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王婉秋那点儿事, 姜安宁从来没问过，但大致可以猜到几分。
哪怕是搁在后世, 小三原配当街厮打的新闻也屡见不鲜，姜安宁虽然没谈过恋爱, 但也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在这种事情上, 两个女人不该相互仇视和攻击，她们应该联手对付的, 是那个对于家庭不负责任，对于爱情也不负责任的男人。
这一点, 王婉秋明白了，可眼前这个人, 显然还没有明白。
“你以为你说你不知道他结婚我就就会信吗？这都是你们这些狐狸精拿出来骗人的谎话, 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人, 只配当阴沟里的臭虫, 老鼠，一辈子见不得光, 还敢出来找工作！信不信只要我碰到你一回就打你一回！”
在后边工作的李凤英显然也发现了前面的状况，忙不迭地跑出来, 将女儿护在身后。
自知自家理亏的她, 不敢质问对方, 小声地询问, “这就是那个王八蛋的老婆？”
王婉秋红肿着一张脸, 一双眼，点点头。
“小老板，这……”李凤英有些无奈，她只希望，姜安宁能看在她们母女手脚麻利干活勤快的份上，不要开除王婉秋。
姜安宁冷着张脸，问，“您这么风风火火的在我店里，殴打我的员工，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我打她怎么了？她活该！”那女人白了姜安宁一眼，似乎对她这样护着王婉秋很是不解，“小姑娘，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没听进去？我跟你说，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她……”
“我知道，她之前跟你丈夫产生过一段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还怀孕流产了。”姜安宁说，“这位女士，我希望您明确几点，第一，她虽然是自愿跟你丈夫发生关系，但那是在基于你丈夫欺骗她说自己是单身的前提下，如果她想报警，你丈夫一个诱拐妇女的流氓罪应该是没跑了，第二，您之前已经去她工作的地方大闹一场，害她丢了工作，我觉得这个报复已经差不多了，希望您能适可而止，第三，我认为，以您丈夫的秉性，我的这位员工不是第一位，也不是唯一一位受害者，指不定，您的丈夫现在又跟哪个女人在浓情蜜意呢，与其在这里大吵大闹，不如看好您丈夫，王婉秋是被骗的，可说不定还真有不介意他是已婚人士的女人，您可千万要小心。”
“你！”女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却又一时半刻想不出话来反驳，心里还七上八下，担心姜安宁说得话是真的，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王婉秋一眼，走了。
李凤英大松一口气，拍了两下胸口，走到姜安宁面前，感激地说，“小老板，我……真是……你，唉，老婆子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真的，你这份情我和婉婉都记在心上，往后要是有什么活，你只管言语一声，我们绝不推辞。”
“没那么严重。”姜安宁笑了笑，“如果今天这事儿发生在街上，我未必会管，但是在店里，我就有义务维护你们每个人的人身安全，别想那么多，去后面工作吧。”
李凤英嗯了声，想拉着女儿离开，但王婉秋显然还有话想单独和姜安宁说，她犹豫片刻，惦记着还没做完的衣服，先离开了。
“小老板。”王婉秋踌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您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王婉秋是个怎么样的人，其实对姜安宁来说不重要，她最初在食堂遇见她晕倒，选择送她去医院，满足的是自己的慈悲心，得知被渣男欺骗想流产，她说有困难可以找她，只不过是觉得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女性未婚怀孕且流产，背负的压力远比后世要大得多，她满足的是自己那一丝来自于21世纪对七十年代女性同情的悲悯心，至于今天，正如她所言，出言相帮，完全是由于责任心。
姜安宁也没有任何想要评价这件事乃至王婉秋这个人的意思，平心而论，她不算一个道德感特别强烈的人，否则早在穿越的时候立刻向沈玉琼等人坦白自己的身份了，可生而为人，总有自己的那条底线，王婉秋是招惹了一个有妇之夫，的确是应该被痛恨，被人骂的，可她又的确不是出自主观故意，只是“被小三”了，所以姜安宁觉得她有错，也应该是错在瞎了眼，没有看清人渣的真面目。
“人这一辈子会经过许多事，我也才十几岁，人生经验还没你多呢。”姜安宁觉得自己的想法只是一家之言，没必要说出来，只是笑了笑，提醒她，“事情已经翻篇了，朝前看吧，擦亮眼睛就是了。”
