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內这两日为了陛下的国库与府库也是上下忙乱了许久。霍芝作为中书令自然要牵头想法子为陛下分忧。整日里和宋颛还有下面户部的尚书日日围在一起清点各处的库银,以企能想出法子,解决眼下的难关。

    前些年,麟州、赣州等地接连报出旱灾,好容易光华殿下发了政令,好生安抚了灾民,并想了法子赈灾。这还不出一年,接连着又起了蝗灾,麟州、赣州两地颗粒无收,巡察的官员到了那两个州县,回来上报天听,均也是用的“饿殍遍地”、“易子相食”等词。这下唬的陛下连忙下了《罪己诏》,认为这两处州县接连灾祸均是自己治国无方,惹了上天怨怒。

    淳于昭尽管领着礼部尚书的官职,但好歹也是享着一等亲王的俸禄。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按照方余笙的话来说,好歹是国家一级公务员,不为百姓做几件实事,怎么好意思以后登位做国家一把手。这些话都是方余笙闲来无事跟夏雪和四巧她们闲磕牙,在“办公室”里说的,可正巧淳于昭经过小暖阁,就将这些话系数听了去。尽管是妇人之间的小家子话,但淳于昭略一琢磨,倒也觉得是那么个理儿。

    关于淳于昭想做“国家一把手”的野心,他自认从没在方余笙面前展露过。但听方余笙这般了解笃定,淳于昭也不觉得恼怒,只觉这女人实在是贴心。正好今日淳于昭需入宫到光华殿坐班,心里也就将那夜里方余笙所说的法子又重新琢磨了一边,打算定个章程,也好报给霍中书令。

    方余笙是打算用商业来推动王城中的金银货币流通,淳于昭坐在马车里搓着手指想了半晌。法子虽然奇怪了些,但细细想去也不失为一个减轻府库压力的好法子。就是见效慢些,需要不少时日方能见到成果。但为今之计,可不就是要解决此事,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起初淳于昭手下的门客也都想了不少法子,就连“卖官”这个法子都有人提出来。尽管这的确是个能尽快为赈灾筹款的法子,但到底是为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这种背负骂名的事情仍旧是不能做的。

    方余笙也晓得古人对商业的轻视,不然士农工三族为何都高高压在商人身上。就连陛下都曾颁布过,不许商人穿丝绸衣裳,不许商人乘牛车的苛刻法令。方余笙是学商科的,尽管专业课成绩不怎么样,但对于商业,方余笙是打心眼里觉得喜欢的。如今正好有了她能够一展抱负的时机,她为何不牢牢抓住,借一股好风,扶摇直上呢?

    时辰倒还早,乾元殿那里的早朝还未歇散。淳于昭就干脆坐在光华殿偏殿里用晨食,下面几个小吏闻着味儿嘴里直咽口水。谁不知道恒王妃贤惠,日日为恒王殿下做晨食,而且都是稀奇古怪,却又十分美味的晨食,直馋的光华殿的小吏日日瞪着眼。淳于昭不理会这些人,自顾自吃着,没过多久,就听到乾元殿那边散朝的唱喏声一声高过一声。下头的小吏皆出了偏殿,乖乖站在殿外等候长官下朝。

    应卯不过是走个过场,除了中书省与门下省需留在光华殿办公,其余的六部均是有各自的府衙。应卯过后,也都是各回各衙门,但今日,户部尚书仍旧面带戚戚的留在光华殿。淳于昭进了正殿纷纷有小吏前来请安,淳于昭只略略点点头,“你家中书令可在里面?”来请安的正是中书省的小吏,如今正缩头缩手的,“在呢。今日瞧着又是乌云密布的,只怕又要胆战心惊一日。”淳于昭在光华殿里也算是跟宋颛差不多的人物,瞧着春风和煦的好说话,下头的人也都胆子大了一些。但谁心里都门儿清,这位殿下内里狠着呢,单瞅瞅早先的礼部的事儿就知道了。

    淳于昭点点头,“忙去吧,仔细着点儿。”小吏做了个揖出了大殿,淳于昭进了中书省的隔间儿,就见里面霍芝宋颛还有户部尚书都一一在座。

    “三位倒是聚的齐整,不知是否介意再多加本王一人?”户部尚书立即起身,“恒王殿下万安。”宋颛也起身行了一礼,霍芝却只是拱拱手,看样子仍在苦恼心中之事。“虚礼就免了。知道三位这几日忧心,本王今日来,也是给你们出出主意的。”

