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殿内满是烟雾缭绕,先皇的棺前跪着两名小内侍,一人只管不断的往火盆里烧纸钱,以求官家到了下边,也能坐拥金山银山,不要断了花用;另一人只管照顾棺前的长明灯,这长明灯是要在下葬的前一夜“指引”官家“回魂”的指路灯,万不能灭了。

    太子萧令仪静静的跪在灵前,望着长明灯上那豆大的烛火上下跳动。殿中如今唯有太子殿下与守灵的那两个小内侍,孔其琛小心翼翼进了殿内,在萧令仪身后跪下。“殿下,夜深了。您该回去休息了,此处自有人看守,您明日一早再过来也不迟。”

    萧令仪背对着孔其琛,只见他身形微微晃动,孔其琛当他要起身,赶忙上前搀扶。“书案上的奏章是不是很多?”孔其琛扶起萧令仪,将怀中的大氅展开,披在了萧令仪的身上。“是,周将军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多趟,那奏章都堆成小山似的,就等着殿下您回去。”萧令仪又在官家灵前上了一柱香,带着孔其琛往揽华殿去。

    圆月皎洁,虫鸣点点。若不是还能看见这阖宫的缟素,今夜还挺适宜赏月。孔其琛默默的低头走路,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等等”。萧令仪与孔其琛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原来是和惠公主萧蓁蓁,身旁连个宫人都没有,急匆匆的赶了上来。“这么晚了,蓁蓁这是做什么?”萧令仪见萧蓁蓁独身前来,皱眉道。

    “我自知入夜之后不该在宫中随意走动,只是有一事我今日恰巧遇上,还需得给太子提个醒。”萧蓁蓁头上只戴了一根素钗,宫纱堆的小白花零零星星的缀在发髻四周,往日里萧蓁蓁皆是喜爱浓抹的艳丽妆容,今日乍一见如此淡雅的和惠公主,孔其琛倒有一时怔住。

    萧令仪负手而立,面色淡淡,“妹妹是说晋王与孔枢密使?”萧蓁蓁有些许讶异,“你知道?”孔其琛暗暗摇摇头,如此显而易见的又有谁人不知。“晋王爱逞匹夫之勇,却是缺少谋略。此时迫在眉睫之时,他定是要着急谋划,在他身边唯有孔稼轩一人能为他出谋划策。况他手中缺少实权,他才一心想要从我手下夺下兵权。这次骠骑营的帅印落到他手中,实在是失策了。”萧蓁蓁点点头,“母妃还要我特意在此处等候太子,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娴妃娘娘身处后宫,却也是知晓局势,妹妹还要替我谢谢娘娘的挂念。”孔其琛就站在二人身后两步开外的地方,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底。这个晋王她虽是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却是对他的名头如雷贯耳,就连为人秉性都了解的透彻。这座皇宫里,什么都是秘密,可就是几位皇亲的喜好却是广而告之的。晋王这人贪色,据说连先皇后宫的一些并不得宠的妃子都敢染指,不过这都是小道消息,真实性还待考究,不过单单就凭孔其萱将要成为晋王侧妃这一点,孔其琛就对晋王上了一回心。

    萧蓁蓁也是难得能和萧令仪这么和气的说一回话,往日里二人见面,话里话外总是针尖对麦芒的,就连官家与娴妃都是无可奈何。“如今宫中纷乱,帮太子殿下也就是保全自己,往日里多有得罪之处,待到这时局安定,再来清算不迟。如今还望太子以大局为要。”萧令仪一双凤眸微眯,“只要你少来我这东宫几趟,相安无事自然是好。”

    得了,太子殿下还有点小傲娇。

    揽华殿早早就掌了灯,现在也只剩下清莱和杨柳还在小暖阁候着,只等殿下回来能热热的喝上一口茶汤,听闻殿下可是一直水米未进。孔其琛刚进了揽华殿,就立刻叫了清莱上茶,也吩咐了小厨房将热好的饭菜尽快拿上来。萧令仪却是摆摆手,“先叫人去备热汤沐浴,一会儿天一亮就去请祝相来见我。”孔其琛喏喏的应了,转身时用眼神示意清莱赶紧上茶,自己则匆忙去了小厨房,一边吩咐人赶紧烧热水,一边又教人赶紧备下晨食,无论如何都要叫太子把东西吃下去。

    萧令仪在榻上微眯了片刻,孔其琛就进了内殿,“殿下,天亮了。祝相已在殿外候着了。”望着萧令仪倦怠的神色,孔其琛本不忍心叫醒他,却也是无奈。萧令仪翻身坐起,揉了揉眉心,“今日叫人备点醒神的茶水,把殿里的安神香也去了。”说罢,起身更衣就要去面见祝翕。

    清莱与孔其琛站在殿外,孔其琛将萧令仪的话悉数说了,清莱担忧道,“这如何使得?于身子有亏,怕是会闹出毛病来的呀!柯小官怎么也不劝着些殿下?”孔其琛摇摇头,“劝不得,殿下如今一大摊子的事情,连觉都不愿多睡,更遑论旁的。”二人皆是轻叹,唯恐声音大了,再吵着殿内商议事情的两人。“刚刚看祝相也是眼下青紫,莫不也是一宿未睡?”