这两个多月以来，王婉秋一直背负着极大的压力，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撕扯，一个跟她说，你没错，你只是被骗了，一个却一直劈头盖脸地骂她，说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后者是大多数知道这件事的人对她的评价，而前者，是李凤英用来宽慰她的话。
其实，王婉秋心底是认同后一种说法的，她每次洗澡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身体特别脏，用搓澡巾搓了一遍又一遍，皮肤都搓破了，也没办法遏制这种对自己的厌恶。
可刚刚，姜安宁的话给了她一点点的勇气。
“那个人渣王八蛋，真的还会去祸害其他人吗？”王婉秋抿了抿唇，“我知道我上当受骗是因为太虚荣了，活该，可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跟我一样了，我……我能去举报他吗？”
姜安宁这才得知，那个骗了王婉秋的男人居然还是百货商场不大不小的一个经理。
“你想好了？”从感性角度而言，姜安宁还挺支持王婉秋这个想法的，但从理性角度来说，要是事情闹大了，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现在的情形已经够坏了，反正我已经有家不能回，往后也不可能再结婚了，所以豁出去就豁出去了，不是有句老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我现在就是那光脚的。”王婉秋自嘲一笑，又说，“只要小老板你肯给我口饭吃，我就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是凭手艺吃饭，私人的事情，我可管不了。”
姜安宁虽然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但也算是给王婉秋吃了颗定心丸，她忙完手头的活儿，下午请了半天假，去了公安局。
还真如姜安宁所料，这男人在祸害了王婉秋之后，又跟文工团的一个舞蹈演员打得火热，好在对方不像王婉秋这么傻，说什么也不乐意在结婚之前让他碰，但发生了这种事，也如同吃了狗屎一样恶心。
舞蹈演员从警察那里得知，这件事主要是由于王婉秋的举报，为此，还特意提了一网兜水果来店里感谢了她一回。
渣男得到了惩罚，自己也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王婉秋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朝前看了，她给店里新出的一款西服钉纽扣，钉得特别起劲儿。
这款西服是姜安宁提出的构想，专门为姜安逸和杨晓红的婚礼设计的。
“哥，你快试试，要是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再让雅娴改改。”姜安宁满脸含笑，急急地催促着。
眼看着没几天就过年了，当兵的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够多休息几天，姜安逸两口子的婚礼就定在了正月初三。
冬天农闲，杨父杨母带着杨晓红的弟弟杨晓康提前半个月到了，还带来了在老家用攒下来的棉花弹得两床新棉被，足足七斤重，特别厚实。
杨母说：“我琢磨着，城里的布料要比我们那儿好，还时兴，这被面被里的，就说是到了再扯，两三天就能缝好。”
“我跟棉纺厂的人熟，伯母要什么被面被里，我赶明儿带你去挑，保管能挑到好的。”
随着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安雅服装厂和棉纺二厂的合作关系也越来越紧密，年底临近，焦厂长交上去年底总结报告得到了上面的褒奖和表扬，每次看到姜安宁都乐得合不拢嘴。
众人闲聊了几句，换好衣服的姜安逸就从屋里出来了，大概是从来没穿过这种款式的衣服，他有点不大自在地拽了拽衣角，说，“是不是有点儿怪怪的？”
姜安宁笑着摇头，“没有，哥你穿这个还真挺帅……哦，我是说挺英俊的，不信你问晓红姐。”
杨晓红脸皮薄，当然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夸他，就红着张脸不说话，倒是沈玉琼点了点头，说，“安逸平时就挺有精气神的，穿这一身显得更精神了。”
说完又问姜安宁，“这衣服你们店里已经开始卖了吗？我看挺好的，想给明磊也添置一身。他们团长的女儿说是要来咱们部队过年，孙团长有意介绍两个人认识认识呢，我听说那女孩是B市医科大学的学生，性格文静……”
“妈！”傅明磊没想到姜安逸试个衣服，话题也能发散到自己身上，皱着眉说，“这事儿咱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我不去！”
“你这孩子！”沈玉琼说，“那是人家孙团长赏识你，才乐意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你，你咋能说不去就不去呢，先不管跟人家姑娘合不合适，总得迈开这一步吧，你看安逸，现在都要结婚了，也没见你领个姑娘回来。”
