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晴坐在她对面,用手支着下巴,看着她道,“曾经的风流公子变成了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白华,等你的心情平静下来,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天下这么多女人,怎么就不能再找一个了,非要和你别扭着。”

    白华把算盘珠子归零,垂着眼皮,看了她一眼,继续拨着算盘道,“我不是没有劝过他,可是他不听,还很乖张,总之,他不好过,也不想让我好过。”

    纪晴呵呵笑了起来,“他这个性子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了。本以为他风流成性,最应该拿得起放得下,谁想到他这么痴心啊。”

    白华拨着算盘道,“他趁着喝醉找事呢,我不理会他就是了,等他醒了我再和他算账。”

    纪晴又笑了起来,“你这么看得开,我就不陪你了,先去睡了,你查完账也早点睡。”

    白华点了下头。

    等纪晴走了之后,白华手中的算盘就停了,双手放在前额,在灯影里苦思默想。邬澜方才有没有醉她看得很清楚,邬澜那几句话绝不是醉话,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在提醒她他对她的恩情。

    邬澜的恩情是她最无法漠视的东西,如果邬澜有危险,她会毫不犹豫的把命奉上,除了这具身体,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回报他。

    想当初,她跟着李先生学医术的时候,是和邬澜商量好的,学成之后,就回去。

    可是现在她有了邬修,就犹豫了,说起来,是她违背了当初对邬澜的诺言。

    所以,她在苦恼着到底该不该回去。

    突然门响了,白华抬眸看向门口,邬澜衣衫半敞着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小瓶酒,优雅地喝着,精壮的胸膛半露着,在衣衫下若隐若现,极吸引人的目光。

    白华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他这种痞里痞气的样子,最近她很熟悉,自从他发现她和邬修的事之后,在她面前总是这副样子,好像她做了多么不贞不洁的事,不配他再好好对待。可是,也不能否认,他这个样子能迷死万千女人。怪不得京城里的少女都对他痴迷成那样,为了他屡次来找她的麻烦,也许这才是邬澜本来的样子。

    他进来就坐在了白华的桌子上。

    白华身体靠后,慢慢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华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多了一分宽容和平和,就像在看一个顽皮的小孩子。

    邬澜一看见她这个样子,就恼火,他的小丫头真的在别的男人手中长成大人了,看着他的时候就像一个大人在看一个孩子。他偏要让她绷不住,猛得灌了一口酒,伸手按住她的头,想把嘴压到她唇上。

    白华伸手把他的手挥开,脸也偏了开来。

    邬澜没有亲着,只好哼笑着把酒咽了下去,粉红的嘴唇嘟着,眼里有一丝受伤,缓缓俯下身子,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桌子上,凑到她面前,故作戏谑地道,“是不是大哥经常对你这么做?”

    “邬澜,你这样有意思么?不就是想逼我回到你身边吗?好,我遵守承诺,回去就和邬修说,从三天后开始,我回邬澜苑伺候。”白华目光湛然地看着他。

    邬澜和她对视了一会,看出她在赌气,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可脸上还是迅速恢复了正形,装作高兴地拍了下她面前的桌案道,“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么,邬修把你从我手里夺走,我也不能让他好过,他以为他已经把你攥在手心里了,我偏要让他得而复失。”

    白华淡漠地靠回椅子上,手里翻着账本,不管他在屋里干什么,都不想再理他。

    邬澜举着小巧的酒瓶,在屋里转了几圈,一会坐在桌子上,一会坐在椅子上,一会墙上看字,一会桌前品画,看见白华身后那幅画道,“胭脂醉?邬修给你画的?画的不怎么样嘛。”只见,画上一个女子俯卧于胭脂树下,看不见正脸,她脸朝里面对着琉璃池,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拂动着琉璃池的水,薄薄的红粉从半空落下,洒了她一身。虽看不清样貌,但是,只看她头上的宝石链子就知道是白华。

    不得不说,他那个大哥,看上去阴冷沉郁,讨好起女人来,真是一点都不含糊。这幅画把白华的美态描画的入木三分,甚至以胭脂树取景,仿佛在向人宣告他对白华的宠爱。也许挂在这儿,就是让他看的。

    邬澜意识到这点,不悦地收回目光,直想把这幅画撕下来,当着白华的面,当然不能这么干,等她走了,他偷偷的干,尽管邬修能猜到是他干的,但是,他也非得这么干,谁让邬修时时处处都不让他好过。

    白华不知道他的心思,看他猛喝着酒,瞥了他一眼,也没敢多嘴,不知道他哪里又不舒服了。低下头继续查账。

    不一会,邬澜就把那一小瓶酒喝完了,啪地把空酒瓶子放在白华面前。

    白华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道,“还喝吗?再去给你拿百八十瓶吧?”

