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昭只觉自己意识飘忽,像是沉在水中一般浮浮沉沉。有一段时间,甚至还觉得自己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呼吸不畅,一度以为自己就要被淹死。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没多久,恍惚中,有什么东西拼命拉住了自己在水中下沉,并将他从水里救起。再度能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可真好。

    “殿下,殿下?”淳于昭觉得那救他出水的,似乎更像是藤蔓之类的。有些干枯,甚至有些粗砺。周医官拔掉了银针,正对上铁大牛和禁军副统领二人焦急的目光。“殿下如何了,没什么大碍吧?”说话的是禁军副统领,铁大牛默默给淳于昭整理好被角,守在淳于昭的身边。

    周医官看了一眼铁大牛,将禁军副统领拉到一边。“疫气入体,已经出现晕厥和头痛的症状。幸亏发现的及时,若是再晚上些日子,也就跟外头那些百姓一样了。”副统领吃了一惊,“殿下他……还有救吗?”淳于昭现在暂住在城西临时搭建的营帐内,这也是淳于昭吩咐的,不许将他带回知州府,等到送了王妃出城,再将他送回知州府。并且他出事的消息不许外传,只对外说近来他休息不好,偶感风寒罢了。周医官思及此,幽幽叹了口气。

    副统领被周医官的态度吓得面色惨白,“周医官的意思是,殿下他……”这下可是要坏事了。好好的一个恒王殿下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他恐怕回了王城,项上人头也是不保了。周医官却是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改进治疗瘟疫的药方,如今有了殿下这么一个病例在身边,或许研究起来就更方便了。

    方余笙同夏雪收拾好了行李,总共不过是一些值钱的首饰和散碎的银两,能够换洗的衣裳也带了一些。待到夏雪用布包起来之后,也拢共不过一个小包袱而已。前来接送方余笙回王城的马车就停在知州府外,甲七也是背着一个小包袱,看样子也得一同跟着方余笙回王城去。“王妃,殿下已经将出城的的手令给了咱们。要不,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就赶紧出城去吧。入夜之前还能到赣州城住上一夜。”

    甲七手里握着一柄短剑,是方余笙以往从没见过的。“殿下如今正是事忙,不过却是吩咐了属下好生护卫王妃。咱们走的都是官道,沿途的驿站殿下都打点好了,王妃不必忧心。”方余笙留恋的看了一眼房内,“以前总听说麟州是个好地方,祖母也跟我提起麟州是夏家的根基。如今见到麟州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我却无能为力。真不知回了王城该如何与祖母交代。”

    夏雪站在方余笙身侧,“老太夫人其实最关心的,还是王妃的安危。商行没了可以再开,王妃却是不敢有丝毫损伤的。”

    “走罢,早一些回王城,去跟祖母再想想办法。”马车进了府门,就停在院门外。想来是甲七他们怕她知晓城内惨境,一时想不开不愿离开。赶车的车夫是从禁军中挑选的驾车好手。待方余笙和夏雪上了马车,甲七与车夫坐上了车辕。马车自知州府的西角门离开,缓缓驶入麟州曾经最繁华的大街。如今,却已是满目萧然,伏尸满地。

    夏雪总是个想的周到的,害怕疫气飘散,特意将马车的车帘都换成了冬季才会使用的厚毛毡。车厢内十分闷热,夏雪字进了马车就坐立不安,唯恐方余笙好奇,掀了车帘往外看。不过幸好方余笙此时的确是没什么心情四处乱看,只倚着车壁闭目养神。外面百姓的哭号声小了许多,多半是因着夏雪使了法子,隔绝了外头的响动。

    马车缓缓驶出大街,往城门口奔去。

    孔其琛同方余笙一样,也在回王城的路上。自打上了路,冯瀚圃就好似有了心事,话也变得少了很多。之前才刚刚又和他变得亲近了一些的孔其琛,完全对他现在心里想着什么摸不着头脑。出了赣州,二人直奔临近的邹城,他们得赶在入夜之前寻到能够投宿的地方。