    霍芝眼睛一亮,“殿下心中有主意了?”淳于昭摆摆手,“本王说到底都是晚辈,主意算不上,不过却是得了一个新奇法子,也算是给二位提供个思路。”说罢,就把昨夜整理出来的折子递了过去,里面是将方余笙所述的法子加以改动,说到底也算是有淳于昭个人的见解在里头。

    霍芝最是性急,当先拿起折子还未翻看过两三列,就开口道,“如今正是各府各衙最是艰难的时刻,殿下如何还要府衙出银子举办这些无用之事?”霍芝最是古板迂腐,看罢之后虽无批评,却也是语气不善。淳于昭也不气恼,“中书令莫恼,本王这里头说的明白,这些银子不要府衙出一分,相反还得那些名门富户给咱们银子。”

    宋颛嗤笑,“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那些名门富户最是吝啬,别说出银子,自己花都不舍得,哪里还舍得给官府银子。”淳于昭点了点折子里头的字,“都先别急,看仔细了再说。”宋颛拿着折子仔细端详,通篇看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面上的颜色却是与紧皱的眉头有些矛盾。

    户部尚书在此官位最低,不敢贸然插嘴,只得在一旁小心翼翼伺候着。

    “这……历朝历代,朝廷莫不是以劝农桑,重科举为要。如今这般大张旗鼓的兴商,那商人重利,做的都是投机取巧的营生。这样一来,岂不是有舍本逐末的嫌疑?更何况这通篇只见商人得利,又何来朝廷得利?”宋颛学的是正统的为臣之道,通晓的也都是农业为立国根基,这轻商习俗古来就有,不怪宋颛这次要跟霍芝一线,反对淳于昭。

    淳于昭收了折子,“二位既然都知这银子具在名门富户手里,但可有想过这种局面是如何形成的?”霍芝捋了捋胡须,面露沉吟之色。“这些年国家根基不稳,陛下颁下诏令,越发重视农业。为了提高农人地位,甚至还将边关将士召回,卸甲归田。尽管这国稳住了,农人越来越多,却落得个无人经商,商税一年低过一年。且说说户部这些年收上来的商税可有填进过国库里?”

    户部尚书骤然被点名,清清嗓子正色道,“近些年户部商税越发减低,大多未经府库就已经散派出去。别说国库了,府库都难得一见商税的税银。”淳于昭点点头,“是了,无人经商,商税税银自然收不上来。除了王城里那几家商家大户在商税上占着大头,别家不过都是小虾米,蹦跶着几下罢了。”户部尚书连连点头。

    “谁家的私产没一两处的铺子,与其半死不活的吊着收租,何不稳稳当当的盈利赚钱?此法固然是兴商之举,但农业已扎根多年,根基稳固,不论如何兴商,一时半会也不会动摇国家根本。更何况,商业繁荣,也不就能从那些名门富户手里多掏出一些银子来。他们可都是肥羊,随便薅些羊毛下来,别说小小的麟州、赣州,养活陛下的一众后宫都不成问题。”

    霍芝此时越听面色越发凝重,“虽是个法子,但到底收效如何,几时见效,这些都是要考虑其中的。”淳于昭正色道,“自然是考虑过了,只是如今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总比一直拿不出个应对法子要好罢?”

    “殿下的法子未尝不可,只是陛下那里却不一定听得进去。”宋颛叹道,“光华殿低了不少折子进去,不是被陛下打了回来,就是叫进去训斥一顿。各种法子都试过了,这与陛下相悖的法子,也只怕……”淳于昭负手,“若是二位忧心,只管我去挨骂就是。”

    宋颛望着霍芝轻笑,“挨陛下的骂倒是在其次,兴商之事可是动摇国本的法子,御史台那些子的御史大夫可早就憋着要找咱们光华殿的麻烦,就怕给了他们可趁之机。”霍芝瞥了一眼宋颛,“这话说的可笑,咱们办的都是忠君为民的事儿,那些子人捕风捉影的,恨不得搅得朝堂上整日里不得安生,早该参他们一本。要我说,就该让他们带头捐银子出来!”

