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匈奴问题, 就必须深入大漠完成对于匈奴部落的清剿, 而完成这样的任务就必须要有大量的骑兵。

    楚怀瑾一行人主要率领的是他麾下的精锐, 也就是大部分燕国的骑兵。

    因而楚怀瑾一行人赶往桐城所需的时间极为短暂,短短四日后, 十五万人便在这座北方防御重镇下集结。

    总领北疆军务的大将军, 也即是这里的城主项靖宇,年近六十的他曾与楚怀瑾共事过, 也是先皇燕行的追随者, 但是在皇权更迭时他并没有说什么。

    有时候强者是不适合表态的,他手下足足有三十万北疆的燕军精锐, 他的一句话就足已让整个燕国的格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何况, 楚怀瑾理解他。他与他一样。

    他本来也是富庶之家,奈何匈奴犯边,那时候燕国暗弱,城中的人连转移的时间都没有, 壮劳力被匈奴抓回草原做奴隶, 妇女被匈奴奸、淫, 他是不多的幸存者。

    与原主一模一样, 只是他恨的是匈奴,因而他不会轻易参与燕国政局, 更不会让兵力南下给予匈奴进攻边镇的机会。

    他的一生都深深扎根在这座北方边镇, 他用一生给予了北方一片安宁, 让匈奴部落闻风丧胆。

    看着那张在战盔下, 被北风吹出了深深裂痕的脸, 楚怀瑾虽然在各个世界都见到了不少这样的人,但是忍不住依旧心情激荡

    ——大丈夫,当如是也!

    项靖宇也早已得知了边境的异动,也从楚怀瑾处传递来的消息明白了燕国的处境。但他想不通的是,楚怀瑾为什么要来此处。

    他虽人老,但看人明,楚怀瑾能折服在先皇之威下,却无法被如今的皇帝所驯服,这时候他作为一国揽政的摄政王,应该坐镇中央才是。

    虽然灭匈奴的名声以及其所带来的威望足够大,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毫无用处,只要他想,皇位伸手即可揽之。

    难道是对北疆之军想要做什么?

    心中有诸多计较,但是项靖宇脸上没有什么表示,作为镇守地方的大将,他不想挑起任何和中央的争端。

    项靖宇下马向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叩拜,心里有些萧瑟,上次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来时,还只是一个跟着先皇的小参将,见到他还恭恭敬敬地行礼,而岁月荏苒,这么些年过去了,他都成了摄政王,自己依旧是如此,已近花甲的他又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呆多久呢?

    “将军请起。”楚怀瑾哪里敢承受这位老人的大礼,赶紧下马把他搀扶住,“说起来,本王也是曾受将军指导,将军不必如此多礼。”

    但是这让项靖宇更加惊疑不定,更加觉得他要对自己的军队出手。

    楚怀瑾对他的情绪自也是有所感觉,但眼前人多嘴杂,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直到两人进入项靖宇的城主府中,清退诸人后,楚怀瑾这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番,这其中不仅包括了他对皇位毫无染指之欲,也包括了他对北方军权没什么要想争夺的想法。

    看着这个比数年前成熟了不少,锐利的棱角都被磨平的青年,与自己所知的消息两相应照,项靖宇开始对他的诚意半信半疑。

    至少,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驱逐匈奴。

    但是很快,项靖宇就发现这个目标并不一致。

    在作战会议上,北军以及楚怀瑾麾下的将领分坐两边,北军一直在争论该如何组织在城头的防御,楚怀瑾麾下则是沉默不语。

    楚怀瑾皱了皱眉,北疆的军士性格彪悍强势,争吵的时间也是格外长,习惯了自己军队的高效率,他对于这样毫无作用的争论满满的不适。

    这一点在他脸上表现得非常明显,额间挤成了川字,手撑着他的额头,黑色的发丝下隐隐可见的阴暗黑瞳中的不耐积压得越来越深。

    其他他麾下的将领也是一脸不适应,但是碍于主公没有说什么,这才一直秉持着军纪一言不发。

    但是他们不说并不代表着北疆的将军们不说什么,他们大部分人的资历都远远高于楚怀瑾,更别提与对面那些由楚怀瑾提拔上来的将领们相比了,对于对面完全没有隐藏的高傲,这些以抗击匈奴为骄傲的将领们明显是不服的:

    “你们什么态度?不服就直说!我们还怕你们这些南方来的小孩子见到匈奴就被吓到了呢!”

    楚怀瑾看了眼一旁恨不得立刻回击那个将领的萧小七。

    萧小七也立刻明白了她主公的意思,瞬间拔出了剑:“肃静!”