    邹城距离赣州和麟州较远,并未受到旱灾与蝗灾的波及。待到他们二人到达邹城之时,天色已晚。邹城是个小地方,能够接待客人住店的也只有最东头那一间“福来客栈”。冯瀚圃与孔其琛牵着马往福来客栈行去,路上莫名收到许多路人的指指点点,细看去,居然还有白眼的。

    孔其琛十分不解,反观冯瀚圃却是一脸淡然。“奇怪,咱们的衣裳很奇怪吗?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个样子?”冯瀚圃一把拉起孔其琛,面无表情的进了福来客栈。“不用理会,你只管走你的路便是。”

    这很奇怪。孔其琛想,不管是路人的态度还是冯瀚圃的态度都是奇怪到了极点。虽说冯瀚圃是个没心没肺的世家纨绔,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能看出是个有着爱国情怀的热血青年。现在居然这么冷漠,这十分有违和感啊!孔其琛随着冯瀚圃进了客栈,没见到跑堂的伙计,就只有一个女掌柜倚着柜台正在翻账本。

    “哟,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客人。二位客官,吃饭啊还是住店?”冯瀚圃自怀里掏出一包碎银锭子,“住店,两间上房。再要一些好酒好菜,还有热水,送到房里去。”女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冯瀚圃与孔其琛二人,“奴家多嘴说一句,二位瞧着可真是般配,两间上房的话……”

    冯瀚圃板起脸来的样子也真能够唬人的,“怎么,没房间?”女掌柜忙摆手,“不不不,有,这房间多的是。嗐,有钱不赚我又不是傻子。客官说两间,那就两间。二位,这边请。”孔其琛暗暗道一声“好险”,以前倒是没见过冯瀚圃板着脸的样子,现在一见,倒还真有些吓人。

    “顺着走廊直走,走到头第一第二间就是。二位客官的酒菜马上就到。”女掌柜就站在楼梯口往里引,说罢,笑嘻嘻的提着裙摆就要下楼,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再多嘴问一句,二位客官是打哪边来?”

    孔其琛正欲搭话,就被冯瀚圃伸手拦住,“我们从东边来,在这儿拜访一位友人。只可惜天晚了,没能寻到人。”客栈掌柜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哦,原来是来这儿寻人的。奴家还怕二位要继续往西边走呢!二位稍候,你们要的东西,马上就来。”

    孔其琛住在最里面那间一号房,冯瀚圃却是默默的进了孔其琛的一号房,并且关上了房门。“解释一下,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跟麟州有关?”孔其琛大马金刀的在桌旁坐了,语气有些冷。“萧军师本不叫我跟你说,我还打算送你回了王城,我再返回麟州去。”

    “麟州到底怎么了?让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藏着掖着。难不成跟我有什么关系?”冯瀚圃一怔,忙摆手,“没有。半路上萧军师他们接到了表兄送来的加急信函,里面说麟州出了瘟疫,赣州巡防营不能再回王城了,需要先回赣州待命。”

    孔其琛吃惊的嘴巴都张大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方……你表嫂她还在麟州呢!她怎么办?恒王提到恒王妃了吗?”冯瀚圃压低了声音,“萧军师就猜到你会担心表嫂,所以才叫我瞒着你先离开赣州再说。表嫂她有表兄护着,想来这会子,表兄应该在想法子送表嫂回王城。”

    房间的气氛一是变得十分沉重。孔其琛起身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着。“不成,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咱们要不再回去一次?万一在路上碰见了,咱们好带着她一起走。她身边就只有一个夏雪,连个护卫都没有,我实在放心不下。”

    冯瀚圃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萧军师吩咐了,要我务必送你去王城,不许你再回去。若是你实在不放心,我替你回去,接了表嫂来跟你汇合。”孔其琛嘴唇抖了抖。瘟疫,不管是从电视上,还是文学著作里,每每提到,总是伴随着各类令人感到“疼痛”的词语。孔其琛都能想象到,在医学技术不发达的古代,一场瘟疫几乎能够夺走一整座城人的性命。方余笙平时看着精明能干的,内心里比谁都怕死。若是教她看见了,她得有多害怕?

