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姨娘回到住处后朝思暮想,左思右想,整整想了两天,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将孩子冠上元嫡的身份固然好,可问题是刘氏怎么会这么好心?她自己的孩子都还是庶嫡呢,怎会允许自己的孩子骑在她孩子的头上?

    可是她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到刘氏能从中谋取什么,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弯弯道道老夫人和侯爷根本不会允许这么做,想让自己冒然开口,然后落得个自不量力的罪名,从而让老夫人和侯爷厌弃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真要提前去去探探老夫人的口风了!

    这日,天空阴云密布,似是要下雨,阮姨娘如那下雨前的气压,低沉中酝酿着躁动,静心居昨日传来好消息,说苏眷蕾这两天就会醒。阮姨娘不想等苏眷蕾好了之后再谈此事,因为她和刘氏的观点是一样的,觉得苏眷蕾不会答应,如果此事真有可行性,那就必须在她毫无还手之力时就给尘埃落定,否则苏眷蕾的手段她也是见识过的,隐隐觉得此事最大的阻碍不是老夫人和侯爷,而就是苏眷蕾!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等她开口,苏老夫人先看出了她的异常。

    阮姨娘下意识地摸了下脸,无奈笑笑,“回老夫人,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摊上了个不省心的丫鬟,受了些糟心气罢了!”

    “什么?还有丫鬟敢给你气受?”苏老夫人当下便沉了脸,要问现在府中哪个院子人员配备最精良,除了苏眷蕾的静心居之外,就是阮姨娘那里了,苏眷蕾和阮姨娘的性质还不同,阮姨娘为侯爷孕育子嗣,是功臣,合该如此,而苏眷蕾不过是受了重伤,侯爷可怜她才会如此。

    “老夫人莫恼,那丫鬟也是为小少爷好,就是人单纯了些,想事情难免简单化,已经被我训斥过了!”阮姨娘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

    那也不行!苏老夫人脸色不见缓和,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侯爷子嗣繁盛,共助侯府,结果侯爷被刘氏拘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也是刘氏所出,她再喜爱也总觉得隔着什么,怎么也亲近不起来,后来又随军去了边疆历练,一走就是多年,亲情就更加寡淡了,现在她可谓是将多年来的夙愿都寄托在阮姨娘这一胎上,怎能允许有任何闪失?再说了,伺候的人都是经过她精挑细选的,出了个不省心的,不就是在打她的脸么?

    “那丫头犯了什么错?”

    阮姨娘犹豫了一下,“左右也不是什么大错,老夫人就别问了,左右婢妾已经解决了!”

    她越是这样,苏老夫人越是不肯揭过,“你现在肚子里怀得可是侯府的小金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若是出了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阮姨娘抖了一下,连忙起身告罪:“老夫人息怒,是婢妾僭越了!”

    “行了,不是说免你礼节了吗?赶紧坐回去吧!”看在孙子的面子上,老夫人不舍得真的朝阮姨娘发火,意思意思也就罢了。

    阮姨娘乖乖地坐回去,稍微酝酿了一下,柔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丫头见老夫人和侯爷如此宝贝婢妾这一胎,说什么干脆就寄养在元嫡名下好了,一来可以抬高小少爷的身价,二来可以给四小姐做个伴,四小姐这么多年来都是形单影只的,有了弟弟陪伴,她心里也会开阔许多,说不定这病就好了!”

    阮姨娘没敢说这主意是刘氏出的,万一老夫人和侯爷不同意,甚至大动干戈,这把火就烧到刘氏身上了,她已经打定主意将儿子养在元嫡名下,就算老夫人和侯爷不同意,她还会再想别的办法,左右还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呢,就凭老夫人和侯爷对这一胎的重视程度,她有信心,但前提是没有人从中作梗!

    她不敢拿儿子的前途冒险,一丝一毫都不行,所以刘氏暂时还动不得!

