酒袋木塞，随意地答，“睡不着。”
“正巧。”拂宁笑了笑，“微臣亦是睡不着。”
南柒泽翻了个白眼，刚要仰头灌下一口，掌心突然一空，酒袋被抢走。
“殿下内伤未愈，还是少饮酒为妙。”对上她望来的目光，拂宁不徐不疾解释。
南柒泽探过身子就抢，“夜露深重，本宫不过是想暖暖身子，拿来！”
拂宁不着痕迹侧过，而后仰头，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南柒泽蓦然僵了动作。
“……本宫记得，拂相从不饮酒。”
拂宁侧过头，淡淡反问，“是么？”
南柒泽不由想起当今辅臣素来滴酒不沾的传言，“如果不是的话，那为何席上从来无人敢敬你酒。”
“身处官场，或者滴酒不沾，或者千杯不醉。”拂宁叹了一口气，“那日圣上所赐的玉液不过少许，即便是应承了也无妨。但微臣知晓自己酒量不佳，又为今后的安宁日子，只能斗胆回绝了。”
南柒泽轻嘲，“那可委实够胆大如斗的！”古往今来，敢当面回绝帝王赐酒的人，大抵也就只有这位了。
不过这做法倒显得颇是明智——圣上赐酒都敢拂了去，况且不被怪罪，自然日后无人敢敬之一樽酒。
她心下感慨良多，感慨完毕后，又觉得不对劲，“既然你选择了滴酒不沾了，何故抢本宫的？”
拂宁又慢条斯理品了一口，缓缓道，“夜露深重，暖身子之用。”
南柒泽气结。
拂宁望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宋提刑宋大人……今夜必然无眠。”
南柒泽旋即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南庭睿是替死鬼无疑了，真正的幕后人既能伸手皇族猎场，想必眼线布满整座京都！
而今日，宋笃才信誓旦旦地提出主事者另有其人，必然亦能传入了旁人的耳中。
如今幕后人迫不及待想毁掉两种东西，一是证物，二是研究证物之人。
“无眠归无眠，死不了。”南柒泽道，“本宫料见他上京都带不了什么身手好的护卫，早派人前去保护他了。”
“无须如此。”拂宁蹙眉，一脸不赞同，“宋提刑似乎手无缚鸡之力，实际身怀绝技。”
南柒泽不知此事，听言不由讶然，“敢情还藏拙！”
拂宁颔首，淡淡提议，“殿下可以将人撤回了。”
“还是算了。”南柒泽摆手，“倘若他今夜遇了什么不测，许是本宫连累了他。”
拂宁反问，“何意？”
南柒泽不答，反而问道，“你觉得那些刺客，可像是南庭睿派出的人？”
拂宁思忖过一瞬，“固然不是，亦是脱不得关系。”
围猎那日，三皇子当众挑衅太子，自然不是无事生非。何况确有刺客埋伏半途，两厢结合看来，不可能如此巧合，必有蹊跷！
“暂不说脱得关系与否，但南庭睿再如何犯蠢，也不该在激怒本宫后，就开始埋伏布阵在暗。”南柒泽嗤笑一声，“前后破绽太多，还生怕旁人不怀疑到他身上似的。”
拂宁稍作沉吟，又问道，“依殿下之意，今儿于京兆府当着圣上与三皇子的面，是有意与宋提刑抬杠的？”
南柒泽点了点头，此事的疑点颇多，她知晓，拂宁知晓，甚至宋笃亦知晓。
所以她朝着宋笃使了眼色，没曾想过他能不能意会。
却没想过宋笃竟然能配合得极好，将他自己理出的疑点尽数挑明。
今上果然深信不疑，后来南庭睿没被定下罪名，正是拂了幕后人的意，亦是扰了他的计划。
“宋笃此人断案素来谨慎，没有十成把握，绝不肯轻易打草惊蛇，可本宫要的，恰恰是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的后果有两种，一是蛇跑了，二是蛇反咬一口。倘若蛇当真敢反咬，那么事态的线索便不是无迹可寻了。
所以，宋笃有朝一日被蛇咬了，算起来确实是她的责任。
拂宁饮了一口酒，喉间霎时若灼烧了一般，他不由眯了眯眸，“今夜，蛇可会出洞？”
南柒泽摊手，“不知道啊。”
拂宁勾唇而笑，“殿下有多大把握？”
“如果是旁人的话，本宫一分把握都无。但如果是……”她说到此处顿了顿，笑道，“如果是南庭翰，本宫有九成把握。”
白日宋笃说过，他明日会再查。因此，动手毁尸灭迹最好的时机，便只有当日的夜里。
南庭翰素来多心又多疑，必然会耐不住性子！
拂宁忍不住莞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您莫要欺负二殿下个高人傻。”
南柒泽没仔细留意他的动作，听言白眼一翻，“前头谁指桑骂槐讽刺他是黄鼠来着？”
拂宁忽然想起两人头一次见面，剑拔弩张，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开杀，不由叹了一口气。