“这不就有一个嘛。”傅明磊小声嘀咕了一句，沈玉琼没听清，正准备再问他时，听到他又说，“妈，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您就甭忙活那么多了，孙团长的女儿我是不会去见的，您爱去您自己个儿去。”
“你这说得什么话，是你处对象还是我处对象？”
沈玉琼接连说了好几句，结果傅明磊不是转移话题，就是充耳不闻，让她十分郁闷，丢下一句，“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结婚，气死我算了！”
谁知傅明磊这回皮着笑，“那可不成，我还得让您抱孙子呢。”
听儿子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他其实有心仪的姑娘了？
沈玉琼欲探究竟，但又怕再多问一句，儿子又是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便转头低声问姜安宁，“明磊这两个月朝市区跑得勤，你知不知道他跟哪个姑娘走得近？”
姜安宁思绪还停留在傅明磊被催婚且要相亲的悲惨境地，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个问题，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明磊哥来市区，不是在舅舅家跟外公聊天下棋，就是受您的嘱托来看我，没看到他跟谁过往甚密啊。”
其实她也有点好奇，实在不清楚傅明磊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姑娘，高贵冷艳型好像不大适合，不然两个人在一块一闹别扭，肯定谁都不搭理谁，小家碧玉好像也不是傅明磊的菜，难道他喜欢英姿飒爽的？但也没见他跟部队里哪个女军官走得近啊？
这边姜安宁在琢磨，沈玉琼心里也有了怀疑对象，儿子既然只去沈家和服装店，沈家是没什么人了，可服装店不一样啊，她问，“我记得你们店里除了徐雅娴之外，还有位女同志，叫什么名儿啊？”
“哦，她叫王婉秋。”姜安宁笑，“就是有一回，咱们在国营食堂吃饭碰上的那个售签员，明磊哥对她肯定没意思，要不然两人早成了，还能等到现在。”
沈玉琼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转而又琢磨起，“那徐同志呢，她跟明磊年纪差不多，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这个……”姜安宁有些迟疑，仔细说起来，徐雅娴和傅明磊两人在外貌上还是相当匹配的，男帅女美，虽说傅明磊的家世比不上徐雅娴，可现在这时代倒是不讲究这么多，更何况，傅明磊虽然现在只是个参谋，但他年纪轻，前途无量，两人倒还真有几分可能。
当着沈玉琼的面，她没敢说什么，由于第二天还要开店的缘故，姜安宁晚上没打算住下来，傅明磊便送她回去，在路上，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徐雅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傅明磊可不知道他妈已经就他的疑似心上人已经和姜安宁讨论了一番，随口说，“你是说为人吗？她人确实不错，没有那些千金小姐的架子，是个肯踏实做事的姑娘。”
这评价已经算得上非常不错了，姜安宁之前只有三分怀疑，这会儿猛地上升到了五分，她心里感觉怪怪的，忍不住质问，“我记得你跟徐雅娴好像也不大熟吧，你们拢共说过的话，估计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你怎么就知道她人不错？”
“你这又是怎么了？”傅明磊不解，自己好像也没说什么吧，怎么她好端端地突然发起了脾气，“人家是你的合伙人，要是人品稀烂，我觉得你也不可能跟她合作吧？更何况，之前舅舅的事，她确实也帮了一点忙。”
“我……你……唉，算了。”姜安宁也说不清自己心里为何突然有点烦躁，老实交代说，“咱妈觉得你不肯娶相亲，可能是看上她了。”
傅明磊猛地顿住脚步，“你刚说什么？”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立刻拧一把她的耳朵，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危险，姜安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嘟囔道：“也不是我怀疑，就是你……你真的没喜欢过哪个女孩子吗？”
姜安宁依稀记得，自己青春期的时候，对班里学习最好的男生还有几分好感，傅明磊都长到二十一岁，过完年都二十二了，怎么可能从来没动过心。
傅明磊沉默了。
其实，自从上次感冒药事件后，他就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关注非比寻常。
当兵几年，军营教会他，遇到任何事必须直面，不能当逃兵，傅明磊认真思考了好几天，无比确定，他可能真是对姜安宁动心了。