    原本的北疆将军们这才看了眼楚怀瑾,默默缩了回去。柿子也要挑软的捏,而那个侍女的主子——贵为摄政王的楚怀瑾明显就比对面的普通将领硬多了。

    “我们北疆的汉子性子直,还请摄政王莫怪。”项靖宇这时候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摄政王殿下若是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毕竟我们的目标都是保卫大燕,驱逐胡虏。”

    楚怀瑾也毫不客气地踏上了这个台阶,他站起身:“如若收缩战线,将战力统一,足足可以集结三十万将士,若是仅仅是戍守,本王相信以诸位将军的能力,本王只需要带着五万骑兵驰援就够了。”

    所有北疆的将军都忍不住挺起胸膛,他们自信,无论匈奴来多少人,他们都有信心把他们赶回去草原去!

    “但是谁说我们的目标是要驱逐匈奴?”楚怀瑾俯视着那一群年纪远大于他的将领,“我们的目标是....”

    这时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想要表现自己的一众楚怀瑾手下的将领嚎了起来:

    “横绝大漠!”

    “直捣单于王庭!”

    “.....”项靖宇估算了下数目,确实,以现如今的军队数量,与匈奴草原一战也是完全可以胜之的,若是,乘胜追击....

    “就算胜之,大漠中难辨方位,水源难找,该当如何?”有人提出异议。

    “那些被俘虏的匈奴人自然会帮我们找到水源的。”

    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让最后想要挣扎一下的将领闭嘴。

    楚怀瑾再次环视了四周:“还有人持反对意见吗?”

    场内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既是没有意见,那么你们之前争执的东西也就没有意义了。”楚怀瑾用手指在钉在墙面的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圈,“我们大燕最为精锐的骑兵一切训练以及装备皆是远远优于匈奴,所以,我们应该把地点定在这里。”

    众人伸长脖子看去:那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

    “对,就是在这里设伏!”楚怀瑾的拳头在地图用力一敲,“这一片草的涨势极好,只需要束马衔枚,军士禁声,那么一定能做到!”

    诸将尚且有些犹疑,项靖宇却在这时候向楚怀瑾拱手:“长江前浪推后浪,老臣佩服。匈奴单于极为自大,此计必成。”

    他所剩的年岁已经不多了,在最后的一段时间内,他希望再做些什么....

    在项靖宇的带领下,其他北疆将领也逐渐服从。

    大致方向商量完后,楚怀瑾回到了房内,见萧小七美滋滋地捧着一只肥嘟嘟的信鸽跑了进来:“主公!”

    “是你哥写信来了?”

    见她点头,楚怀瑾检查了下小信封的火漆,确认没有人打开过后,他从中拿出了信纸。

    由于信纸小不能多说,所以她的信里难得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调侃,只有极为精简地说明了她的动向以及诸位郡守的态度。

    在燕蘅背后大开条件的笼络以及萧玹本身就极佳的游说能力下,所有被楚怀瑾曾经重点指出的郡守都同意了协助中央。

    “大势已成,主公放心。”

    信中笔力遒劲,就算纸片小,她也依旧使劲在狭小的空间里龙飞凤舞,字里行间中满是指点江山的自信。

    不过,她在通篇文稿中,除了说明局势外,还用了最后一段说明了下燕蘅最近的状况。

    在频繁询问他是否有可能被她招揽?

    楚怀瑾接过了萧小七递来的热茶,手指轻扣桌案,颇有些想不通:

    这个皇帝最近又在搞什么?

    他可是知道她女儿身的为数不多的人,直接就能从根基上推翻她统治。

    他明明一直在与他敌对,嘲笑讽刺什么都干过了,所以她哪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轻飘飘回了几个字:“楚怀瑾妄自尊大,不可留为后患。”

    另一头南方的一个郡城的别馆里,萧玹迟迟难以落笔。

    那个皇帝,最初见面是在她陪着楚怀瑾迎亲的时候见过。

    她曾经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联想到之前她在凉亭里迈出的那几步,以及这几封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回复的态度,不,与其说是要回复,还不如说是想要她帮她给出一个肯定的回复....

    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萧玹感知到了什么,一种莫名而来的威胁感萦绕于心。

    这份诡异的让她有些摸不着头绪的威胁感,驱使着她不待他的回信就握着笔,坚定地写下:“楚怀瑾妄自尊大,不可留为后患!”

    感觉这样说服力不够,她又写了整整三大张纸,反复论证,引经据典,这才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汁,觉得心情舒畅了些。

    不久,燕蘅收到了来信。

    只看了第一句:“楚怀瑾妄自尊大...”

    她就明白了那个她的谋士的态度,强逼着自己把信读完后,她随手就把信纸放在烛火中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绝不是信纸里所说的恶徒,绝不是!

    她果然不应该向他人询问这种事。

    许久,她愤恨地说了句许久未曾说过的脏话:“他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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