    嘴上说笑,但心里谁都不比谁轻松。淳于昭如今有了一个大致设想,具体章程还要他们再行商议。这一来二去,外头的日阳慢慢就落了山,若不是四人的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只怕他们还要在这儿熬上一宿。下头的小吏们见长官没走,一个个也都留在殿内不敢走。淳于昭回过神来,“左右不急于今日这一日,大家也都累了,赶紧趁着宫门没下钥,早些回去。我今晚就将人员拟定出来督办此事。明日再来将章程写好,呈报陛下。”宋颛点点头,“合该如此。”

    如今萧令仪也算是淳于昭门下的“门客”,回了恒王府便叫萧令仪进了书房,二人商谈了许久。中梁商业也如三毒一般,在位者大多重农轻商,只想着稳固国本,却也忽略了为民谋利。真要一一细数起来,这天下商业最繁华的地方,就当数南边的华国。

    萧令仪去岁尚在中梁,还是中梁皇宫里正正经经的储君。华国又属中梁属国,见过的华国精美物事不计其数。“华国人多工巧,农业不丰自然重了工商。但见华国子民哪个不是仓廪丰足,可见兴商一事是利大过弊了。”

    淳于昭也觉此法行得通,心下有了主意。“对了,这些日子外间事物繁杂,倒是将萧兄忘了。想来是萧兄手下的人寻了过来,本王偶然间得了这把‘将军刀’。”萧令仪早在淳于昭的书房见到了冤吾,今日淳于昭拿了出来,倒是教萧令仪觉的淳于昭此人坦荡。

    “这名剑谱上排行第六的兵器,今日能有缘得见,也是不枉此生了。”萧令仪轻笑,“恒王殿下的凌霜剑排名可是在冤吾之前。”淳于昭摆摆手,“凌霜剑乃是阵法剑,出了阵法也不过是寻常刀剑,难发挥效用。冤吾刀大开大合,杀伐果决,是在不愧为‘将军’威名。”

    萧令仪接过冤吾,刀鞘紧紧锁着刀身之上附着的冤魂戾气。“只可惜此刀到底杀伐气过重,可用却不可留。”淳于昭也只是挑眉,却没多说什么。

    周骏惠此时失了刀也并不急恼,日日守在泠泉山庄上照顾着孔其琛与雀羽。几日下来,雀羽身上的伤好了许多,也能下床走动,就日日在孔其琛身后转来转去,想要一睹教主弟子的风采。

    严闻黎果不其然受了凉,第二日就狠狠的发了热症。孔其琛早就做了准备,与茂哥二人轮换着休息。敷帕子、灌汤药,这些都是孔其琛自打上山之后做惯了的,周骏惠见了连连咋舌。以前都是太子殿下当宝贝似的捧着,一行人谁敢叫孔其琛动一根手指头。现在倒是伺候人伺候的轻车熟路。周骏惠暗想,等寻到太子殿下,非得好好告上一状才好。

    没过两日退了热症,雀羽也能慢悠悠到主屋来见礼。雀羽只知泠泉山庄上住着教主,却不知还有一个娇滴滴的跟姑娘似的教主兄弟。一时也是好奇万分,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严闻黎这两日热症消退,却是面色虚白。“未下沧浪山之前,我倒是坐过副教主之位,如今你随着人叫我一声小公子就好。”雀羽行动不便,只福了福身口中称呼“小公子”。

    “你是山下何处分舵的人?”严闻黎如今虚虚靠在迎枕上喝汤药,喝罢就要孔其琛去寻蜜饯儿,好甜甜嘴。“回小公子,属下是东泗街分舵的。原本一直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后来教主一直没有指派属下,便只得回了分舵待命。”

    严闻黎点点头,“到底是皇室自己家的家事,还是离远了些好。”雀羽欲言又止,想了想,就将话咽回了肚子里。严闻黎岂不知她要说什么,他虽整日里爱摆弄些风雅之物,但人心他还是揣测的清楚,“当初教主不在,他便将事务悉数交由泠泉山庄做决定,你们分舵此次损失惨重,也正好当个教训。带你伤养好后就下山中心聚集教众,另寻落脚之处。待你们教主归来,再另做打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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