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甲七听罢方余笙的话，并不似夏雪那般阻拦。只见他面色十分平静，像是早有预料的的一般。“就算王妃要回去，如今天色已晚，赣州城门也早就关了。若是想出城，也得等到明日一早再走。”
夏雪有些不解，为何甲七不劝说方余笙回王城去，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直至麟州瘟疫之事过去了很久，夏雪才知，原来那日他们尚在麟州之时，当时在隔壁院子说话的时候，甲七就已经察觉到了方余笙就站在门外。甲七不忍心提醒夏雪，也不忍心方余笙被他们一直蒙在鼓里。或许，只有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做出来的决定才是永不后悔的决定。
第二日一早，尤将军特意遣了一队人马护送方余笙等人回王城去，等到方余笙说要回转麟州，尤将军一时有些糊涂。“王妃您不是刚从麟州过来的吗？”夏雪与甲七站在方余笙身后，二人均是背着一个小包。“想起麟州还有些事未完，须得赶回去料理才是。”
“可是，麟州……”尤将军不太懂这个恒王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别人都是巴不得赶紧离得麟州远远的，偏偏这个恒王妃好不容易出了麟州城，又上赶着跑回去的。
直到马车奔出了老远，尤将军才像是猛然醒过神来一般。“嗐呀！我怎么给忘了，赶紧派人给殿下回话啊！”
方余笙晌午离开赣州，当日傍晚时分，冯瀚圃也从邹城急匆匆赶来了赣州。孔其琛还在邹城的福来客栈等着，她要等到方余笙，同她一道回去。谁知冯瀚圃瞪大了双眼，一路瞧一路打听，丝毫没有恒王妃的车驾路过的消息。冯瀚圃入了赣州城下马，直奔赣州知州府。
“恒王妃？今日一早就离开了。”知州府上的门房如是说。“走了？我走从王城来赣州的官道一路行来，没见到恒王妃的车驾啊？”门房摆了摆手，“错了，恒王妃压根儿就没回王城，这会子，怕是都到麟州了。”
冯瀚圃一惊，“麟州？难不成她又回了麟州？”门房上的也是十分不解。“是啊，现在麟州遭了难，多少人变着法儿的想赶紧离开麟州，偏生这个王妃娘娘，不论尤将军如何好声相劝，都是打定了主意要回麟州去。唉，现在麟州哪里还能是活人进去的地方。”门房叹着气走了，留下冯瀚圃一人在原地愣神。
怎么办？阿琛跟表嫂二人姐妹情深。现在阿琛尚在邹城等着表嫂，若是见不到表嫂，阿琛无论如何也不会独自回王城的。冯瀚圃咬了咬牙，牵着马离开了赣州知州府，奔着西边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边，百里之处，就是麟州所在的方向。
甲七下了马车，城门前尚有一些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麟州百姓。见到有马车来，也多是抬了眼皮观望，既不上前，也未有过多的理会。这些都是尚有家人还在城中，他们不知家人在里面是死是活，却仍旧固执的在门外等候。等到瘟疫过去，兴许还能见到家人欣喜地从城内跑出来。
城门上尚有巡逻的禁军，甲七从怀里掏出殿下的手令，高举示意，“此乃恒王妃车驾，城门放行！”巡逻的禁军听罢，均是面面相觑。“恒王妃不是昨日才放出城去吗？怎么又回来了？”有人出了主意，“还是先去报于殿下知晓，请殿下定夺才是。”巡逻禁军都言此法稳妥，于是便叫脚程快的先行去城西报于殿下知晓，另一面，隔着城门叫恒王妃的车驾在门外稍候。
夏雪在出了赣州之后，又将车帘换上了厚毛毡。方余笙只倚着车壁想自己的事，眼神空洞，令夏雪十分担忧。“王妃，不是奴婢多嘴。麟州人人都巴不得赶紧出来，殿下也是顾及王妃的安危，这才好不容易送了咱们出去。如今咱们私自回来，若是殿下知晓了，定是要生气的。”
方余笙轻笑，自他们二人成婚以来，还真从未见过淳于昭生气的模样。“气便气，也正好叫他欠我个人情才好。”夏雪原本耷拉着脸，一副十分难过的模样，骤然听方余笙这话，实在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都这个时候了，王妃您怎么还这么……”不正经？夏雪不敢说，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正经，是吗？”夏雪瞪起眼来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表情无辜的小仓鼠。“本来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糟糕了，再怎么严肃正经也是无济于事了。倒不如怀着平常心对待，想着瘟疫其实没那么可怕，或许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平常心？夏雪没听过这个词，但却觉得跟寺里的大和尚们说的禅机似的。
