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有心了。”南庭煜却是婉拒,“儿子素来不喜以一纸婚约来绑束她。”

    德妃面露讶色,旋即了然道,“也罢,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她要是待你无意,你倒要殷勤些。”

    南庭煜点头,“儿子晓得了。”

    德妃颔首,望着跪在地上不敢言语的四名宫婢,“既然你不喜,我这就将她们带回宫。”

    南庭煜这才露出一抹笑,“有劳母妃。”

    ……

    府门外,一顶四四方方的轿撵,垂落的流苏沾了落雪。

    德妃抚着染了蔻丹指尖,侧过脸淡声吩咐,“凡是煜儿接触过的女子,都去打探打探。”

    近侍嬷嬷眼中顿时闪过深意,“是。”

    “起轿——”

    “恭送娘娘回宫!”

    *

    城南烟雨楼外的长街空无一人,静谧之至,街巷两旁的灯盏儿却未熄,隐约见得芯火微晃。

    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南柒泽歪过脑袋,笑嘻嘻问,“您终于肯醒了?”

    她状似无意地将那“肯”字咬得极重。

    零渊的面色有一刹的不自然,所幸有半张面具掩护,倒也瞧不出什么。

    然而那少年却不放过他。

    她挪了视线,往仍在渗血的某处绕了一周,眸光笑意更盛,“适才徒儿有意咬得重了,待回去后师傅记得敷上药,否则三堂九坛之人瞧了,该要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哦?”他垂了眸光,漫不经心问,“该以为发生何事?”

    “自然是,游历在外喝酒误事,还让旁人轻薄了去!”

    “……”

    零渊抿了抿唇,继续阖上眼,状似又要睡下。

    南柒泽自讨了没趣,不由撇了撇唇角。

    不就是碰了牙齿磕破了皮么,怎么反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唔,承受能力略低,尚待提高!

    正当她以为零渊不再理会她时,却听他的声音幽幽,语气莫测,难以辩得是嗔是怒的情绪。

    “胆子愈发大了。”

    南柒泽只当这是夸奖,毫不客气笑了笑,“酒酣耳热胆量难免宽,倒要令得师傅多担待些。”

    他轻哼一声,不答话。

    这话说得好听,她的胆量,一直没见收敛半分!

    太子殿下自是不知他在想什么,心道抬眼望见石案上还有酒,兴致颇高地斟来品尝,方饮下几杯后,才发觉这酒历不明——楼台上仅有两人,既然不是自己拎来的,便只能是零渊带来的。

    她不动声色思忖着,咂在唇齿间的醇香烈酒顿时失了滋味。

    这人,素来是不爱酒这等俗物的。

    大抵是等她等得久了,心底烦躁透了,也碰起这等“俗物”来了。

    这个认知令得太子殿下莫名感觉到了愉悦,余光瞥往身侧半倚凭栏闭目养神之人时,唇角不由勾了勾。

    月影更是斜了,楼台上的两人,该沉默的继续沉默。

    太子殿下把玩着杯脚,撑着下巴想着,在“沉得住气”这点上显现优势忒般不好,日后一定要他改一改。

    良久以后,还是她率先打破静默的气氛,“师傅的内伤尚未痊愈,怎么突然来了?”

    询问的态度恭谨之至,仿佛方才那一副欺师霸上的行径全然是旁人的错觉。

    “早在三日前。”他面无表情,慢吞吞道,“你曾派人打探何时为师能出关。”

    言外之意即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所以亲自来见她了。

    南柒泽挑眉,心想这茬子竟也能成了好借口!

    “师傅何必挑在除岁这日?”她一脸不解,“徒儿固然挂念师傅,但到底事务缠身,还须令您久候。”

    零渊侧头凝着她,眸光深深,似乎还轻笑了一声,“事务缠身?”

    “可不是?”南柒泽面色不改,笑着反问。

    零渊微微敛下眸,思忖这话究竟为有意还是无意。

    能惹得他心绪不安的,从来都是她的无心之言。

    许久以后,他听见自己的嗓音低低而缓缓,道出了那句几经咀嚼、不敢贸然挑明的话。

    “日后莫要与顾裴卿走得亲近。”

    她似乎怔了一怔,目光含了诧色。

    他也愣住了,却佯自镇定,眸光更凉更淡,下巴微抬,神色竟有些许倨傲。

    “为师不喜欢。”

    ……

    天刚蒙蒙亮。

    彻夜未归的人才慢腾腾驱车回府。

    风门早在府门前久候,一张易了容老脸不露声色。

    凭他侍主多年得来的经验判定,回府后的主上心情是愉悦的。

    想必是昨儿殿下的功劳,少不得几番美言。

    风门按耐住澎湃心绪,眼观鼻鼻关心,不敢多问一句。

    主上踏阶路过他身侧时,袖摆拂来的风沾了酒气——必然为喝酒了无疑。

    他忍不住微抬了眼,想觑一觑此刻主上的表情,而这一抬目,忽而发觉了不对劲。

    主上仍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与平日不同的是,唇角难得翘起,显出他极高的兴致。

    只是上头凝了血迹的伤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自己给磕的!

    风门跟在身后走着,低头细想好一会儿,渐渐观出了一些端倪。

    主上喝了酒不是没缘故的,毕竟殿下嗜酒如命,要舍命陪君子,即便再不喜,仍是要提枪上阵。

    难道是之后酒劲一高,情不自禁,对殿下行冒犯之事,而殿下不从极力反抗,情急之下不得已咬破主上的……唇,以保名节?

    这个骇人听闻的念头方出,他立即被自己唬了一跳。

    更骇人听闻的是,主上忽然唤住了他。

    他在霎时之间调整好表情,一边惶恐不安地抬起头,更担心让人撞破心思。

    哪想主上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他,只盯着前日东宫那位小主子送来的字画,眉里眼里皆是淡淡笑意。

    即便唇边有瑕,却无损于那张清雅之至的无双国色。

    “拿金疮药来。”

    风门忙不迭点头应是,在转身之际,恰见主上拾了一方铜镜,往脸上……不,往唇上细细地照。

    唇畔翘起的弧度未减,反而更是深了,主上仍是笑着,模样像是……像是……

    他跨出屋门,一边挠了挠脑袋。

    像极了一头……犯傻了的鹅!

    ------题外话------

    ——我不喜欢,所以你不能与他亲近。

    这就是赶走情敌的理由。

    ……

    两分钟后二更。

    因为剧情差别大,所以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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