“您厌恶二殿下如斯，若不顺着您的意思，非要将微臣给记恨上了。”
南柒泽勾唇反问，“既然知道自己招人恨了，当初何故还威胁本宫？”
拂宁望着天色，不答话。
南柒泽见他沉默，捅了捅他的胳膊，催促，“你倒是说来听听。”
拂宁低下头，黑眸沉霭，似乎飘染了几许雾气，“您真想知道？”
南柒泽心觉他有些不对劲，抢过酒袋晃了晃，发现里头已经空了。她不由眨了眨眼，望着拂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不胜酒力什么的，不会是真的罢。
“你府上地契放在何处？”
“藏书阁中的密道。”
“密道？”南柒泽心下一喜，只觉得自己触探了机密，“那机关在何处？”
“掩在丹青画之后。”
南柒泽努力回忆了半天，问了一句，“你书房哪里挂有丹青画？”
待回过神来，发现拂宁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眸光清凌而冷冽。
南柒泽讪讪一笑，忍不住腹诽——装得真像！
夜风吹得愈发烈了，她拢了拢披风，望着手中空酒袋，忽然觉得有些冷。
京兆府外有一片松林，于风中月中摇曳出影儿。
“外墙的人藏得忒般妥实了，不仔细些还瞧不出来。”南柒泽挪近他，眸光含笑，“到底埋伏了多少？”
拂宁答，“锦衣十八卫。”
南柒泽挑眉，亲军都尉府的人都调遣来了，这押下手笔可不小。
她晃了晃双腿，仰头哈出一口白气，望着悬在空中的皓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今儿风清月明，天干物燥，很是适宜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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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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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前日被你扔下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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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是有旧怨么，又是吩咐本座伤他，又要本座保他，不过隔了三两日工夫，小娃娃出尔反尔得实在忒快！”珩誉坐直了身子，作势掏了掏耳朵，“本座未有听错？”
南柒泽抽空睨了他一眼，“你是没听错。”
今夜某些人必然有所行动，若当真动了手，遭殃的必然是宋笃。
在案情还没查清前，宋笃绝对不能出事！
内侍在外头备好了马，南柒泽拎起酒袋，便往外头走。
珩誉跳下墙头，跟在后头絮絮叨叨，“本座的容貌独绝，令人一眼难忘，况且还与你说的那叫宋什么的小子交过手，他理应不会不识我，万一打起来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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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泽根本懒得理会他，兀自系好酒袋，利落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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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去了，那你要上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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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正北方的一处府邸。
