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里乱糟糟的,淳于昭这厢还没迈进殿门去,就听得里头的声音嘈杂,像是有人吵架了一般。随侍拎着一个小布袋,咋舌道,“殿下,咱们要不待会儿再进去?”这般说着,就见殿内突然有说有笑的走出来两个户部的小吏,见恒王殿下在殿门口站着,这才急忙上前见礼,“恒王殿下万安。”

    “里面是怎么回事?可是谁吵架了?”两个小吏皆是轻笑,“殿下莫怕,不过是霍中书令与方尚书二人争论今年的税收罢了。您以后在这光华殿呆久了,像这等稀奇的事儿还多着呢,以后就不奇怪了。”淳于昭暗暗惊奇,昨日见面还觉得霍芝不善言辞,今日再看,却是当真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两个小吏作了一揖,“下官还有要事在身,殿下还是稍后再进殿里的好。侧殿有备好的茶水点心,殿下去侧殿稍候便好。”淳于昭诚挚的谢过了这二位小吏,二人皆是一脸恭敬的离开。淳于昭想了想,召了随侍过来,“你去殿里看看宋颛宋大人在不在,就说我在侧殿等他。”

    霍芝向来是个暴脾气,这会子正吹胡子瞪眼的拍着书案,“今年梧州等地遭受旱灾,已然是粮食颗粒无收,陛下仁慈,免了梧州的三年徭役赋税,难道你们户部就为了那点子银子,非得在旁处加重了赋税,再赚回本吗?”

    户部本就掌管着银粮府库,百姓生计皆系于这一部之手。户部尚书更是以斤斤计较在这光华殿中出了名。暴脾气的霍芝加上斤斤计较的户部尚书,简直就犹如天雷勾了地火,又吵又闹,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赚回本?霍老您也不看看,这些年的户部账本儿上哪里还能抠出一两银子?梧州旱灾,我们户部更是拨出了全部的赈灾款,生怕你们中书省查账的时候找出半点不是来。兵部在边境屯兵,向我们户部要军饷,吏部四处监察,向我们户部要车马费,礼部准备一次祭天,向我们户部要经费。还有上个月大理寺走水,向我们户部要银子修缮……这一处处都要问我们户部伸手要钱,再不想些办法生银子出来,难道要我们腆着脸去内务府借银子?”被户部尚书点了名的尚书皆是缩着脑袋不敢上前插话,生怕惹恼了人,原本批下来的款项条子不给兑现银子了。

    霍芝冷笑,“所以就为了生银子,连年就在沧州等地加重了赋税?我记得麟州四周比起沧州更加富庶,而麟州是方尚书的故乡吧?”这下,不论是各部尚书还是中书门下的各级小吏俱是对户部尚书侧目而视。而户部尚书则是憋红了一张脸,“胡说!本官岂是这等小人!你们……”

    宋颛眼见着一场争论渐渐成了人身攻击,赶忙出来和稀泥。“你说你们真是,不就是沧州等地上折子说赋税过重的事儿嘛,何必这样闹个脸红脖子粗。依我说,沧州、麟州这些地界虽说富庶,但到底比起京城来差了些许。”

    霍芝眯着眼,“宋大人此话何意?”就连户部尚书更是瞪着大眼往宋颛这边瞧。宋颛在光华殿内是出了名的“锦囊妙计”外加“和事佬”。霍芝又是个爆竹脾气,这些年为了霍芝,宋颛没少从中周旋。

    “这京城之中聚集最多的可就是达官贵人,谁家名下没有百十亩的田地庄子,就连城南白马寺的名下,陛下拨给寺庙的田地都足足有百亩。你说若是给土地都划个限制,超过的部分加收个土地税,你说这要是全都收起来,该有多少两白银?”宋颛说的云淡风轻,霍芝与户部尚书却是眼神骤亮。霍芝不似宋颛那般的世家子弟,乃是平民里头通过科举一朝改变了命运的。对贵族那些特权甚是不忿。若是通过这般手段抑制贵族圈地的行为,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霍芝首先拍板,“此计甚妙,不若起草了折子,呈与陛下参详才好。”户部尚书也点了点头,如今能让他们户部生出银子来才是要事,甭管触动了谁的利益,他们户部只看银子。