    “想得倒是简单,四丫头的病连太医都多个束手无策,哪能这么容易就好了!”苏老夫人只针对后面的理由嗔了一句,对于将孩子养在元嫡名下的事却只字未提。

    “是异想天开了些,已经被婢妾训斥过了,想必以后也不敢再提了,不过新生儿的确会给家里添些喜气,冲冲喜兴许真的会对四小姐有所帮助,那孩子总是多灾多难的!”

    阮姨娘也不急,老夫人既然没生气,就说明此事有门道。而苏老夫人呢,面子上虽然没什么表示,但心里却斟酌了起来,以前不觉得,经阮姨娘这么一提,真心觉得庶子的身份有些上不得台面,要是想抬高这个孩子的身价的话,寄养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养在元嫡名下……会不会太抬举他了?刘氏的孩子还是庶嫡呢!她虽然与长孙不亲,但心里还是很待见长孙的,听闻那孩子在军中闯荡的不错,将来必是侯府的顶梁柱,让一个庶出的孩子爬到他头上,好吗?

    不若……养在刘氏名下?

    不行不行,刘氏健在,孩子养在她的名下,就必须得由她抚养,以刘氏的为人,他不觉得刘氏会善待这个孩子。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苏老夫人决定回头和苏百川商量商量,所以暂时没表态。

    苏眷蕾醒来已经是五日之后的事了,这五日来,她日日只能吃些简单的流食来维持机体的营养,就算再丰盛,也经不住病体对食物吸收能力的约束,整个人都瘦的脱了相。

    苏眷蕾轻轻抚着骨骼突出的脸,惨白的容颜下,脸上的纹路又少了不少,不用说,定是胡爷日日来给自己换人皮面具所致,人皮面具虽是由真皮所致,但皱纹处因为要反复堆压,所以要比平整处偏厚,透气性不好,胡爷必是担心会因此影响自己康复才出此下策。

    听着外面嘈杂的脚步声,苏眷蕾嘴角微微弯起,胡爷真是越来越神通广大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避过了萧远杭和这里里外外这么多的视线。

    关于萧远杭日日护送胡爷来给自己“看诊”之事,早在她醒来之初,福圆就已经跟她说了,现在也只有提到萧远杭,她的心才会柔软一些,从一开始摸不清萧远杭的目的,到现在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对自己的好,这中间貌似没经历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好像又经历了很多,自己整天扮演着两个身份,甚至是两个性别跟他周旋,越来越觉得没意义,她感觉有些累了,懒得演了,要不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

    苏眷蕾正想着,内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苏百川大步走进来,快到苏眷蕾甚至来不及将面纱戴上。

    看着苏眷蕾的脸,苏百川蓦地愣住了,现在她脸上的“褶皱”只集中在下巴上,因为过于苍白和消瘦,所以掩盖了些许气色,但是不难想象,在日后珠圆玉润,容光焕发之下,会是何等的倾城绝丽,

    苏百川看着这张脸,脑海中中出现的却是贺寒蕾的脸,说实话,苏眷蕾和贺寒蕾长得一点都不像,两人唯一的相似之处,大抵就是美貌这一点了,都是那样的倾国倾城,叫人移不开眼。

    苏眷蕾慢条斯理地戴上面纱,起身颤颤巍巍地向苏百川行了个礼,“见过爹爹。”

    “怎么刚醒就下床了?身边也不留个人伺候!”苏百川下意识的想上前扶她,但从未亲近过的两个人,就算是做这种最简单的动作都会觉得别扭不已,所以他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就站住了。

    “听福圆说女儿的脸好了许多,就想下来看看,女儿喜静,身边从未围绕过这么多人,适应不来,还请爹爹将这些人退回去,左右女儿也醒了,身边留三个人足够了!”苏眷蕾坐到锦凳上,给自己和苏百川各倒了杯茶。

    “适应需要有一个过程,习惯就好,你是元嫡女……”

    苏百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似乎他也觉得自己现在提起这元嫡女的身份过于可笑了些,但他既然决定重视苏眷蕾,自然不会再让她同以前那般过得那样简单随便。

    “女儿恐怕是这辈子都适应不了了,十多年来所养成的生活习惯不是轻易所能改变的,爹爹若是希望女儿尽早好起来,就请让女儿保持一颗轻松自在的心吧!有些心态一旦养成,就得跟随我们一辈子,就好像我们无力否定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样!”苏眷蕾无声地笑笑,但听在苏百川耳朵里,却是最刺耳的嘲笑。

    她在拒绝!