    “可不是,如今殿下与那位正是一争高下的关键时刻,谁能睡得下。”孔其琛也不多说,只叫清莱快去备醒神的茶水。“这倒不难,不少花茶夜游醒神的功效,或是绿茶里头添些薄荷叶也是行的。幸好如今正是严夏,若是在冷日子里,殿下这样折腾自己,怕是就要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头疼了。”孔其琛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做事。

    不多时,就听东宫宫门外传来通报声音,“柯小官,骠骑营的杨副帅在宫门外求见,还请代为通报。”孔其琛前些日子还听闻骠骑营统帅成荫身亡,太子殿下还为此事懊恼了许久。孔其琛点点头,“好,去请杨副帅稍等。”

    萧令仪正与祝翕商谈到官家下葬那日,要用何人来殉葬一事,见孔其琛推门入殿,便立时止住了话头。“殿下,骠骑营副帅杨连城在宫门外求见。”萧令仪略一沉吟,“请他进来。”杨连城因着今日入宫,身上不再是那一身的盔甲,而是换上了一身朝服。原本威风凛凛的汉子,一身贲发的肌肉全都挤在一身不合身的朝服里,实在是有些令人忍俊不禁。见到萧令仪,杨连城撩袍下跪,“末将不辱使命,将杀害成帅的凶手成渊捉拿归案,今日特来禀报太子。”

    乍闻成荫的死讯,萧令仪就暗叹自己失策,竟叫晋王抢先了一步,不仅夺去了骠骑营的帅印,就连传位诏书都一并抢走。城西定波府更是失了顶梁柱,自打成荫下葬之后,定波府就日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萧令仪听闻成家二房已被尽数逐出成家族谱,如今正经离了京城,不知往何处去了。萧令仪当时还特地命人前去定波府安抚成老太君,成老太君年逾古稀,依然身子骨硬朗,成荫事一出,却是登时苍老了许多,叫人不禁扼腕叹息。

    萧令仪命杨连城起身,孔其琛适时上去安了座,清莱在一旁奉上了茶水。萧令仪此时不顾忌有人在一旁,开口道,“如今骠骑营全都由杨副帅统筹,不知可有为难之处?”杨连城无心用茶水,只谢过了清莱与孔其琛之后,回道,“回禀殿下,本就是末将分内之事。只是如今营中丢失了帅印,怕是一日会人心浮动,士气不稳。末将在找到成渊那厮之后,也曾审问过帅印的下落,却是不曾想那小子有一身的硬骨头,偏生嘴闭的死死的,什么都不肯说。末将无法,只得来禀报殿下,让殿下做决断。”

    祝翕与萧令仪对视一眼,“如今成渊关押何处?”萧令仪问道。“就在东宫外,末将派了专人把守,只等殿下发落。”

    萧令仪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些什么,半晌折好递给杨连城。“拿着这道手谕,去寻提点刑狱司公事章同明,他看后自会明白。届时,你将人交给他,你便只管辖制好骠骑营便是。”杨连城面上一喜,“多谢殿下,能为成帅报仇,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末将都去!”

    孔其琛不动声色的笑笑,这军营中的人果然是只懂打斗的莽夫,一听开口,便将心思听了通透。萧令仪也是微微一笑,“本宫还指着杨副帅为中梁立下汗马功劳,上刀山下油锅的事,也该是由旁人去背。”杨连城一个过了而立之年的中年汉子,对着萧令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那种憨态,竟是叫人不由会心一笑。

    见过了祝翕与杨连城,萧令仪有用最快的速度看了一遍书案上的大部分奏章,后来在翻到一本与旁的稍显不同的奏章时,竟是长时间的停留在那本奏章之上。半晌,萧令仪招来周骏惠,二人又是在揽华殿中商议了良久。

    周骏惠自揽华殿出来,盯着孔其琛看了两眼,孔其琛顿时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周将军,可是有事吩咐?”孔其琛慌忙上前去,周骏惠摆摆手,“我且问你,昨晚入夜之时,可有见什么人出入东宫?或是你觉得可疑的人影之类的。”

    孔其琛忽然想起在去群芳殿寻太子的时候,还未离开揽华殿,就听身后有一道破风声。如今已至九曲至圣功第二层的孔其琛勉强也算是半个习武之人,比起普通人,也算是耳清目明了些许。她清楚的听到那是有人使了轻功的响动,但她看了半晌,并未发现什么动静,这才转身往群芳殿走去。

    “还真有,只是当时夜黑,小的只当是眼花,便没有当回事。”说罢,就听殿内传来萧令仪的声音,“叫柯南进来。”

    ------题外话------

    亲爱的们,明日本文入V

    我觉得可能没有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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