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自然是报应不爽,就算冯瀚圃抱着他那个没积德的老祖宗哭喊也是无用。大军在距离赣州不足百里时停驻,就地扎营,火头班埋锅造饭,巡防营负责巡逻警戒。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是指这打仗不能叫士兵们空着肚子上战场。火头班主事在巡防营是“老江湖”了,各种分寸在他手下拿捏的十分恰当。

    比如,缺斤少两。比如,盛菜手抖。

    这二者被火头班主事运用的“炉火纯青”,就连巡防营的上级领导来查,都不一定能瞧出个门道来。而这二者在现代也是十分常见的。前者盛产于各类黑心小贩,而后者多出学校食堂大妈。火头班主事堪称是“二合一”,这也是孔其琛观察了两天,才摸出的一点点门道。

    冯瀚圃在孔其琛看来,就是个放荡不羁了点的世家公子哥儿,本来该是上战场立功建业来的,却为了惜命呆在火头班。也没什么大错,惜命本就是人之常情,大家都一样,谁也别笑话谁。再说,整个火头班就他们两个是新来的,自然是要抱成一团,以防被那些老前辈们欺负了。结果两三日相处下来,孔其琛觉得这小伙子还不错,嘴巴利索,还特别会来事儿。瞧瞧把火头班副手和主事哄得心花怒放的那样儿,孔其琛就知道,他们又可以休息了。

    “瞧瞧,哥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冯瀚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老贾从家里带了羊肉干,本来一直藏着想自己吃独食。要不是我眼尖,只怕还捞不到这些呢!快快,咱俩平分了,吃完了一抹嘴,谁知道是咱俩吃的。”

    孔其琛瞧着布包里全是风干的羊肉干,红里裹着白的样子,着实诱人。在这里,他们日日吃大锅菜,油星儿都少见,更别说肉沫。“你出来的时候,没旁人瞧见吧?”孔其琛拿了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嚼着。别说,还真是正经羊肉干,不搀一点假,就连那股子腥膻味都还在,吃着就是比在现代的香多了!

    冯瀚圃与孔其琛二人席地而坐,他们二人住在一个营帐里,跟他们同帐的还有五六个巡防营的弟兄。不过他们似乎有些瞧不起火头班的人,因此和孔其琛他们并不是十分亲近,也只有冯瀚圃时时能与孔其琛在一处。

    “放心,偷食儿这种事自然是要看好有没有人才能动手。这种事儿我有经验,小时候我去郊外的桃园子里头偷果子,那个看门儿的一次都没逮到过我,我可厉害呢!”孔其琛点点头,总算发现了一个纨绔公子也有的好处,不要脸真的能吃饱饭。

    肉干不算多,营帐里没人,就算二人分食也就顶多一人五六根儿的样子。冯瀚圃吃罢舔了舔手指,“怎么办,沾着肉腥儿了,更想吃肉了怎么办?”孔其琛瞧着布包皱眉,“这个布包是谁的?”冯瀚圃将布包里那点子肉渣全都倒在手里,“再来点儿?自然是老贾的,这么难看的料子,在我家都是不稀罕用的。”

    孔其琛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布包?”冯瀚圃一扬脑袋,那点子肉渣全进了他嘴里。“还能怎么办,扔了呗!”

    “……”孔其琛收回刚刚夸他“不要脸能吃饱饭”的那一句。纨绔果然是纨绔,没有一点儿脑子。“你傻啊,偷吃的干嘛连布袋一起拿?要是叫人家翻出来了,怎么,你还想大喇喇的告诉别人,肉是你吃的还是我吃的?”

    冯瀚圃一挺胸脯,“自然是咱俩一起吃的!再说,不拿着布袋,用手抓出来,多脏啊!”

    喵喵喵?孔其琛简直想给他发一个古代人的“黑人问号脸”,刚才你不是用手拿着吃的?“算了,这些事儿以后再慢慢跟你算。现在还是先‘毁尸灭迹’最重要。”冯瀚圃闻言,立即双手抱胸,“不就是偷吃了肉干吗?你至于这么残忍的荼害同伴?”