周医官正在为淳于昭的病症配置药粉，须得把握好各种药粉的用量，帐外忽然传来禁军的传报声，“报——城门外突然来了一辆马车，里面的人说是恒王妃的车驾，还有殿下的手令，属下特来请示，是否放行入城？”周医官配药的手一抖，马上就能调制出来的药方瞬间毁于一旦。“唉。”周医官叹了口气，顺手将配置失误的药方放置在一旁。
帐内，淳于昭仍旧昏迷不醒，铁大牛和二牛两兄弟一直陪伴在淳于昭榻前，悉心照料。周医官出了帐子，“殿下说了，放王妃进来。”禁军不疑有他，得了令就要赶回城门处放恒王妃的车驾入城。周医官招手让巡逻的禁军前来，“去叫厨房熬一大锅热水，将前几日我配好的‘消疫散’全都放进去。要快，务必赶在王妃过来之前就熬制好。”
等了许久不见城门放行，天上的日头渐渐落下，眼见着就要到了晚饭时分。夏雪从口粮袋子里掏出一块胡饼，用干净的帕子捧了，捧到方余笙面前。“时候不早了，您一路上都没怎么用过，现在也该饿了。就算是为了殿下，您也该好生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方余笙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了夏雪递上来的干粮。因为现在天气渐渐热了，预备好的口粮俱是一些晒干的，或是不易腐坏的东西。吃起来粗砺不说，还有一些简直就是不堪下咽。但是方余笙努力嚼动着口中的胡饼，现在，她就是“即将要奔赴战场的战士”，只有努力为自己积攒体力，还有顽强的毅力，才能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就在她直着脖子瞪着眼将手中的胡饼囫囵个儿吞下去的时候，城门处突然有了动静。只见城门缓缓开启，先是一条缝儿，接着就看到有两队士兵朝外跑来，手里还拎着长枪。城外的百姓见了，俱是满目的惊喜，忙不迭的就要起身往城内冲去。士兵们拦下了妄图入城的百姓，开出一条只余一辆马车进出的通道。甲七与那驾车的车夫驱赶着马车进了城，城门洞內黑暗，身后的城门缓缓关闭，门闩落下的那“咔嚓”一声，像极了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落下来的声音。方余笙想，现在她也算是在死亡边缘试探的人了。
城内不过一日一夜的光景，哭号声就再也听不到了。街上像是死亡一般的寂静，令人心中升起一丝寒气。马车往城西方向行去，那里曾是瘟疫肆虐的中心，原本该是救下百姓性命的地方，却是那里当先出现了死亡。
周医官命人另搭了营帐，当作恒王妃暂时歇脚居住的地方。熬制好的净身热汤用一个大木桶盛着，送到了新搭建的帐子里，只等王妃赶到，净身沐浴之后才能接近殿下。
——
淳于昭似乎是做了一个奇长的梦。梦里见到了一个长相十分精致的姑娘，只是一身的穿着打扮与自己所处的朝代半分不像。三毒的女儿家将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发髻也是一丝不苟，纹丝不乱。可是梦中的女子长发披肩，发尾还微微有些弯曲，就像是海浪一般，发色不同于三毒女子的墨鸦色，倒像是秋日里收获的毛栗之色。
梦中女子身形婀娜，只是一条短裙实在是有碍观瞻，只遮住了膝上三分之处，露出了圆润颀长的小腿。甚至连布袜都没穿，脚上的鞋子还能露出脚趾来，着实叫人看着羞耻。那女子笑嘻嘻的打量淳于昭，“嘻嘻，这该不会是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演员吧？哎，要不咱们合张影吧？万一你要是红了，我能有你的签名照，我岂不就是赚了！”
淳于昭连忙退开去，“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还请自重。”女子听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毫不顾忌形象，看的淳于昭连连皱眉。“哈？我说这位先生，你这是入戏太深了吧？快醒醒，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合张影又不浸猪笼。再说是你刚刚撞到我了，你没向我道歉，我还没说什么呢！”淳于昭听罢，内心不禁一阵冷笑。道歉？我淳于昭何时向他人道歉过！
