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杆上, 纨绔的声音跟杀猪一样的叫了起来。

    委屈、愤怒的浮蜃听着纨绔的尖叫觉着更加的烦躁,他手一挥, 纨绔身上一条破裂的布条十分自觉的团成了一团,自动的塞到了纨绔的口中,消了他所有的尖叫。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甚快, 等楼船中其他人听着尖叫走出来的时候,那纨绔已然什么话都说不了, 在船杆上迎风摇摇欲坠的飘扬着。

    浮蜃的这番举动让两个小孙孙十分自觉又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默认了。

    他们齐齐看向吊在半空中, 破裂的衣服条随风飘扬得十分飘逸的纨绔, 甚是遗憾,龙小孙孙道:“以往若是有人欺负了小红娘,那人必定会倒霉。”

    狐小孙孙点头接了一嘴:“是啊, 千奇百怪的倒霉法,甚是有趣。”

    两人齐齐的看了一眼纨绔,齐齐的叹了口气,十分的憾然:“可惜了。”

    若是不曾被人这般教训过,按照惯例,这纨绔在接下来的一日里将会过得极其的倒霉, 说不定还能倒霉出新的趣事来,可不知这般被教训过, 会不会将那霉运也教训掉。

    好在,事实证明, 被教训过和霉运压根就不冲突, 虽然那纨绔不管被谁教训过, 都不妨碍霉运时时光临,比如喝个水也能呛到,比如走在平路上也能被人绊倒,绊倒了还摸到那住在三楼最大客房中那个据说是高官的状如牛一般的肥胖夫人的后臀,然后被打了一顿……

    那日子,纨绔可谓过得甚是辛苦。

    两个小孙孙却看得甚是有趣,简直给枯燥的海上航行增加了无限的乐趣。

    两个小孙孙边看边再次肯定:“看来小红娘不仅跟雷公有染,跟小瘟神也有着数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然,瘟神何必对欺负她的人屡屡下手呢?

    两个小孙孙仔仔细细、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将月七瞧了个遍,也没看明白她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让雷公和瘟神都频频出手相助。

    .

    如此在船上行了两日,船上的玩乐不多,两个小孙孙玩了一日便腻了,双双无力的搭在船头,搭着脑袋看着湖水。

    龙小孙孙瞅着平静无波的湖水,心心念念的是——什么时候出现个水族,能给他往龙宫里捎个话,带些珠宝出来,再带个乾坤袋,说不准他也能成为一代富商。

    月七则是在船头船尾转转,看看有无错乱了姻缘的人,有的顺便疏导疏导,其余的时间则是在房间里打着相思结,到了夜间,小公主的梦也断断续续的做着。

    .

    梦境中,小公主拿着图纸,沾血的图纸在半空中随着微风轻轻的飘扬。

    小公主愣在了当场,她怔怔的看着,看着。

    良久,她的眼珠子转了转。

    又转了转。

    事情即已到了如今的地步,已无说没看见的退路了,还不如……

    小公主再次戏精上身,她将那张纸摊开,对着在初起的阳光,看了一眼图上方的文字,微微皱眉,似不解又疑惑的念出那早已刻在脑海中的两个字:“青迹?”

    她手拎着那纸张的一角,不太客气的甩了甩,原本就被那神偷和春色的血迹沾染得有些破旧的纸张,被甩得更加的破碎不堪。

    好奇问:“这什么东西啊,弯弯曲曲的?”

    .

    月七不得不说,千年前这个娇宠的小公主,还是有几分急智的。

    她下意识的跟着小公主的视线看向春色。

    春色低垂的眸抬起,看见了阳光下那被甩得快七零八碎的纸张,原本就冷冽的眉目更加的冷冽,他想要起身过来拿,只是伤过重,尚未起了身就又无力跌坐回去,只是他似乎来不及理会身上的疼痛,手一伸,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给我!”

    小公主抬抬眉:“不过一张纸,这么紧张干嘛?”

    她似是不屑,又似不知那图的珍贵一般,又甩了甩手中的图,那破烂不堪的纸张越发的不能直视。

    她好奇的问:“这弯弯曲曲的图是什么呀?”

    春色因之前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痛让他闭了闭眼:“你最好忘了这弯弯曲曲的图线。”

    他说:“为了这张纸已经死了一人了!”

    小公主脸色大变,手指立马一松,染了血迹的纸飘落在了地上,杂草间,春色的手边.

    “我已经忘记了,全部忘记了,我刚才有捡过东西吗?”

    小公主非常有诚意的摇头:“没有!我什么东西都没捡!!”

    她指着那图纸:“这么不吉利的东西你一个人拿着吧,别弄丢了。”

    她发誓,他弄丢了,她绝对、绝对再也不会捡起!

    .

    春色伸手,将在手边的青迹仔细的叠了叠,方才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你放心,等我好了,我会将这些人引走,总归,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绝不会拖累你。”

    小公主点头,眼神如寻常女子一般惊惶无比:“那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她说:“我家虽然哥哥多,可女儿只有我一个,我若出了事,爹娘会哭晕过去的!”

    “恩。”春色点头,他的声音淡淡,“你放心,他们不会的。”

    小公主笑:“那就好。”

    她转头,脸上的笑在转头的那一瞬间收敛全无。

    她看着湛蓝的天,想的却是那日,杨花飞舞,喧闹的人群中,那擦肩的相撞。

    只是一眼,只有一眼。

    那义士将青迹放入了她的怀中,然后以性命相诱,最终死在了城墙角。

    那是青国的义士,从生到死,她却只见了一眼。

    她不知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中可有惦记的亲人……

    小公主静静的看着幽深的树林,良久,回过了头,脸上、眼上半点悲伤都无,她看着春色,一双眼眸清澈无辜,似好奇般的闲聊:“你说为了这张纸已经死了一人了,为什么?那人是谁啊?怎么死的啊?跟你什么关系啊?”