不过他暂时没打算说这件事，一来，姜安宁年纪小，即便农村有十五六岁就结婚的，但他还没禽兽到打算跟一个未成年谈对象，第二，他当着姜安逸的面，保证了无数回，说什么自己绝对不会对姜安宁感兴趣的，结果现在自打脸，一时半刻还真有点儿接受无能。
傅明磊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他打算等，等到姜安宁长大，成年，再把自己的这份心意说出口，不过，在那之前，他是绝对不允许其他任何男人给他造成威胁的，这也是为何当初姜安宁要租住叶舟横的房子时，他极力反对的原因。
可是，当自己放在心上的小姑娘不止怀疑他是不是对别的女孩有意思，甚至还觉得他是个不会动心的木头人时，傅明磊心情十分复杂。
他静静地看着姜安宁。
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迷茫和疑惑，就是没有他所期望的，饱含爱意的光芒。
他的目光下移，姜安宁这几个月又长了许多，胸前鼓鼓的，即便是冬天厚实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她发育良好的身体。
再往下，小姑娘的手上还带着他的军用保暖手套，傅明磊心里的那点儿郁闷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既然现在她还不懂，没关系，他会等到她懂的那一天。
姜安宁自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划进疑似傅明磊心上人这个领域，自然也不会产生任何怀疑，她只是觉得这沉默的气氛怪且尴尬，不得不开口说，“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我的确有个喜欢的人。”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姜安宁眼睛倏地睁大，好奇地问，“不会真的是徐雅娴吧？”
“怎么可能？”傅明磊摇头，“你别乱猜了，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她是谁的。”
姜安宁实在太好奇了，下意识地拉住傅明磊是胳膊晃了晃，撒娇道：“你现在就跟我说啊，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就连咱妈那儿也都帮你瞒着。”
明知道隔着厚厚的保暖手套和衣服，根本没有任何人与人之间体温的碰撞，但傅明磊脸还是悄悄红了，低头看着姜安宁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刚开始还有点儿不明所以，结果突然灵光一闪，猛地给松开了，连连道歉，“啊！我忘了，你现在是有心上人的人了，咱俩是不是得避嫌，我往后可不能再这么随随便便抓你衣服了，哦……你别生气，我……我刚才就是个下意识的举动，我知道错了，唉，傅明磊，我都认错了，你有必要还摆着这么一副臭脸吗？”
姜安宁意识到自己和傅明磊毕竟不是真正的兄妹，连忙撒手道歉，可说着说着，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声音也越来越低，结果，她冷不丁瞅见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股无名火冒上来，莫名还觉得自己有点儿委屈，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傅明磊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心道，这种程度的暗示，也不知道小丫头看不看得出来。
以姜安宁不开窍的程度，当然毫无察觉，甚至还不客气地甩开了两三次，第四次被傅明磊重新牵住时，她心里那点儿火气终于散了，满意地觉着，原来在傅明磊心里，自己还是比他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心上人重要一点的嘛，她特别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等会去我就让雅娴帮你也做一套西服，保管你到时候跟那位小姐姐约会的时候，她一定能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
傅明磊觉得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太多了，已经提不起精神叹气了，只能转移话题，问，“你之前不是说请外公帮你和楠楠询问学校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要不是你提起，我差点都忘了。”姜安宁点头，“是找到了一所学校，但出了点儿问题。”
七十年代的学生，大多九岁才开始上小学一年级，小五初四九年读下来，就已经十七八了，像徐雅娴那样二十不到就已经大学毕业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的，所以，沈良文给姜安宁找的，是一所初级中学，打算让她插班去读初三。
可姜安宁想念得，是离高考最近的高三。