    宋颛此语却是引来不少人的眉头紧皱。霍芝兴冲冲的去写折子去了,宋颛这里却是围了许多人,想要劝他改了主意,别盲目行事。宋颛不由冷笑,那些达官贵人家里哪里真缺那千百两银子,眼见着圈地在贵族之中愈演愈烈,还是趁早想办法扼制住这股苗头才是。

    正在宋颛被人围着,十分厌烦之际,就听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懂得声响,“敢问哪位是宋颛宋大人?我家殿下有请。”出声的自然是淳于昭身旁的随侍,众人纷纷望去,不再出声。宋颛起身,“可是恒王殿下到了?”随侍上前做了个揖,“我家殿下正是恒王殿下。”宋颛点点头,“那还烦请这位小官前头领路。”

    淳于昭捧着茶低头看书,宋颛刚进侧殿,淳于昭便抬起头来,“宋大人刚刚还真是妙计。据我所知,这光华殿内谁家不是占着百八十亩的地,这一个法子,可是要得罪不少人。”宋颛苦笑,“非是下官妙计,这户部本就快穷的揭不开锅,各家又都吵着闹着要钱花,如今各个家族又都攥着银子不愿出手,这也是无奈之举。”

    宋颛见淳于昭手中拿着一本《警世通言》,笑道,“想不到殿下也是个心系天下黎民之人。这光华殿内已然平息了,殿下还请移步正殿,下官也好为殿下介绍各部尚书,日后殿下也好与各位大人照面。”

    “刚刚与霍中书令争吵的那是户部尚书方尚书,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土地,可是咱们光华殿内的‘钱袋子’。”宋颛笑语,方尚书见了淳于昭,赶忙起身作揖,“下官给恒王殿下请安。”

    宋颛又将吏部、礼部、工部尚书悉数介绍给淳于昭,“兵部与刑部另在京城中有办公之处,此时他们二位尚书不在光华殿。待明日早朝之时,殿下便可见到二位尚书。”宋颛又将各部办公区域一一做了介绍,待看到中书省的人皆是埋头做事,淳于昭笑道,“霍中书令真是驭下有方,若是叫陛下看到这一幕,定是要十分满意了。”宋颛以为淳于昭这是在讽刺霍芝摆了官架子,不出来迎接他,急忙解释,“霍中书令这是手中有了急事,接待不及……”淳于昭摆摆手,“这样很好,光华殿内的各位都该学学才是。”

    宋颛悄悄松了口气。

    霍芝这厢将土地税各项事宜做了起草安排,就将章程递给了门下省审议。这主意本就是门下侍郎宋颛的主意,门下省的人怎敢留中,二话不说就遣了人将折子送去了陛下的乾元殿。霍芝这才腾出了空来,正收拾着书案上堆满的草纸,“不是说今日恒王殿下来光华殿内当值吗?这都什么时辰了,怎还不见人来?”却不知淳于昭此时就站在中书省的地界里头,“本宫到了许久,见霍大人正忙,不敢出言打扰。”

    宋颛见霍芝一脸讶异,使了个眼色,“殿下在这儿等了许久,还不赶紧给殿下见礼?”

    “都道这皇宫是三毒的中心,今日见了光华殿才知,这皇宫的中心皆是在这光华殿内了。”霍芝连连称罪,连说在殿下面前失了礼数,罪该万死云云。淳于昭轻笑,“霍大人,你这可就有点‘仗势欺人’了。”

    霍芝不解,望着宋颛。宋颛叹了口气,“刚刚殿下才夸了你们中书省,还说让我们都跟着你们中书省好生学习。”

    ——

    三毒宫中的皇子皆由武师教导武艺,基本上皇子府上从未有私设练武房的,只是耿蒙早先见了淳于昭展现出的一身武艺,不是皇宫中那些武师的路数,便暗自断定定是私下里请了师父教授武艺,便在胡嬷嬷面前做此一问。

    只是淳于昭府上真没有什么练武房,淳于昭的武艺也都是他刚开衙立府之时,遇见了一位良师才略略学了些不同于皇室武师的拳脚。耿蒙却认定淳于昭藏了师父在府里,用罢了晨食,便在王府中四处寻找。

