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闻天醒来之时,那黑袍人像是睡着了一般。巨兽慢慢爬了过来,小心翼翼用自己的鼻子拱了拱黑袍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严闻天对这只巨兽倒是印象深刻的紧,似乎自己陷入幻境,全都是这个巨兽喷出的烟雾使得坏罢?

    昏睡前,严闻天犹记得这黑袍人似乎是亥答部落的遗民。长生天将亥答部落遗弃之时,他不知因何并未出现在部落里。黑袍人被巨兽拱着翻了个身,黑袍散开,露出了那人的面容。像是个尚未长成的少女模样,只是兜帽下的几缕银发散落出来,越发叫人怀疑她的年纪。

    巨兽呜咽声不绝,听着像是婴孩向母亲撒娇的声音。严闻天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巨兽,只见他从眉间至天灵的位置长了一个无比硕大的肉瘤,通体雪白,还能散发出莹莹白光。若不是它体内能喷出致幻的烟雾,严闻天都要怀疑这只巨兽其实是某个神话里的瑞兽了。

    “吼!”之前在黑暗中瞧着,尚觉得这巨兽的眼睛大如铜铃,着实吓人。但看时间久了,严闻天突然觉得这巨兽还挺惹人怜爱的。现在它就安安静静的卧在黑袍人的身边,时不时用鼻子拱一拱黑袍人,像是在叫黑袍人清醒一样。

    能从一个不知名的东西身上看出几分通人性的感情来,严闻天倒是觉得这黑袍人还是蛮有意思的。“她怎么了?”严闻天身下是一方不大的石床,周围尽管有些昏暗,但有着巨兽身上的盈盈白光,视物倒是不成问题。

    巨兽压低了脑袋,若是以猫猫狗狗这类的小动物来形容,大概就是想表达类似于“臣服”、“示弱”之类的意思吧?“你想让我救她?”巨兽几乎都要俯在地上了,因为严闻天蹲着,巨兽的脑袋又不是一般的大,在严闻天眼前这般伏低做小,也是一个相当有冲击力的画面。

    严闻天试探着探了探黑袍人的鼻息,还活着,而且呼吸顺畅,十分有规律。“就是睡着了。”严闻天轻声道。凭着巨兽身上的白光,打量了一圈四周。周围光秃秃的一片,没有树荫遮盖偏生还这么黑暗,难不成现在已经是黑夜了?可是天上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是那浓黑也压在人心头一般,令人心生抑郁。

    巨兽专心致志趴在地上,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躺在那里的黑袍人。倒是个忠心的东西。严闻天想。君子剑就在石床不远处,像是被人随手放置的一般。剑鞘没了,没了主人内力的加持,蓝光也黯淡了下去,跟铁匠铺子里十两银子就能打出来的普通铁剑无甚区别。

    严闻天手刚一触到君子剑,蓝光顿生。巨兽的脑袋也猛然抬起,露出了锋利的尖牙,浑身的肌肉也处于绷紧状态,瞧着随时都能扑上来,一口咬死他一般。严闻天有些讪讪,“啊,我不是,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君子剑蓝光幽幽一闪,引得巨兽发出一声低吼。严闻天甚至都能看到从尖牙上滴落的涎水。严闻天面色一僵,慌忙将君子剑藏在身后,巨兽稍稍收敛了一些凶相。

    果然,还真是一个开了智的畜牲。黑袍人似乎睡得很沉,这边他和巨兽无论发出了多大的动静,都不见黑袍人有任何醒转的迹象。难不成不是睡着了?严闻天心道,若是走出了这片黑森林,后面的路兴许还要靠这个黑袍人来引带。

    严闻天发现只要是他拿着君子剑,巨兽就总是一副凶相对他,不拿反倒是从不戒备他。难不成这君子剑和巨兽之间还有什么关联?有一次严闻天偷偷尝试着带这君子剑接近巨兽,谁知还未有所动作,就看见巨兽龇牙咧嘴的朝着严闻天。看来,君子剑和巨兽之间果然存在着某种关系。