王婉秋那点儿事, 姜安宁从来没问过，但大致可以猜到几分。
哪怕是搁在后世, 小三原配当街厮打的新闻也屡见不鲜，姜安宁虽然没谈过恋爱, 但也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在这种事情上, 两个女人不该相互仇视和攻击，她们应该联手对付的, 是那个对于家庭不负责任，对于爱情也不负责任的男人。
这一点, 王婉秋明白了，可眼前这个人, 显然还没有明白。
“你以为你说你不知道他结婚我就就会信吗？这都是你们这些狐狸精拿出来骗人的谎话, 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人, 只配当阴沟里的臭虫, 老鼠，一辈子见不得光, 还敢出来找工作！信不信只要我碰到你一回就打你一回！”
在后边工作的李凤英显然也发现了前面的状况，忙不迭地跑出来, 将女儿护在身后。
自知自家理亏的她, 不敢质问对方, 小声地询问, “这就是那个王八蛋的老婆？”
王婉秋红肿着一张脸, 一双眼，点点头。
“小老板，这……”李凤英有些无奈，她只希望，姜安宁能看在她们母女手脚麻利干活勤快的份上，不要开除王婉秋。
姜安宁冷着张脸，问，“您这么风风火火的在我店里，殴打我的员工，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我打她怎么了？她活该！”那女人白了姜安宁一眼，似乎对她这样护着王婉秋很是不解，“小姑娘，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没听进去？我跟你说，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她……”
“我知道，她之前跟你丈夫产生过一段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还怀孕流产了。”姜安宁说，“这位女士，我希望您明确几点，第一，她虽然是自愿跟你丈夫发生关系，但那是在基于你丈夫欺骗她说自己是单身的前提下，如果她想报警，你丈夫一个诱拐妇女的流氓罪应该是没跑了，第二，您之前已经去她工作的地方大闹一场，害她丢了工作，我觉得这个报复已经差不多了，希望您能适可而止，第三，我认为，以您丈夫的秉性，我的这位员工不是第一位，也不是唯一一位受害者，指不定，您的丈夫现在又跟哪个女人在浓情蜜意呢，与其在这里大吵大闹，不如看好您丈夫，王婉秋是被骗的，可说不定还真有不介意他是已婚人士的女人，您可千万要小心。”
“你！”女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却又一时半刻想不出话来反驳，心里还七上八下，担心姜安宁说得话是真的，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王婉秋一眼，走了。
李凤英大松一口气，拍了两下胸口，走到姜安宁面前，感激地说，“小老板，我……真是……你，唉，老婆子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真的，你这份情我和婉婉都记在心上，往后要是有什么活，你只管言语一声，我们绝不推辞。”
“没那么严重。”姜安宁笑了笑，“如果今天这事儿发生在街上，我未必会管，但是在店里，我就有义务维护你们每个人的人身安全，别想那么多，去后面工作吧。”
李凤英嗯了声，想拉着女儿离开，但王婉秋显然还有话想单独和姜安宁说，她犹豫片刻，惦记着还没做完的衣服，先离开了。
“小老板。”王婉秋踌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您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王婉秋是个怎么样的人，其实对姜安宁来说不重要，她最初在食堂遇见她晕倒，选择送她去医院，满足的是自己的慈悲心，得知被渣男欺骗想流产，她说有困难可以找她，只不过是觉得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女性未婚怀孕且流产，背负的压力远比后世要大得多，她满足的是自己那一丝来自于21世纪对七十年代女性同情的悲悯心，至于今天，正如她所言，出言相帮，完全是由于责任心。
姜安宁也没有任何想要评价这件事乃至王婉秋这个人的意思，平心而论，她不算一个道德感特别强烈的人，否则早在穿越的时候立刻向沈玉琼等人坦白自己的身份了，可生而为人，总有自己的那条底线，王婉秋是招惹了一个有妇之夫，的确是应该被痛恨，被人骂的，可她又的确不是出自主观故意，只是“被小三”了，所以姜安宁觉得她有错，也应该是错在瞎了眼，没有看清人渣的真面目。
“人这一辈子会经过许多事，我也才十几岁，人生经验还没你多呢。”姜安宁觉得自己的想法只是一家之言，没必要说出来，只是笑了笑，提醒她，“事情已经翻篇了，朝前看吧，擦亮眼睛就是了。”
这两个多月以来，王婉秋一直背负着极大的压力，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撕扯，一个跟她说，你没错，你只是被骗了，一个却一直劈头盖脸地骂她，说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后者是大多数知道这件事的人对她的评价，而前者，是李凤英用来宽慰她的话。