    孔其琛一把抢过冯瀚圃手里的布袋,“莫名其妙!”说罢,将布袋塞进了袖子里,做贼似的溜出了营帐。

    萧令仪在马棚给自己的马饮饱了水,又在食槽里添了草料,便站在马棚边上看马儿吃草。如今大军西行,逐渐接近赣州,这一路行来满是见流民饥荒。坐在路边沿街乞讨的更是不计其数,卖儿卖女也是数见不鲜。萧令仪心里盘算着,顶多三个月这一仗就能打完,到时候只要淳于昭坐上储君的位子,他就立即借兵回中梁。离开了中梁这么久,也不知道现在中梁是否还安稳,萧令骐那个便宜君主可还能睡得安稳?

    萧令仪自嘲一笑,正欲转身离开。忽听马棚后面有人接近,萧令仪下意识躲了起来。

    “这个姓冯的笨蛋,偷吃就偷吃,还给我搞出这么一个烂摊子!以后坚决不跟没脑子的一起玩儿,简直心累到无法呼吸!”孔其琛记得马棚里全是脏兮兮的马粪,这么白的一个布袋子,倒是不小心掉到这里,谁还看的出来是曾经装食物的袋子。孔其琛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赞。

    萧令仪心中一动,他听出来是严琛的声音,悄悄探头去瞧,果不其然。尽管换了一身男装,但的确是严琛。

    以袖遮鼻,马棚里的气味当真算不得好闻。孔其琛握着树枝将马粪盖在布袋子上面,想起刚刚还从里面拿东西吃,孔其琛就有些想要反胃。“干什么的?”孔其琛忽听身后传来一道询问,吓得孔其琛立即起身,“报告长官,小的……你!”萧令仪笑着捂了她的嘴,“嘘,小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萧令仪是以淳于昭的随行军师出来的,在主帐旁边单独享用一个营帐,待遇着实贵宾级。“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该在王府里为那个恒王扇扇风,点点火吗?”孔其琛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发问。

    转身,捧头,二人嘴唇相接,一解多日不见的思念之苦。孔其琛先是一怔,当感受到萧令仪动作中化不开的深情与温柔,孔其琛才像是放下了戒备,全身心投入到他温柔的怀抱里。“你叫我好等,日日候你不至,也算是天下第一薄情了。”二人安静的坐在一处,孔其琛环着萧令仪的腰,“可真是冤枉我了。师叔的病症拖延至今,须得人时时看护。若不是前两日周将军和雀羽上山,只怕我还被困在山上,哪里都去不得。”

    “那现在呢?明明现在下了山,怎么到了这里?”孔其琛有些讪讪,“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萧令仪面上冷淡,“胡说,刚刚你并不知我在这儿。”

    孔其琛顿时噎住,眼见着萧令仪面色不善,“求生欲望”令她的思路十分清晰。“维桢,我好想你啊!”当女(男)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哄哄她(他)呢?第一招,转移话题。萧令仪拍了拍孔其琛的,“现在才知道安抚,晚了。”

    女(男)朋友不接受话题转移,怎么办?第二招,赞美她(他)的同时,做下保证(赌咒发誓是重点)。

    “维桢,今生我能遇到你这样俊美而又英明的男人,肯定是我上辈子积了大德。而我知道自己这么做伤害了你,我保证,以后坚决不会了。我要是心里没有你,我就遭天打雷劈,口舌生疮,吃不了饭,活活饿死!呃……还有,变得特别丑,连你都嫌弃,不要我那种!”

    萧令仪挑眉冷笑,“就这些?”

