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程临昔在宁王府与一干人对峙过后,苏祁便被带去了大理寺单独审问,具体有没有审出什么傅锦不清楚,她只听说苏祁在牢里被关了不过几日之后便被放了出来。

    想来大概是因为楚皇当时就坐在隔间,程临昔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他的面给苏祁定什么罪,自己又审不出什么重要的信息,便只能将苏祁关几天做了个样子。

    此事被如此一闹,单凭傅锦一句“在宁王府找到”根本查不出什么更多的线索来,便也渐渐不了了之,成了大理寺目前唯一停滞住的案子。

    而这次祭天大典之案,也无形地削弱了苏宸与苏祁在夺嫡路上的嚎头。苏宸所掌管的礼部和太常寺为此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失去不少心腹,苏祁的羽翼赤血盟同样也被官府加强整肃,行动越发受阻碍。

    倒是玉陌言,虽然中途因为南陵大坝决堤的缘故被临时调走,但他先前主管祭天大典一案的架势却令朝中不少官员闻声而动,似有投靠效忠的意思。

    这效果在玉陌言和苏霖回到郢都之后立即显现出来,一时间,晋王府频频有大小官员上门走动,皆是先前被夹在苏宸与苏祁之间进退两难的人,此时终于找到了能躲开这夹缝之处。

    傅锦的日子却不大好过,苏祁和殷凌赫多次暗示性地质问她那日楚皇在宁王府时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都装傻地表示毫无隐瞒,就是面上那么回事。

    两人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殷凌赫又怀疑傅锦是被玉陌言故意挑唆,便加固了府中的守卫,暗中对她和宁珂的监禁也越发苛刻。直至今日北越使臣将要启程离开大楚,傅锦作为南明指定的送行之人,才终得有机会走出宁王府的大门,去出席这场送别宴。

    日升天际之时,郢都的天色渐渐开始泛白,兰香苑内的屋檐上落了几只晨间的鸟儿鸣啾不止,早早起了榻的傅锦在一番盛装打扮后,终随同苏祁一同入了皇宫,等候在正殿。

    没等多久,同样着了盛装而来的楚皇和南黎南明并行踏入了大殿,顷刻间殿内众多王孙贵胄纷纷跪下拜倒在地,山呼声骤起。

    待那几人入了座席,众人依言起身入座后,南黎便一直在与楚皇及那些皇子大臣们自顾交谈,而其中唯一的女辈南明便自觉地朝坐在宴席末处的傅锦走来,脸上笑意浓浓,明眸皓齿之间自带一丝明亮之感。

    “阿锦。”她清凉的声音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传过来,有见傅锦的欢喜,也有欲要离别的愁意。

    傅锦也浅笑吟吟地朝她看去,轻唤一声:“阿囡。”

    两人目光汇聚,不由相视而笑,有一点久尝不到的暖意。

    “阿锦,我听闻你近日一直在参与什么案子,进展怎么样啊?”

    听她问起祭天大典的案子,傅锦无奈地淡淡笑开,回道:“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卡在证物那里停滞不前,估计也没有什么后文了。”

    “啊?”南明一怔,问她,“我听说挺严重的啊,好像连你们陛下回去后都躺了一阵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傅锦轻微耸了耸肩,并不想再多说此事,便道:“嗯,查不下去大理寺也没什么办法,暂时就先搁置一边了,反正目前陛下也没什么大碍。”

    她微微一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眨眨眼含笑问道:“对了,你和殷凌赫有没有进展啊?”

    南明闻言,脸瞬间耷拉下来,白了她一眼,鼓着腮帮子道:“我都快半个月没见着他的影子了!连个照面都打不着,哪还会有什么进展……”

    傅锦低笑不语。

    自然是打不着照面的,他天天忙着给苏祁洗清嫌疑,又跑到南陵去搞事,哪还能有空闲去见南明?

    “那你这一回到北越,跟他相见的机会就会少很多了……你确定还要坚持吗?”

    谈及此,南明蹙了蹙眉,眼角露出一丝挣扎和无奈,无声苦笑道:“确实啊,不仅是他,就连阿锦你以后都再少能相见了。”

    傅锦一滞,怔楞道:“好像也是……不过也说不准我以后就去找你了呢?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那北极之地探探险,给你把仲暮草摘回来。”

    南明轻笑一声,温和地回她:“你就不要再想那仲暮草了,我不在乎那个,你们安安稳稳无灾无难我就很开心了,怎么能让你们为我去涉险?”

    傅锦却没应她,故意避开了这个话题:“那说回刚才的,关于感情上的事,你日后打算怎么办?”

    南明低头细思了一会儿,明眸一闪一闪泛着深邃又透澈的精光,忽而朝她坚定道:“我不会放弃的,回到北越后我就跟父皇去提和亲之事,他若不同意,我就再寻办法来大楚。”

    闻言,傅锦好笑地蹭了蹭她的肩,揶揄道:“你也不先问问人家男方的意见?”

    “我……我只是先征得我父皇的同意,到时候再来跟他熟悉就好了……”

    她的双颊微微红润起来,神色有些羞赧,看得傅锦噗嗤笑出声来,摸摸她的头道:“那你可要早些来,不然等人家娶了妻,你可就没地方哭了!”

    南明佯怒着嗔了她一眼,最后含笑作罢。

    ……

    当日午时,郢都日头正盛,北越使臣的仪仗已然从皇宫行至郢都边界,聚集在城门口整装待发。

    傅锦随着送行的队伍一直跟到此,待马车停下后,便同几个一起来送行的皇子大臣走到北越使臣的马车旁,致辞告别。

    车厢内的南明听见声音,瞬时掀开车帘,一张如日如月的明亮笑容便出现在傅锦面前,欣然道:“阿锦,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傅锦依言点点头,回她道:“那你们一路上小心。”

    南明笑道:“会的会的。对了,我初到郢都时给你的那颗珠子你还记得吧?”

    “记得,我一直小心存放着。”

    “那你不要忘记,什么时候你有需要帮忙的事了,就将这颗珠子交给我皇兄的护卫晋羽,他会转交给我处理的。”

    “好,”傅锦心中一暖,温声回道,“你若是有空闲了也可以再来郢都找我,吃喝玩乐傅锦都随时奉陪。”

    南明闻言,眉飞眼笑地就要应她,不料身后却骤然传来一个略微低沉沁凉的声音:“那你就不用期待了,这次若不是她先斩后奏,我也不会允她与我同行。日后她若是再敢乱跑,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走不出公主府,更别提来大楚了。”

    南明一听,立即回头埋怨地嗔了南黎一眼,满是不服的意味。

    立在马车外的傅锦闻声,目光越过南明的肩头,落在半隐在马车阴暗处那张棱廓分明的脸上,心跳忽然就跳漏了一拍。

    上次南黎在驿站中说的那些与她划清界限的话此时还犹在耳畔,傅锦不知如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还有没有一丝牵连,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轻声道:“那你们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马蹄声忽起,队伍中的马车渐渐向城门外驶去,车上南明探出头来遥遥挥着手,嘴里不知在喊着什么,傅锦也微微笑着招手回应,目送北越的仪仗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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