其实，王婉秋心底是认同后一种说法的，她每次洗澡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身体特别脏，用搓澡巾搓了一遍又一遍，皮肤都搓破了，也没办法遏制这种对自己的厌恶。
可刚刚，姜安宁的话给了她一点点的勇气。
“那个人渣王八蛋，真的还会去祸害其他人吗？”王婉秋抿了抿唇，“我知道我上当受骗是因为太虚荣了，活该，可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跟我一样了，我……我能去举报他吗？”
姜安宁这才得知，那个骗了王婉秋的男人居然还是百货商场不大不小的一个经理。
“你想好了？”从感性角度而言，姜安宁还挺支持王婉秋这个想法的，但从理性角度来说，要是事情闹大了，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现在的情形已经够坏了，反正我已经有家不能回，往后也不可能再结婚了，所以豁出去就豁出去了，不是有句老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我现在就是那光脚的。”王婉秋自嘲一笑，又说，“只要小老板你肯给我口饭吃，我就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是凭手艺吃饭，私人的事情，我可管不了。”
姜安宁虽然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但也算是给王婉秋吃了颗定心丸，她忙完手头的活儿，下午请了半天假，去了公安局。
还真如姜安宁所料，这男人在祸害了王婉秋之后，又跟文工团的一个舞蹈演员打得火热，好在对方不像王婉秋这么傻，说什么也不乐意在结婚之前让他碰，但发生了这种事，也如同吃了狗屎一样恶心。
舞蹈演员从警察那里得知，这件事主要是由于王婉秋的举报，为此，还特意提了一网兜水果来店里感谢了她一回。
渣男得到了惩罚，自己也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王婉秋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朝前看了，她给店里新出的一款西服钉纽扣，钉得特别起劲儿。
这款西服是姜安宁提出的构想，专门为姜安逸和杨晓红的婚礼设计的。
“哥，你快试试，要是还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再让雅娴改改。”姜安宁满脸含笑，急急地催促着。
眼看着没几天就过年了，当兵的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够多休息几天，姜安逸两口子的婚礼就定在了正月初三。
冬天农闲，杨父杨母带着杨晓红的弟弟杨晓康提前半个月到了，还带来了在老家用攒下来的棉花弹得两床新棉被，足足七斤重，特别厚实。
杨母说：“我琢磨着，城里的布料要比我们那儿好，还时兴，这被面被里的，就说是到了再扯，两三天就能缝好。”
“我跟棉纺厂的人熟，伯母要什么被面被里，我赶明儿带你去挑，保管能挑到好的。”
随着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安雅服装厂和棉纺二厂的合作关系也越来越紧密，年底临近，焦厂长交上去年底总结报告得到了上面的褒奖和表扬，每次看到姜安宁都乐得合不拢嘴。
众人闲聊了几句，换好衣服的姜安逸就从屋里出来了，大概是从来没穿过这种款式的衣服，他有点不大自在地拽了拽衣角，说，“是不是有点儿怪怪的？”
姜安宁笑着摇头，“没有，哥你穿这个还真挺帅……哦，我是说挺英俊的，不信你问晓红姐。”
杨晓红脸皮薄，当然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夸他，就红着张脸不说话，倒是沈玉琼点了点头，说，“安逸平时就挺有精气神的，穿这一身显得更精神了。”
说完又问姜安宁，“这衣服你们店里已经开始卖了吗？我看挺好的，想给明磊也添置一身。他们团长的女儿说是要来咱们部队过年，孙团长有意介绍两个人认识认识呢，我听说那女孩是B市医科大学的学生，性格文静……”
“妈！”傅明磊没想到姜安逸试个衣服，话题也能发散到自己身上，皱着眉说，“这事儿咱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我不去！”
“你这孩子！”沈玉琼说，“那是人家孙团长赏识你，才乐意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你，你咋能说不去就不去呢，先不管跟人家姑娘合不合适，总得迈开这一步吧，你看安逸，现在都要结婚了，也没见你领个姑娘回来。”
“这不就有一个嘛。”傅明磊小声嘀咕了一句，沈玉琼没听清，正准备再问他时，听到他又说，“妈，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您就甭忙活那么多了，孙团长的女儿我是不会去见的，您爱去您自己个儿去。”