    女(男)朋友要跟我分手了怎么办?没招了,哭吧。

    孔其琛哭唧唧抬起头,“维桢,我不能没有你!”说罢,“吧唧”在萧令仪脸上啃了一口,可怜巴巴的望着萧令仪。卖萌虽可耻,但很有用。萧令仪地和天生对萌物毫无抵抗力,只见他万年冷淡的表情,终于裂了一丝缝儿,“唉,你啊!真不知道你那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耶!完美生存,求生欲很强,皮这一下很开心很高兴。孔其琛都忍不住默默为自己点赞。

    “淳于昭主动请战?他一个要做储君的人,现在三毒太子没了,他不在王城好好拍陛下的马,怎么想着往重灾区跑了?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萧令仪自动忽略孔其琛的“胡言乱语”,“你又是怎么看。”

    孔其琛掰着手指头,“很明显,赣州和麟州突然冒出两个出头鸟,打着上天的旗号还集合了一众饥民,起兵造反。很明显这是一起人为的,有预谋的事件。若是淳于昭来这里请战,那么这个事件,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谋划,想给自己登位多攒一些筹码。他可不会做对自己无利的事情,跟方余笙那个奸诈商人有得一拼。”

    “你以为你看得出来,三毒陛下就看不出来?”萧令仪轻笑,“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不好控制的,淳于昭此举算是明晃晃的对三毒陛下耍了小心机,但在陛下眼里不算大错,甚至错的可爱。近些日子,陛下对恒王府恩赏太过,几乎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若是放在别处,这几乎就是捧杀了。所以偶尔出些小错,叫陛下以为拿捏到了淳于昭的把柄,他才会放心交出储君的位子,说到底,这位皇帝,欲念太重。”

    孔其琛看着萧令仪,“你当初当上太子,也是这般费心谋算,如履薄冰吗?”

    “东宫怕是整个皇宫里,最寒冷的地方。人人都惦记着这里,人人都注视着这里。稍有不慎,不光会丢了位子,更有甚者,还会丢了性命。因此,东宫会逼着你将刀尖对着所有人,直到你,坐上更高的位子。”孔其琛轻叹,“你背后,还会有一群人为你谋划。就算你不想去做,他们会跪求你,哭着表达自己的忠心。你不得不按照他们所想的去做,因为是他们将你高高举起,失去了他们,你就会重重摔下。我说的对吗?”

    萧令仪抚着孔其琛的肩膀,“都过去了。好在上天待我不薄。”

    火头班的人都好奇的看着孔其琛,主事清咳了一声,“咳,都注意了。以后这个小严,就专门负责那位军师的饮食,你们都得多帮帮小严。还有,那个小冯,你跟小严住一屋,回头帮小严收拾收拾,你俩以后就搭伙伺候那位军师,要是军师回头向我告状,小心你俩的饷银。”

    冯瀚圃积极应了声是,待得孔其琛回了营帐,忙不迭拉着孔其琛询问。“你不是藏袋子去了吗?怎么还搭上什么军师,是不是兄弟我以后得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在这里的地盘上横着走了?”

    孔其琛翻了个白眼,“就算没搭上军师那条线,你也能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横着走。”

    “哎,别这么说嘛!靠自己多累啊,能抱大腿自然是比抱自己舒坦。快说说,你是不是跟那个军师有什么……”孔其琛突然换了神色,坐在了冯瀚圃的身旁。

    “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想说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冯瀚圃:“……”

    “是的,我喜欢男人。而你和那位军师都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正在思考,选你还是选他。”

    冯瀚圃:【惊恐脸。jpg】

    “我仔细想了想,我跟你相处了这么久,对你也算是颇为了解。但是,那位军师我尚未熟悉,所以我决定,不能厚此薄彼,毕竟是要以后相处一辈子的人,我先去他那里相处一些日子,这样你俩也好有个比较。谁更适合我,也省得以后闹心。”

    孔其琛一本正经说完这些,“你别担心,你还是有机会的。”冯瀚圃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着孔其琛的鼻子,“你……你居然……”孔其琛露出了得逞的微笑,小样儿,对付这种男人,她有的是办法。

    “你居然才告诉我!你以为我会看不起你?你以为我会嫌弃你,不跟你说话?你错了,我冯瀚圃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阿琛,我不介意你有这么一个癖好,我说过,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会抛弃你的。你要是喜欢我,我也不会拒绝,我会尝试着接纳你,来吧,我的兄弟!”

    “……”苍了天了,不是冯家哪辈儿祖宗没积德,是孔家的哪辈儿祖宗跟着冯家一块缺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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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啦啦~更新咧~

    鬼鬼还在一脸怨念的写文献综述

    这真是一个不美丽的学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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