    孔其琛不敢再想下去,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就飞到方余笙的身边。可是,让冯瀚圃去冒这个险,也是孔其琛不愿看见的。人家也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压根没必要为了她们之间的所谓“姐妹情谊”就白白葬送了生命。“我听萧军师说,你师叔还在山上等你。你可是答应了你师父的。”萧令仪怎么什么都教他?

    她的确是下山够久了,若是再不回去,不光是辜负了师父的嘱托,更实惠引得师叔为她担心。孔其琛咬咬牙,“那就拜托你帮我去寻一寻你表嫂了。若是有了她的消息,就立刻带着她回王城去。”冯瀚圃苦笑,“你和表嫂的感情可真好。”若是能分我一半,我死也甘愿了。这句话,冯瀚圃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此时,客栈掌柜在门外敲门,想来刚刚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

    严闻黎在雀羽的服侍下刚用过了药,阿茂和周骏惠双双蹲在门口掐着手指头计算孔其琛这一去,去了有多久。“这丫头不在山上闹腾,还觉得有些太安静了呢。”阿茂转头看向苹雪的小窝,“山上总共就两个丫头,都是爱闹的性子。最近这么安静,唉,就连小公子最近脸上都没有笑模样了。”周骏惠叹了口气。

    “严姑娘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想来也快回来了。”阿茂掸了掸衣摆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尘灰,“但愿吧。教主总也不回,现在小娘子也寻不到踪迹。小公子拢共放在心上的就没几个人,还都一个个在外头漂着。别看小公子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好好的,其实心里头在乎着呢!”

    周骏惠转头看了一眼主屋,“这位严公子到底是什么病症?从外表上来看,倒像是不足之症。”阿茂摆摆手,“谁知道呢。自我上了山,萧公子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平日里听教主和小娘子言谈之中,似乎是受过了什么伤,才成了现在的样子。嗐,教主和小娘子不提,我又怎么敢问。”周骏惠点点头,“想来这位严公子的武功定也不在严教主之下。能把严公子伤成如此模样的,想来也是一位高手了。”

    “这倒是有所耳闻,不过我也是听的模模糊糊,不过是说给你听听罢了。”周骏惠忙转了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听闻小公子以前在魔教之中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阿茂意有所指的指了指天上,周骏惠挑眉。

    雀羽接过了药碗,“您今日觉得身子如何?”雀羽不似孔其琛,说起话来都是毕恭毕敬的,倒是教严闻黎有些不适应。“还好,就是仍旧觉得乏。”他不好意思开口叫雀羽去拿蜜饯儿来甜嘴儿。往日里孔其琛都会在他喝药之后献宝似的寻蜜饯儿来给他,养成了这个习惯之后,乍一改掉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阿琛这孩子出门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有消息回来?”雀羽递给严闻黎一方帕子,“小娘子说过会多在外呆些日子,想来这会子也该往回赶了。”严闻黎从枕边摸出玉箫来,雀羽眼睛一亮,“这,就是‘名兵谱’上排名第十的‘恶名’?”

    严闻黎听闻雀羽唤它“恶名”,皱了皱眉。“这是‘雅正’,不是什么‘恶名’。”雀羽讪讪坐了回去,“对不起,属下一时激动,说错话了。”严闻黎见她局促的模样,更是觉得内心不适。“罢了,你出去吧。”

    雀羽咬了咬下唇,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见严闻黎已经自顾自侧躺下,闭上了眼睛,雀羽早就准备好的话就憋在了心里,没能说出来。等到雀羽出了门,严闻黎的眼睛倏地睁开。“唉,痴情人。”

    ------题外话------

    啦啦啦啦~更新咧~

    没人吗?没有小可爱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百鬼昼行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百鬼昼行并收藏皇妃在上:太子从了吧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