“你这说得什么话，是你处对象还是我处对象？”
沈玉琼接连说了好几句，结果傅明磊不是转移话题，就是充耳不闻，让她十分郁闷，丢下一句，“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结婚，气死我算了！”
谁知傅明磊这回皮着笑，“那可不成，我还得让您抱孙子呢。”
听儿子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他其实有心仪的姑娘了？
沈玉琼欲探究竟，但又怕再多问一句，儿子又是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便转头低声问姜安宁，“明磊这两个月朝市区跑得勤，你知不知道他跟哪个姑娘走得近？”
姜安宁思绪还停留在傅明磊被催婚且要相亲的悲惨境地，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个问题，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明磊哥来市区，不是在舅舅家跟外公聊天下棋，就是受您的嘱托来看我，没看到他跟谁过往甚密啊。”
其实她也有点好奇，实在不清楚傅明磊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姑娘，高贵冷艳型好像不大适合，不然两个人在一块一闹别扭，肯定谁都不搭理谁，小家碧玉好像也不是傅明磊的菜，难道他喜欢英姿飒爽的？但也没见他跟部队里哪个女军官走得近啊？
这边姜安宁在琢磨，沈玉琼心里也有了怀疑对象，儿子既然只去沈家和服装店，沈家是没什么人了，可服装店不一样啊，她问，“我记得你们店里除了徐雅娴之外，还有位女同志，叫什么名儿啊？”
“哦，她叫王婉秋。”姜安宁笑，“就是有一回，咱们在国营食堂吃饭碰上的那个售签员，明磊哥对她肯定没意思，要不然两人早成了，还能等到现在。”
沈玉琼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转而又琢磨起，“那徐同志呢，她跟明磊年纪差不多，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这个……”姜安宁有些迟疑，仔细说起来，徐雅娴和傅明磊两人在外貌上还是相当匹配的，男帅女美，虽说傅明磊的家世比不上徐雅娴，可现在这时代倒是不讲究这么多，更何况，傅明磊虽然现在只是个参谋，但他年纪轻，前途无量，两人倒还真有几分可能。
当着沈玉琼的面，她没敢说什么，由于第二天还要开店的缘故，姜安宁晚上没打算住下来，傅明磊便送她回去，在路上，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徐雅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傅明磊可不知道他妈已经就他的疑似心上人已经和姜安宁讨论了一番，随口说，“你是说为人吗？她人确实不错，没有那些千金小姐的架子，是个肯踏实做事的姑娘。”
这评价已经算得上非常不错了，姜安宁之前只有三分怀疑，这会儿猛地上升到了五分，她心里感觉怪怪的，忍不住质问，“我记得你跟徐雅娴好像也不大熟吧，你们拢共说过的话，估计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你怎么就知道她人不错？”
“你这又是怎么了？”傅明磊不解，自己好像也没说什么吧，怎么她好端端地突然发起了脾气，“人家是你的合伙人，要是人品稀烂，我觉得你也不可能跟她合作吧？更何况，之前舅舅的事，她确实也帮了一点忙。”
“我……你……唉，算了。”姜安宁也说不清自己心里为何突然有点烦躁，老实交代说，“咱妈觉得你不肯娶相亲，可能是看上她了。”
傅明磊猛地顿住脚步，“你刚说什么？”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立刻拧一把她的耳朵，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危险，姜安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嘟囔道：“也不是我怀疑，就是你……你真的没喜欢过哪个女孩子吗？”
姜安宁依稀记得，自己青春期的时候，对班里学习最好的男生还有几分好感，傅明磊都长到二十一岁，过完年都二十二了，怎么可能从来没动过心。
傅明磊沉默了。
其实，自从上次感冒药事件后，他就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关注非比寻常。
当兵几年，军营教会他，遇到任何事必须直面，不能当逃兵，傅明磊认真思考了好几天，无比确定，他可能真是对姜安宁动心了。
不过他暂时没打算说这件事，一来，姜安宁年纪小，即便农村有十五六岁就结婚的，但他还没禽兽到打算跟一个未成年谈对象，第二，他当着姜安逸的面，保证了无数回，说什么自己绝对不会对姜安宁感兴趣的，结果现在自打脸，一时半刻还真有点儿接受无能。