屋内弥散了瑞脑香料，西窗东窗皆是紧闭。
案前坐了位男子，手上捏着一纸密函，目光微凝，落在上头。
旁侧的黑衣随侍见他迟迟不语，不由低声唤道，“主子。”
“荆南宋笃此人，较之传言如何？”
“传言宋提刑断案如神，确实从无差错……”
“本王问的是旁的。”男子双眼微眯，手中信笺揉成团，“本来南庭睿那蠢物早已坐实了罪名，却让宋笃三言两语地洗脱。”
黑衣随侍目光微闪，“主子可是担心，迟早一日会暴露？”
“不错。”男子伸手晃过烛台，不过瞬间，密函化为灰烬。
黑衣随侍沉吟片刻，道，“主子多虑了。”
男子不置可否，“置于京兆府的尸首，如今看来仍是祸患。”
黑衣随侍抬起头，“主子的意思是……”
男子侧过脸，下令，“都毁了。”
证据要是没了，疑点再多也无用，那蠢物身负的罪名，便可坐得实了，休想洗脱！
“主子稍安勿躁。”黑衣随侍道，“固然宋笃心中生疑，眼下仍是查不出什么证据。”
“今日没查清，宋笃还有明日和后日。”
“万一是虚张声势，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策？主子……”
“不必再谈，本王心意已决。”男子截住他的话，“证据一日不毁，本王寝食难安。”
见随侍还要再劝，男子目光一厉，“速去！”
黑衣随侍听言，目光闪过鄙夷，随后极快掩下。
他躬身，姿态仍是如前头一般恭谨无二，“属下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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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刚过第三刻。
京兆府距夜市遥远，一路只见零稀火光，安静得久了，多生了些许的诡异。
马儿在护城河畔的一处围墙之外停下，南柒泽翻身而下，刚解开上头系着的酒袋，却听有人轻唤了声“殿下”。
她唬了一跳，手指一颤，险些因此打翻了酒。
循声抬头瞧去，只见墙头坐着一人，月光勾勒出侧颜轮廓，宽大的墨色披风猎猎，似与夜色融为一体。
南柒泽极少见过他穿深色，不由挑眉，“不是身子抱恙么？怎么来了？”
拂宁抿唇不答，慢慢弯下腰，朝她伸出了手。
南柒泽犹犹豫豫地伸手，随后只觉冰凉的五指和握，将她的手拢围在掌心，在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稍稍提力，下一瞬，身形蓦然腾起，与他并肩坐在墙头。
“殿下怎么来了？”
南柒泽咬开酒袋木塞，随意地答，“睡不着。”
“正巧。”拂宁笑了笑，“微臣亦是睡不着。”
南柒泽翻了个白眼，刚要仰头灌下一口，掌心突然一空，酒袋被抢走。
“殿下内伤未愈，还是少饮酒为妙。”对上她望来的目光，拂宁不徐不疾解释。
南柒泽探过身子就抢，“夜露深重，本宫不过是想暖暖身子，拿来！”
拂宁不着痕迹侧过，而后仰头，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南柒泽蓦然僵了动作。
“……本宫记得，拂相从不饮酒。”
拂宁侧过头，淡淡反问，“是么？”
南柒泽不由想起当今辅臣素来滴酒不沾的传言，“如果不是的话，那为何席上从来无人敢敬你酒。”
“身处官场，或者滴酒不沾，或者千杯不醉。”拂宁叹了一口气，“那日圣上所赐的玉液不过少许，即便是应承了也无妨。但微臣知晓自己酒量不佳，又为今后的安宁日子，只能斗胆回绝了。”
南柒泽轻嘲，“那可委实够胆大如斗的！”古往今来，敢当面回绝帝王赐酒的人，大抵也就只有这位了。
不过这做法倒显得颇是明智——圣上赐酒都敢拂了去，况且不被怪罪，自然日后无人敢敬之一樽酒。
她心下感慨良多，感慨完毕后，又觉得不对劲，“既然你选择了滴酒不沾了，何故抢本宫的？”
拂宁又慢条斯理品了一口，缓缓道，“夜露深重，暖身子之用。”
南柒泽气结。
拂宁望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宋提刑宋大人……今夜必然无眠。”
南柒泽旋即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南庭睿是替死鬼无疑了，真正的幕后人既能伸手皇族猎场，想必眼线布满整座京都！
而今日，宋笃才信誓旦旦地提出主事者另有其人，必然亦能传入了旁人的耳中。
如今幕后人迫不及待想毁掉两种东西，一是证物，二是研究证物之人。