    “你少刺激我,真以为我不敢喝?”邬澜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把腿从桌案上放下来,步态懒散地回房去了。

    白华哼了一声,抹了下被他的手捏过的地方,有点疼,用力揉了揉,骂他是个混蛋,他以前从不对她下手这么狠的,可见心里是怨上她了。

    白华打起精神看完三本账,天已经亮了。

    她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正好看见邬澜从对面房间里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邬澜就转开了目光向前院去了。守在门口的荣殊连忙向她打了声招呼,“白姑娘,早。”

    荣殊也和她生分了不少,白华只好向他点了下头,目光里终于露出一分复杂,荣殊为何也和她疏远了,是因为她和邬修在一起了吗?

    荣殊见邬澜已经走远了,连忙抬步去追邬澜,只对白华匆忙说了一句,“我和二公子晚上回来。”

    白华点了下头,看着他们快步走远了。

    因为紫冥金书的关系,白华的精神力比别人要强,熬了一个晚上,精神还很好,吃过早饭,去灵药库房里看着于靖秦赢郑通带着人清点药材。

    白华每次带着灵药来过之后,于靖和秦赢、郑通都会带着人清点药材,把刚到的灵药种类和数目登记在册,发给药商。这些灵药因为珍贵,供不应求,通常都被人提前预定了。

    所以内庄的这些灵药出库很快,只要药材晾晒好,达到药商的要求,很快就会被人搬空。前来购买药材的是白水大陆各地的药材商,因为灵药珍贵,这些药材的价格到了别的地方会被炒高数倍,只有少数人才买得起。

    这一点,邬府也无法控制,因为物以稀为贵。

    天边的云快速变幻,忙碌的一天过去,天光收起,夜晚来临,内庄重新变得平静。

    郑通、于靖、秦赢、纪晴、白华在紫藤架下吃晚饭,天上的碎星子又出来了,几个人忙碌了一天,都惬意地吹着晚风,在一块闲说话。

    于靖对郑通道,“你给白华赶了一个月的车了,就没人认出你吗?”

    “谁能想到我在给白华赶车?再者说,我头上戴着斗笠,也没人能看见我的脸。”郑通轻声说道。

    “一个斗笠能管什么用,它遮不住你的脸,前段时间你和肖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多少人记住了你的长相,再加上白华到哪儿都很引人注意,你敢肯定没人认出你的脸?也许有人怕你难堪,才没有当众指出。大公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你给白华赶车,莫非想亲自引肖雯出来?我敢肯定他在暗中保护白华。”于靖捻着面前的酒杯道。

    郑通笑了笑,“也许吧。其实我也很担心给白华惹来麻烦,可是看着大公子好像没有丝毫这个顾虑,也许他真是这么想的。”

    于靖又转头看向白华,“邬修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白华摇了摇头,“他只让纪晴跟着我,寸步不离。”

    纪晴道,“邬修的心思通常很难猜,咱们就别费这个劲了。不过,这一个月来,我倒是有好几次察觉到有人跟着我们。就像邬澜提到的蝗虫一样,他们跟人的姿势十分诡异,几乎趴伏在地上,这些人十分狡猾,等我察觉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溜了,也不正面和我对上。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想和我动手,还是怕邬修安排在暗处的人,总之,他们没有和我交过手,也没有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举动,只是在后面跟着我们。”

    于靖点头道,“邬澜说,他那边也有蝗虫在跟着,孟奇半个月前逮到一只蝗虫,只可惜,这只蝗虫十分决绝,孟奇逮到他后,他就自杀了,根本不给孟奇逼问他的机会,他自杀的方式也很特别,嘴中吞下一个雷火丹,把自己炸得血肉横飞,场面惨不忍睹,让人瞠目结舌。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人。说他们笨吧,他们又十分难缠。”

    纪晴面容严肃地道,“可以确定他们是在找肖雯,而且想借邬府的手找到,可是这种明目张胆的跟法真是闻所未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不是这么玩的,难道他们还想在找到肖雯后,把肖雯从邬府手里夺走?简直是异想天开!也太蔑视邬府了!”

    “不夺走,这么辛苦的跟着干什么,还分了两班,一班跟着邬澜,一班跟着白华。”秦赢也知道这个道理,插了一句嘴。

    郑通摸了摸手臂道,“被你们说的我毛骨悚然。这些人要肖雯干什么!”