    拒绝他的转变,拒绝自己对她的好,甚至……拒绝自己这个父亲的身份!

    苏眷蕾这个样子,让苏百川连火都发不出来,几度欲言又止后,他决定换一个话题,“你放心吧,此事朝臣不会善罢甘休的,皇上必须给你一个交代,大长公主虽然没有直接责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已经被禁足了!”

    禁足?苏眷蕾面纱下的嘴角弯起了深深的,讥讽的弧度,好了不起的罪责,她连命都搭进去了,却只换来一个禁足,难道大梁律法中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是说说而已吗?

    “爹爹,此事女儿不想追究了。”

    苏百川不解地看向苏眷蕾,他已经做好了听她埋怨咒骂,甚至歇斯底里的准备,结果听到的却是她轻描淡写的一句不追究了?

    他看着苏眷蕾的眼睛,总觉得那份清澈平静之下掩盖着某种骇人的东西。

    “蕾儿,此事……”

    “爹爹别多想,女儿只是怕了而已,女儿只有一条命,实在折腾不起了,以前是女儿不自量力,妄想讨个公道,可皇权之下,哪有什么公道可言?皇上就算再如何惩罚大长公主,也不过都是做做样子罢了,至于太皇太后,那就更不用说,蜉蝣撼树,痴人说梦罢了!”

    苏百川又看了她许久,才幽幽道:“是爹爹无能,保护不好你!”

    苏眷蕾垂眸不语,那就由我自己来保护自己,自己的公道自己讨,自己的仇自己报,与其让敌人在别人手中逍遥法外,不如让她们在自己手下万劫不复。

    梁静婷,太皇太后,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得到苏眷蕾醒来的消息后,萧远杭向梁司齐传达了愿意以正妻之礼迎娶苏眷蕾的意愿。梁司齐虽然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但也有据可循,听闻萧远杭这几日日日随着神医墨回去广陵侯府,与广陵侯接触颇多,民间已经生出传言,大致有二,一是说萧远杭苦苦追求苏四小姐;二是一些稍微有点头脑的文人发表的独到见解,觉得萧远杭是想借着追求苏四小姐的借口接近广陵侯,从而博取他的支持,毕竟苏四小姐的条件搁那儿了,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引起堂堂北夷王的兴趣,萧远杭此举必是有更长远的打算。

    相比于第一种空泛的传言,梁司齐更愿意相信第二种,空穴来风必有因,百姓们看得出来的事,他怎能料想不到?若不是急于解决和亲之事,他根本就不会给萧远杭机会接近苏百川!

    不过话又说回来,苏百川那边有梁司御牵制着呢,永乐王和北夷王谁更有扶持价值,苏百川又不傻!

    最后那丝顾虑消除后,梁司齐取出圣旨,大笔一挥,一蹴而就,就这样,苏眷蕾被第二次转赐到萧远杭名下。

    尽管为了顾及南岳使臣的脸面,梁司齐没有大阵仗地宣读,但还是引起了一片哗然,南岳公主自然是不同意的,发了好大的脾气,但好巧不巧的,也正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苏百川在早朝上向皇上转达了苏眷蕾息事宁人的意愿,成功的堵住了悠悠之口。

    苏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会息事宁人?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至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转赐给了萧远杭,众臣心知肚明,别说是皇上了,他们都不同意选萧远杭与南岳和亲,一个身份不明的杂种而已,要是得了南岳的支持,还不得上天了!

    于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日后许许多多可能出现的隐患,百官违心的道贺声一片,一时间各种天作之合,金玉良言满天飞,苏眷蕾和萧远杭成了最被看好的一对。

    这话可不假,病秧子配野种,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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