傅明磊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他打算等，等到姜安宁长大，成年，再把自己的这份心意说出口，不过，在那之前，他是绝对不允许其他任何男人给他造成威胁的，这也是为何当初姜安宁要租住叶舟横的房子时，他极力反对的原因。
可是，当自己放在心上的小姑娘不止怀疑他是不是对别的女孩有意思，甚至还觉得他是个不会动心的木头人时，傅明磊心情十分复杂。
他静静地看着姜安宁。
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迷茫和疑惑，就是没有他所期望的，饱含爱意的光芒。
他的目光下移，姜安宁这几个月又长了许多，胸前鼓鼓的，即便是冬天厚实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她发育良好的身体。
再往下，小姑娘的手上还带着他的军用保暖手套，傅明磊心里的那点儿郁闷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既然现在她还不懂，没关系，他会等到她懂的那一天。
姜安宁自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划进疑似傅明磊心上人这个领域，自然也不会产生任何怀疑，她只是觉得这沉默的气氛怪且尴尬，不得不开口说，“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我的确有个喜欢的人。”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姜安宁眼睛倏地睁大，好奇地问，“不会真的是徐雅娴吧？”
“怎么可能？”傅明磊摇头，“你别乱猜了，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她是谁的。”
姜安宁实在太好奇了，下意识地拉住傅明磊是胳膊晃了晃，撒娇道：“你现在就跟我说啊，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就连咱妈那儿也都帮你瞒着。”
明知道隔着厚厚的保暖手套和衣服，根本没有任何人与人之间体温的碰撞，但傅明磊脸还是悄悄红了，低头看着姜安宁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刚开始还有点儿不明所以，结果突然灵光一闪，猛地给松开了，连连道歉，“啊！我忘了，你现在是有心上人的人了，咱俩是不是得避嫌，我往后可不能再这么随随便便抓你衣服了，哦……你别生气，我……我刚才就是个下意识的举动，我知道错了，唉，傅明磊，我都认错了，你有必要还摆着这么一副臭脸吗？”
姜安宁意识到自己和傅明磊毕竟不是真正的兄妹，连忙撒手道歉，可说着说着，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声音也越来越低，结果，她冷不丁瞅见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股无名火冒上来，莫名还觉得自己有点儿委屈，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傅明磊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心道，这种程度的暗示，也不知道小丫头看不看得出来。
以姜安宁不开窍的程度，当然毫无察觉，甚至还不客气地甩开了两三次，第四次被傅明磊重新牵住时，她心里那点儿火气终于散了，满意地觉着，原来在傅明磊心里，自己还是比他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心上人重要一点的嘛，她特别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等会去我就让雅娴帮你也做一套西服，保管你到时候跟那位小姐姐约会的时候，她一定能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
傅明磊觉得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太多了，已经提不起精神叹气了，只能转移话题，问，“你之前不是说请外公帮你和楠楠询问学校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要不是你提起，我差点都忘了。”姜安宁点头，“是找到了一所学校，但出了点儿问题。”
七十年代的学生，大多九岁才开始上小学一年级，小五初四九年读下来，就已经十七八了，像徐雅娴那样二十不到就已经大学毕业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的，所以，沈良文给姜安宁找的，是一所初级中学，打算让她插班去读初三。
可姜安宁想念得，是离高考最近的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