    “一个肖雯的确没有太大吸引力,也许是想看看肖雯背后是什么人的势力。”于靖凝着神像是无意中道破了天机,在座的人精神一振。

    白华眸色暗沉地道,“的确,一个肖雯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她背后的势力才是关键,有人和咱们一样对他们感兴趣,而且实力不弱。”

    于靖几个人点了点头。

    纪晴道,“若说谁有这样的实力敢和邬府抗衡,屈指可数,几大皇子阵营、皇上及丞相府……再说说给肖雯撑腰覆灭太傅府和秦府的势力剑指太子,必会加深太子和几大皇子之间的猜忌,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以后没有安宁的日子过了。”

    郑通喝了几杯酒,有些乏了,捏了捏眉心,站起来道,“你们接着谈吧,我去睡了。”说罢,轻轻甩着宽大的衣袖,往睡房去了。

    于靖看着郑通的身影走进房里,关上了门,方道,“方才他在这里,我没好说,白华,你一定要当心,郑通给你赶车的事一旦传出来,那势必传得人尽皆知,你身边至少表面上防卫松懈,不像邬澜身边有荣殊和孟奇跟着,很容易引来肖雯,肖雯如今成了通缉犯,一定不会饶了郑通。”

    白华点了点头,镇定地喝了口酒水,道,“我知道,我心里有数。纪晴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出不了事的。”

    快到半夜的时候,邬澜才带着荣殊回来。

    于靖让人给他们做了两碗面,送到邬澜房中。

    邬澜和荣殊大口吃着,和于靖讲了讲今天都找了哪些地方,酒楼茶馆,说书唱戏的地方都去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京城像这些玩乐的地方,数不胜数,大大小小有上千家,一家家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有些地方想要隐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如果她易了容,或者不在城里,就更难找到她了。

    于靖想了想道,“肖雯喜欢吃三品堂的杏仁酥,喜欢去金华楼买首饰,也喜欢逛布匹街上的布匹铺子。”

    “怎么不早说?”邬澜瞥了他一眼。

    于靖道,“她现在是通缉犯,谁知道她敢不敢去这些地方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过去碰碰运气。”邬澜把碗里的面吃干净,放下了筷子,对于靖道,“有没有给她送点吃的?”

    于靖瞪了他一眼,“贱骨头。”

    把空碗收拾了一下,去厨房里给白华端面。

    荣殊呵呵笑了起来。

    邬澜在他头上打了一下,“过两天回府,给杏亭说一声,把白华在邬澜苑的房间收拾出来。”

    “她要回去了?”荣殊一脸惊讶。

    连正要端碗出去的于靖都顿住了脚,“邬修会愿意?你又使了什么妖术,把她给迷回来了?”

    “自然有妙计。”邬澜笑了笑,没有对他们详说。用恩情挟制白华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对别人说,别人会说他卑鄙。

    邬澜很有自知之明。

    于靖心里虽然纳闷,但是收回了视线,一路琢磨着去厨房端面了。

    端了面,直接给白华送到书房。

    白华白天看着他们清点药材,晚上还要对账,比他们都辛苦。

    于靖把面放在她面前,道,“趁热吃吧。”

    白华把笔放下,道,“他回来了?”

    于靖自然知道她问的是邬澜,点了点头,拉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开口便道,“听说你要回邬澜苑?”

    白华挑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这是我以前对他的承诺。”

    “不用和邬修商量一下?”于靖替她着想,平和地看着她,眼里全是关心。

    白华摇了摇头,心说,没和邬修商量,也不知道邬修是个什么反应,顿时没了食欲,随便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答应他的事做不到我对自己也没法交待,至于邬修那边,以后再做安抚吧。”

    于靖便忍不住叹了一声,戏谑地道,“这两个人是挺难缠的,你还一次惹了两,夹在他们中间,是挺为难的。”

    白华笑了笑,“我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邬澜表面上好说话,其实很难和他说通道理,邬修则恰好相反,表面上看上去不好说话,可是有些事我不说,他也许早就料到了,并不会过分为难我。”

    “你要是喜欢上邬澜,始终和邬澜在一起,说不定也没机会知道邬澜不讲道理的一面,因为他对你呵护备至,有求必应,根本不舍得让你为任何事为难,他现在不是被逼急了么,才来为难你。”于靖替好友说话,过了半天,又仿佛想不通地道,“你怎么就喜欢上邬修了呢?邬修那个人见谁都冷着脸,十分阴险奸猾,他到底哪一点比邬澜好了?”

    “他哪里阴险狡猾了?”白华本能的替邬修辩解,可是想起邬修步步算计引得她情动,白华的小脸又一白,改口道,“你对他的评价也算中肯。”

    于靖呵呵笑了起来,“我怎么会冤枉他嘛,他‘天下第一奸商’的名头不是白来的,听说和他做生意的人没有一个能从他手里占到分毫便宜,那些动用不光彩手段的人,下场都凄凄惨惨的,在朝堂上亦如是。”

    白华心里苦呵呵地笑了笑,“还是你们了解他。”

    于靖目光鬼鬼地盯着她道,“白华,说老实话,你是不是被他骗到手的?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才短短几个月,邬澜这边忙着我和秦赢的事,那边你就和邬修好上了,如果他没对你做什么,我才不相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至尊灵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伏丘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伏丘并收藏至尊灵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