    黑袍人久睡未醒,严闻天也想过自己走出黑森林,凭着自己的本事寻到深龙渊去。可是转念一想,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艰难险阻等着自己,若是有这么一个当地居民带路,岂不是能省去很多力气?如此一想,严闻天便也心安理得的安顿了下来,日日就跟巨兽大眼瞪小眼的呆着,等着黑袍人醒来,完全忘记了此处还有时间的流逝。

    对于那时醒来之前做的梦,严闻天依旧历历在目。自己会不会有一日真的忘记了阿黎?这个问题,严闻天想了想,绝对不存在的。阿黎就像是心头上的刺青,就算是用了法子去掉,也依旧会有疤痕留下。除非是狠了心将肉生生剜去,却也留下了疼痛,又如何叫他忘掉。

    严闻黎如今整日里抚着长箫,对窗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苹雪有时上前还能叫严闻黎稍稍回过神来一些,随着严闻天和孔其琛离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严闻黎已经很久没有过笑模样了。阿茂如今整日里也是愁眉苦脸,时不时的抱着苹雪自言自语。雀羽也是一副藏着心事的样子,整个山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雀羽昨日里从主屋里出来,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的。周骏惠以为雀羽这两日照顾严闻黎劳累,精神不济罢了,结果第二日一整日都不见雀羽走出屋子半步,周骏惠才意识到貌似雀羽出事了。

    阿茂皱眉,“雀羽姑娘不出房门?我今日也没见过她,你知道的,我一直守在厨房,得看着小公子的药罐儿啊!”说罢,阿茂挑眉,“周将军不是和雀羽姑娘……去敲门问一问不就都知道了?”

    周骏惠有些懵,“什么?”阿茂满脸“我懂得”的神情,“什么跟什么,叫你去你就去啊!”周骏惠简直哭笑不得,“你别误会,在下和雀羽姑娘只是相识罢了。况且我已经有心上人了,雀羽姑娘,大约也是有的吧。”

    “什么?你和雀羽姑娘,不是……一对儿啊!”阿茂一副“见了鬼了”的表情,“那日周将军和雀羽姑娘一同来的山上,我还以为二位。算了,要不我去看看?”周骏惠满脸都是“终于有人救命”的欣慰,“麻烦阿茂兄了。”

    过了半晌,阿茂回来。“雀羽姑娘走了,只留下了一封信。”阿茂手里捏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想来离去之时定是十分匆忙。“安逸王?难不成雀羽姑娘的心上人,是那个三毒前太子?”

    ——

    麟州已然在身后,远离了城内百姓的哭号声,方余笙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夏雪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现在脸上也逐渐有了笑意。临近赣州时,夏雪讪讪的将车上的厚毡子换成了布帘。

    “到了赣州随便寻个地方住下吧。天色晚了,不必去知州府上麻烦人家了。”方余笙念及孔其琛如今正是与那个中梁太子浓情蜜意的时候,自己满肚子的烦心事,还是不要惹得她不高兴了。夏雪欲言又止,见方余笙兴致不高,只得委委屈屈的缩了回去。

    甲七倒是个心思通透的,“之前殿下发了手令,命赣州巡防营先行回王城。想来这会子,那位萧军师和王妃的朋友已经在回王城的路上了。”赣州虽说比麟州安生一些,但到底出门在外,还是安全为上。方余笙听罢点点头,“那就去叨扰一晚,明早早些启程。”

    如今赣州知州府由尤副将接手,当尤副将听闻恒王妃驾临之时,急忙吩咐手下人赶紧迎进府中,并且安排最好的院子让恒王妃下榻。马车进门之时,是尤副将亲自去迎接的。方余笙下了马车,“叨扰了,天色已晚,赣州城我们都不熟悉,无奈之下只得来投这里。”尤副将诚惶诚恐的作揖道,“王妃只管在这儿住下,想住多久就……”尤副将,不,现在该称之为尤将军。尤将军身边的副将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了。夏雪在一旁掩着嘴偷笑,甲七则装作不经意的回头,四处查看。