“无眠归无眠，死不了。”南柒泽道，“本宫料见他上京都带不了什么身手好的护卫，早派人前去保护他了。”
“无须如此。”拂宁蹙眉，一脸不赞同，“宋提刑似乎手无缚鸡之力，实际身怀绝技。”
南柒泽不知此事，听言不由讶然，“敢情还藏拙！”
拂宁颔首，淡淡提议，“殿下可以将人撤回了。”
“还是算了。”南柒泽摆手，“倘若他今夜遇了什么不测，许是本宫连累了他。”
拂宁反问，“何意？”
南柒泽不答，反而问道，“你觉得那些刺客，可像是南庭睿派出的人？”
拂宁思忖过一瞬，“固然不是，亦是脱不得关系。”
围猎那日，三皇子当众挑衅太子，自然不是无事生非。何况确有刺客埋伏半途，两厢结合看来，不可能如此巧合，必有蹊跷！
“暂不说脱得关系与否，但南庭睿再如何犯蠢，也不该在激怒本宫后，就开始埋伏布阵在暗。”南柒泽嗤笑一声，“前后破绽太多，还生怕旁人不怀疑到他身上似的。”
拂宁稍作沉吟，又问道，“依殿下之意，今儿于京兆府当着圣上与三皇子的面，是有意与宋提刑抬杠的？”
南柒泽点了点头，此事的疑点颇多，她知晓，拂宁知晓，甚至宋笃亦知晓。
所以她朝着宋笃使了眼色，没曾想过他能不能意会。
却没想过宋笃竟然能配合得极好，将他自己理出的疑点尽数挑明。
今上果然深信不疑，后来南庭睿没被定下罪名，正是拂了幕后人的意，亦是扰了他的计划。
“宋笃此人断案素来谨慎，没有十成把握，绝不肯轻易打草惊蛇，可本宫要的，恰恰是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的后果有两种，一是蛇跑了，二是蛇反咬一口。倘若蛇当真敢反咬，那么事态的线索便不是无迹可寻了。
所以，宋笃有朝一日被蛇咬了，算起来确实是她的责任。
拂宁饮了一口酒，喉间霎时若灼烧了一般，他不由眯了眯眸，“今夜，蛇可会出洞？”
南柒泽摊手，“不知道啊。”
拂宁勾唇而笑，“殿下有多大把握？”
“如果是旁人的话，本宫一分把握都无。但如果是……”她说到此处顿了顿，笑道，“如果是南庭翰，本宫有九成把握。”
白日宋笃说过，他明日会再查。因此，动手毁尸灭迹最好的时机，便只有当日的夜里。
南庭翰素来多心又多疑，必然会耐不住性子！
拂宁忍不住莞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您莫要欺负二殿下个高人傻。”
南柒泽没仔细留意他的动作，听言白眼一翻，“前头谁指桑骂槐讽刺他是黄鼠来着？”
拂宁忽然想起两人头一次见面，剑拔弩张，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开杀，不由叹了一口气。
“您厌恶二殿下如斯，若不顺着您的意思，非要将微臣给记恨上了。”
南柒泽勾唇反问，“既然知道自己招人恨了，当初何故还威胁本宫？”
拂宁望着天色，不答话。
南柒泽见他沉默，捅了捅他的胳膊，催促，“你倒是说来听听。”
拂宁低下头，黑眸沉霭，似乎飘染了几许雾气，“您真想知道？”
南柒泽心觉他有些不对劲，抢过酒袋晃了晃，发现里头已经空了。她不由眨了眨眼，望着拂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不胜酒力什么的，不会是真的罢。
“你府上地契放在何处？”
“藏书阁中的密道。”
“密道？”南柒泽心下一喜，只觉得自己触探了机密，“那机关在何处？”
“掩在丹青画之后。”
南柒泽努力回忆了半天，问了一句，“你书房哪里挂有丹青画？”
待回过神来，发现拂宁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眸光清凌而冷冽。
南柒泽讪讪一笑，忍不住腹诽——装得真像！
夜风吹得愈发烈了，她拢了拢披风，望着手中空酒袋，忽然觉得有些冷。
京兆府外有一片松林，于风中月中摇曳出影儿。
“外墙的人藏得忒般妥实了，不仔细些还瞧不出来。”南柒泽挪近他，眸光含笑，“到底埋伏了多少？”
拂宁答，“锦衣十八卫。”
南柒泽挑眉，亲军都尉府的人都调遣来了，这押下手笔可不小。
她晃了晃双腿，仰头哈出一口白气，望着悬在空中的皓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今儿风清月明，天干物燥，很是适宜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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