“嘛，算了。看在你长的还不错的份儿上，就原谅你撞我的错了。不过，你穿着戏服，不好好在剧组拍戏，乱跑什么呢？”淳于昭发现地上还散落着一地洁白的东西，那女子蹲在地上拾取，淳于昭这才发现，上面居然还有一个个方块似的符号。
“这是，什么？”那女子匆忙将拾起的东西整理整齐，“这是我的简历啊！我今天刚刚去面试了一家公司，就跟你们拍戏的要去导演那里试戏一样。哎呀！糟了糟了，我赶着去医院见朋友，马上就要迟到了！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再见了！”
淳于昭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说了什么，就见她转身跑了出去。“哎……”淳于昭瞧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的，一时僵在原地。这里的风土人情似乎跟三毒不同，一切都太奇怪了。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突然，那女子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淳于昭转身，果然见刚刚的女子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我叫方余笙，H大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的学生。你给我签个名吧，以后你红了，我一定在微博上好好宣传你！”
淳于昭看着女子递上来一支奇奇怪怪的东西，和摊开的手掌心，淳于昭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怎么，你害怕我是脑残粉，或是私生饭？”淳于昭皱眉，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怎样奇怪的地方了？人们的言谈举止都和三毒不同，着实教人摸不着头脑。
“那好吧，你既然不愿意签名，好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艺名也行，我知道现在很多明星都用的是艺名。”名字？淳于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居然穿的是只有节日或是庆典才会穿的亲王典服。不过，凭着这样的衣裳，难道眼前的女子还猜不出自己的身份吗？
“本王乃是三毒陛下之子，供职光华殿，代理礼部的恒王，你难道不知？”女子听罢，满脸的震惊。淳于昭暗暗得意，这下该知道怕了吧！谁知那女子突然爆笑，“哈哈哈哈，我说这位，你该不会是某个漫展出来的Coser，被古风洗脑了吧？哈哈哈，哎哟我的妈，想不到中二少年居然还真能出现在我的面前！”
淳于昭有些恼怒，他从那女子的笑中感受到了深深的鄙夷，但是看久了却觉得这女子笑起来的样子可真是好看。不知为何，淳于昭想起了自己府中那个行事向来不同于常人的王妃来。他依稀记得，之前十五那日，夏茹慧在那场表演中，笑起来的样子也是如此。
阳光，明媚。令看着她笑的人，心情也莫名其妙跟着好了起来。
“得了得了，我真的该走了。拜拜了，中二少年！努力拍戏拍片哟！期待你成为大神或是知名演员的一天哟！”女子笑着朝路对面跑去，淳于昭刚想开口叫住她，忽见从路上奔过来一个不知名的东西。那东西速度奇快，眨眼间就窜到了那女子的身边。“小心……”淳于昭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那女子被什么东西撞飞到了天上，眼前的景象变得异常缓慢，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下。
猛地，淳于昭觉得头痛欲裂。他蹲下捂住了自己的头，“啊！”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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