    方余笙微微一笑,并不计较尤将军的话。他们都是粗人,谁还能指望粗人说出什么文绉绉的话来。

    依旧住的还是那间主院儿,近些时候“瘟疫”二字就犹如阴云笼罩在方余笙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夏雪一边铺床,一边铺着床褥小声念叨,“也不知道殿下在麟州城内如何。”方余笙捧着温热的茶杯,想起了那个在人前总是一副老成稳重模样的淳于昭。是啊,如今麟州城内瘟疫肆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保重自己。

    方余笙轻抿了一口茶,监管她跟淳于昭的成婚多半是各取所需,可是在方余笙看来,淳于昭的确可以算得上一个称职合格的丈夫。他们二人没有感情基础,除了初一十五两日他能来她的房间住一晚,其余时候不是睡在客房就是睡在书房。若是日后叫他成了皇帝,想来会是一个勤勉国事的好皇帝吧。

    再说恒王府里当真是除了她一个正牌王妃,多余的女人一个没有。也不知道在没有成婚之前的日子,他又是怎么度过的。方余笙怔怔出神,都没听到夏雪出声唤她。“王妃?王妃!”方余笙猛然回神,“啊?怎么了?”

    夏雪从包袱里寻出寝衣来,“不早了,王妃该就寝了。”方余笙由着夏雪伺候她换衣裳,“你说,殿下在麟州会不会……”夏雪慌忙低下头去,“王妃您都听见了?”

    “啊?听到什么?”原谅她刚刚一直心不在焉的,夏雪之前说了什么她还真没放在心上。“没,没什么。殿下身边有许多人伴着,再说殿下连陛下都赞他办事稳重。殿下不会有事的。”方余笙点点头,也是,凭着淳于昭的身份,谁有事都不会叫他有事的。

    第二日一早,方余笙被刺眼的晨光照醒,正欲起身,就听见门外有人在小声嘀咕什么。方余笙静静听了半晌,大约是夏雪在门外候着她起身。“真担心殿下,又不能告诉王妃,只能祈求上苍保佑殿下度过难关。”

    方余笙心头一震,淳于昭?淳于昭怎么了?方余笙小心翼翼起身,附耳在门上细细听淳于昭的消息。“如今殿下一病不起,麟州大事小事都还得仰仗殿下。幸好是周医官一直伴在殿下身边,若是被王妃知道了,只怕是要担心坏了。”一病不起!方余笙猛地直起身,拉开房门,巨大的响动吓得夏雪浑身一个激灵。

    “王……王妃。”要是甲七在这儿,当方余笙刚醒来那会儿就得阻止夏雪说下去。可惜甲七去了后院喂马,本来想要瞒着方余笙的事,全都被露了出来。

    方余笙忘记了自己一身寝衣就出了房门,“殿下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一病不起了?是不是被传染了?周医官怎么说,周医官不是一直跟在殿下身边的吗?”

    夏雪只恨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原本想好要瞒着王妃的,这下可好了,在赣州就把事情全说了。“殿下他,他……”方余笙心急如焚,“他是不是得了瘟疫?”夏雪含着泪点了点头,“殿下是怕王妃担心,这才叫奴婢护送着王妃回王城。”

    方余笙脑子里全都是淳于昭最后见面那晚,他的肩膀很宽厚,每次见到都给人一种很踏实,很心安的感觉。“夏雪,收拾东西。咱们不回王城了,去麟州。”

    夏雪吓了一跳,急忙跪在地上,“王妃,殿下好不容易将您送出麟州,您可千万不能回去!麟州如今瘟疫横行,但凡沾染上,那可是要人命的东西!再说殿下身边有周医官,您去了,也是无济于事!”

    “闭嘴!我丈夫生病了,我去了怎么会无济于事!”方余笙还是第一次在下雪面前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太大了,吓得夏雪连哭都忘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慢慢滴落。稳了稳情绪,方余笙扶起夏雪,“他身边除了周医官,连个可以伺候的人都没有。全是一群男人,谁能有我想的周到。你和甲七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麟州。”

    夏雪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奴婢说了,王妃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王妃若是打定主意要回去寻殿下,奴婢就陪着王妃一起照顾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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