    胡嬷嬷无奈的看着耿蒙将王府翻了个底朝天,淳于昭早吩咐了,耿蒙要做什么都由着他。胡嬷嬷不敢上前阻拦,也吩咐了人不得加以阻挠。耿蒙更是肆无忌惮,各个院子屋子都翻过无果之后,暗道这王府想来是有密室的。

    恒王府当初在营造之时,原本是选在前朝一位被罢黜的丞相府,后来钦天监推演出此处乃是福地,便将恒王府定在了此处。冯贵妃为了淳于昭能顺天命,特意寻了厉害的机关阵法术士在王府的地基之上安排了阵法,非等闲之人能入得王府。密室等处自然是存在,但除了淳于昭,旁人定是寻不住半丝痕迹。

    耿蒙在淳于昭的书房卧房等处折腾了许久,才气哼哼的罢了手。

    胡嬷嬷忍着笑,“小世子总该死心了,殿下这里是没有什么练武房的。”耿蒙一屁股坐在榻上,“昭哥还真是无趣,连个密室都没有。”

    “我家殿下平日里在府中待得日子甚少,寻摸那玩意儿实在是没什么用处。”耿蒙叹了口气,“好歹我都还建个暗格藏些体己钱。”

    淳于昭酉时正下值,随侍早早就在宫门外候着,那里早已是各家的马车云集,就等着接自家大人回府去。恒王府的马车上印着大大的“恒王府”标志,自然是众人纷纷避让,留出了最前最宽敞的位置给了恒王府。随侍难得享受着这等殊荣,正坐在车辕之上暗叹跟对了主子,就见淳于昭一身松绿衣袍出现在宫门处。宋颛是门下侍郎,朝中的一品大员,朝服是顶顶鲜亮的正红之色,二人皆是长身玉立,站在一处实在是难得的景象。

    “陛下如今对点下多有照顾,能入光华殿乃是储君的职责,如今太子失德,殿下更要时刻警醒,万不可再步太子的后尘。”宋颛对后宫中的争斗略有耳闻,不管是太子还是恒王殿下,他不关心谁能坐上皇位,但为了三毒的黎民百姓,为天下着想的才是真正的储君人选。

    宋颛较之淳于昭,年岁上长了不少,这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倒真似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说起来,宋颛与淳于昭也是有些许同窗关系在里头。宋颛当年科举时的首考官乃是宫中的宇文太傅,正是给淳于昭开蒙的师父。宇文太傅既是宋颛的房师,又是淳于昭的开蒙师父,二人算来算去还有这层师兄弟的情谊在里头。

    淳于昭虚心受教,瞧着天色微微发暗,宋颛这才拱了拱手,“殿下,时辰不早了,回去还需多加小心。”

    耿蒙在王府中待的无聊,直想着能出府游荡一番再回来,却被胡嬷嬷严词拒绝了。“殿下说了,小世子在府中的消息不得外传,小世子还是耐心等待,算算时辰,殿下这就快回府了。”

    “怎么,你们主子还想拘着我不成?”胡嬷嬷恭敬的退后了一步,“小世子何出此言,我家殿下自然不会拘着小世子,只是小世子若是传出与殿下交往过密的消息,小世子不会怎样,我家殿下却是要遭陛下的猜忌。殿下好容易在陛下面前挣了脸面,能入光华殿协理三省六部,若是连这最后的机会都失去了,小世子只怕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胡嬷嬷言语中掺杂了些许严厉,耿蒙冷笑,“我娘亲可是陛下的亲妹妹,三毒的长公主殿下,你家殿下能入值光华殿,还不是我娘亲一句话的事,也就你们这些下头的人,将这看的无比荣耀。搁在本世子眼中,可不是什么顶了天的大事!”

    耿蒙这一番话说的记起不讲情面,就连胡嬷嬷都有些讶异。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世子,何时竟有了这么大的气势。说到底,是胡嬷嬷被耿蒙平日里的性子给糊住了眼,这个时候竟呐呐无语,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小世子眼中的确不是什么顶了天的大事,本王可是实在比不得小世子,这等小事都要去争去抢,才能搏出一条路来。”淳于昭刚进了门,就听见耿蒙这般无理的大放厥词,连说话都不由带了冷意。耿蒙一惊,站起身来,面上有些讪讪,“昭哥……我是无心的。”

    ------题外话------

    今天依旧没有小剧场~

    啦啦啦啦啦~更新啦~

    最近迷上了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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