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个“改日”具体隔了数久。

    太子殿下难免心中生疑,是日入了夜便只身潜入相府。

    方抬步踏过门槛,让人给拦下了。

    “殿下,相爷人在湢室。”

    来人稍佝偻着背,身形削瘦,正是老者扮相的风门。

    南柒泽瞥了他一眼,挑眉反问,“湢室怎么?莫非本宫就不能去?”

    风门一时无言,心道倘若其中一者为女子,尚可以道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偏生两人都不是,到底这还没名正言顺,如何能如斯的堂而皇之?

    不过,话又说回来,譬如沐兰节的习俗是以兰草汤沐浴去污,朝臣时常邀着同僚共浴……这也没什么稀罕。

    怎么搁在主上和殿下身上,就是不同寻常?

    太子殿下不理会一时之间思索了良多的老人家,兀自晃了晃黑骨折扇,折了个身越过他。

    风门这才反应过来,也不顾眼下的自己“腿脚不便”,连忙追上去,“殿下在前厅候着罢,小老儿这就去备了胭脂果。”

    “不必了。”南柒泽摇头,负手而走,“无须跟着,本宫晓得浴房在何处。”

    风门拗不过她,又是难以遣其余人提前去通禀,只得寸步不离跟着。

    ……

    屋中雾气袅袅,仅以两道双绉屏风虚虚挡着。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下蔓延至手肘的血线,眸光透出几分迷茫。

    又隔了小半月,待明日……

    “殿下您慢些走,此处摆弄不少的花草,当心莫给绊倒哩……”外头人的嗓音似乎有意提了几分,恰恰将万般思绪扯了回。

    他耳尖闻见门外的动静,稍颦着眉,下意识微抬了指尖,仿佛是拈起几朵剔透的珠花,倏地往案上的烛台而去。

    授欢蛊毒,绝不可轻易令她察觉了去!

    只听“嗤”的轻响,纸灯破了口,旋即屋中余下漆黑一片。

    而后又听两扇屋门吱呀开了,是遭人不甚温柔踹的,来人似乎还不满于见得屋中昏暗,诘问的语气传来,“你这是怎么?知晓本宫来了,怎的还将烛火熄了?”

    拂宁抿唇,蜷了蜷手指,难得生了几分懊恼。

    这举止出于反常,反而极易让她起疑。

    南柒泽蹙眉,反手将门掩上,“你怎么不说话?”

    拂宁心中叹息,温声与她商量,“您先出去。”

    南柒泽不理会他,兀自搬来圆凳坐下,“怎的还药浴?你何时受了内伤?”

    屋中并非皂角胰子的清香,而是泛着淡淡苦涩的药味。

    “非是内伤。”拂宁解释道,“这几日奔波多时,不慎染了暑气。”

    南柒泽听了,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没信。

    她起身绕过屏风,居高临下望着他,“半月不见本宫,你就没惦记我?”

    拂宁心神一震,不由仰头看她。

    那人直直望着他,唇角勾着,仿佛是含笑的模样,但瞳眸深处藏着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应该是恼极了他的。

    自从殿上请命随军南境,已有多日早出晚归。他早有料见她必然心中生疑,或许改日便会亲自上门,却仍是有意回避。

    良久,他弯起唇角,低声道,“多日未见殿下,甚是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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