    她努力的压制自己说话的语气,语速,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看起来不那么的紧张,不那么在乎他的答案,好似所有询问只是好奇,仅此而已。

    春色仰头看着头顶的树荫,缓慢道:“他是个……很厉害的神偷……”

    .

    原来,那个义士是神偷。

    .

    “他……”

    春色却没再说下去,似乎是悲痛难言。

    小公主也沉默不语,她见过他身上的伤口,伤痕累累,胸口那一道见骨的伤痕彻底的要了他的命。

    小公主仰头看着参天古树,看着那因缺水而显得毫无精神的枝叶。

    她沉默良久,开了口,问:“那神偷……叫什么名字啊?”

    “贺寥。”

    小公主的藏在袖间的手紧了紧。

    贺寥,若我能平安回宫,必定在殿中给你上长生牌位,日夜供奉谢你以命护住青迹。

    .

    小公主再次开口,似随意的问:“你呢?”

    “什么?”

    “你叫什么?”

    .

    风声忽地吹起,卷起一地落叶。

    九霄隐在高处,视线一眨不眨的盯在小公主的脸上,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如那落叶,被风吹拂,飘零在天地间,高高低低的漂浮着,没有着落。

    他知道,沉睡中的月七一直在看着这场梦,就在小公主的体内,看着这场梦。

    他知道千年前的自己说出了那个名字。

    可他不知晓,若月七听到了那个名字,会如何反应?

    他手指微蜷,慢慢攥紧,看着千年前的自己平静的说出那两字——“九霄!”

    世界忽地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消失全无,风声,叶声、虫鸣声。

    一瞬,

    两瞬,

    狂风骤起,吹拂着整个梦境,让树木花草全部扭曲了形态。

    九霄被弹出了梦境外。

    他飘在黑暗的夜空中,看着昏暗的床榻上,月七募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长长的睫毛轻颤,如受惊的蝴蝶。

    她被吓醒了!

    九霄,梦里那个跟九霄几乎一模一样的春色,居然说,他也叫九霄!

    若说人有相似,名也有相同。

    可若是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名字又完全一样,这又是何种状况?

    可是她身边的九霄活在现世,而梦中的那个九霄,却是千年前的一个凡人,哪有一个凡人能活过千年。

    除非……

    除非九霄根本就不是凡人!

    是巧合,还是——他就是他?

    月七想了想,摇了摇头,九霄没必要骗她,他是人是仙,从来与她无关,何须骗她?

    可纵然如此,白日里见到九霄,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时不时的将视线瞅向九霄,将梦中的那个九霄和眼前的九霄进行对比。

    有时看着看着觉着很像,有时又觉着他们十分的不相似。

    有时看着看着,又会忽地想起那个在梦中说仍你为所欲为的九霄。

    然后,脸,忽地就又开始觉着炙热起来……

    .

    狼毫触及宣纸,墨黑在泛黄的宣纸上一点点的晕开。

    房内的蜡烛微微闪了一闪。

    九霄的身后,慢慢的现出了身影。

    九霄手上动作未停止,只是开口询问:“查得如何?”

    那现出的身影,是千年前的那个叶庭,如今他的随伺仙官庭夜。

    他恭敬的站在九霄身后,手指在半空中摊开,手心向上,轻轻一动,空无一物的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叠纸,他恭敬递上:“近日九重天上比较倒霉的人都在上面。”

    “南海龙王新添了个龙子,也不知何人那般的胆大,那龙子尚在襁褓中,就被抽了龙筋,龙王将整个南海闹得天翻地覆。”

    “太上老君近几百年来都在炼制一炉丹药,老君对此药颇为重视,据说本是万无一失,可不知为何,快开炉了,炉体却忽地裂开,那炉丹药全部化为废品。”

    “魔界的魔君新看上了个美人,带着那美人在凡间嬉闹,因着一块玉佩与人争执,他前去护卫,结果发现与美人争执的是甚少出魔界的魔后……”

    九重天上、妖界、魔界,几乎人人都知晓魔君是个怕娘子的,特别是千年前,他与魔后的独生子失踪之后,魔后在魔界和魔君的心目中地位都跟山一般的重,只是许男子都喜欢自己在女人的心目中跟山一般的重,而不喜欢女人在自己的心目中跟山一般的沉重,故而魔君三不五时的会在外面招惹招惹桃花,魔后刚开始也利落,你桃花开一朵我斩一朵,你开一朵我斩一朵,到后来,许是魔君的行事越发谨慎,许是因着魔后已经腻了斩桃花的行为,故而有近一百年不曾传出过斩桃花的八卦,可这并不代表如今的魔后是个软弱可欺的人,相反,不管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魔后都是六界最不敢惹的女子之一,所以能想像得到这一照面之后,那美人也好,魔君也好,都有一段日子会过得甚是凄惨。

    ……

    庭夜说完汇报完所有的情况,便住了嘴,只是看着九霄的眉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浓黑的墨在宣纸上一点点的晕染开来,九霄的声音甚是清淡:“还有什么?”

    “还有……”庭夜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九霄,道,“凤曦上神。”

    逐渐划开的笔墨顿了顿,九霄问:“她怎么了?”

    “凤曦上神……”庭夜迟疑的道,“凤曦上神在九重天上散步,也不知怎地,走入了天后的桃林中,刚好那处……有两个仙者正在行双修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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