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汐蹙起了眉头, “这似乎也和墨老板没有关系。墨老板找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不由得想到清音前两日在马车里提到的话, 见鬼了一般地打量了墨风一番, 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若是没有旁的事，我倒有件事想和你说。”
“阮姑娘请！”墨风眼睛微微一亮。只要她提出让他相帮, 他必不会拒绝。
“你是个极爱过问旁人事情的人。”
墨风微微皱了一下眉, 听着这话的感觉很不好。不过并没有打断她。
楚汐继续道：“所以这件事, 还是由你来过问比较合适。如今你与丁景山都已经进入军中, 想必出征之事，必是难免。但请你劝一劝丁景山，切莫远征！”
零碎间，想起前世听到的关于丹画的结局, 越是与她亲近，便越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最后，她也不知丁景山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有说战死了，也有说回来了, 却因为得知了丹画的死而疯了。总之没有人再见过他。
心内长叹, 不能保其父母妻儿无虞，高座万人之上的人是如何心安理得地让这些儿郎们为之浴血奋战的？！
墨风心内一怔, “为何？”
他微微笑着, 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有这些儿郎们舍身忘死地奔赴沙场, 哪里来一片安宁的天下？”
想到前世自己付出得来的“回报”，心中发凉。他自是不会如前世那般对庆岚城里的皇族尽忠的。可听到楚汐这般说，心中还是有些失望，难道她的心底是如何天佑一般贪生怕死之辈？
听到他的质问，楚汐亦是错愕。莫名从他藏在夜色里的神色中看出几分愤然和悲凉。
想到前世他是与清音在城外并肩苦战的人，心中一动，“舍身忘死，也要死得其所。我不在乎谁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只要那个人不是外敌，是天下之幸，百姓之姓，天下间少些如我们这般为世道所累的人。”
不论是谁，都不会是如今在庆岚城里的这位。
最后这句，她没有明说。墨风却笑了出来，“我懂了。”前世他不会赞同，今生，他却是赞同的。
楚汐扬唇浅笑，“天地间最好的模样便是一片祥和。可若是一定要拿起武器，我只愿儿郎们的武器指向的是外敌，武器上的血，是敌人的血。”
墨风的神色都柔和起来，“你就不怕，我将这话传出去，让人摘了你的脑袋？”
楚汐心想，也要你能摘得到才行。夺位的皇叔是个明君，大不了，她去做那个绑了皇帝献城投降之人。
面上却说，“你若有这心，这会儿便已经将我绑了。一身武艺之人，绑我一个弱质女流不在话下。我且问你。一身武艺，也有一颗为国为民之心，为何长久时间都在书肆里蹉跎岁月？”
“让我想想……”她忽而一笑，“莫不是在等飞黄腾达的机会，便是在等一个明君。”
她只是灵光一闪的猜测，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男子的神色，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墨老板一定会应下，我便先回去了。”语气里少了几分排斥，多了几分敬重，拱了拱手告辞。
说完，在他变热的目光里感觉到了尴尬。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来这一趟，便是不来，以她所认识的墨风必然会去劝丁景山。丁景山远征的事情，或许并不如她想的这般简单。
又觉得，方才不该让霜霜把马牵进去的。要不然，这会儿就能立时翻身上马离开了。
楚汐还是让霜霜把马拉了出来，接过缰绳便欲上马离去。
墨风一手拉着她的缰绳，一手阻止她上马，“我还有话要问你。”
霜霜以目光询问楚汐，是不是需要帮助。
楚汐微微摇头，让她退回宅子里。这才看向墨风，“请说。”
微微一顿，提醒道：“若还是和婚事有关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你不是我什么人，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这些私事没有征求你意见的必要。”
“既是如此，我便换一件事。”他稳了稳心绪，心中生出点点苦涩，“我希望你的书能在我们书肆里独售。”
听到他这句话，楚汐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柔和了几分，不过也没有答应，“一直都在别家寄售，突然终止，并不妥当。”
“一九分！”
“一九分？”楚汐诧异了。
“一九分！”墨风又强调了一遍，似是怕楚汐反悔，“你九我一，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下契约书。”
“会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闻言，墨风笑了，“位置由你们挑。我还答应你，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会阻止丁景山远征。”
即便她不提，他也有要阻止的想法，那是他的兄弟，哪有眼看着他家破人亡置之不理的道理？
楚汐点头，往屋里走几步，不放心地偏头看了墨风一眼，见他紧紧跟着自己，立时别过脸去，改了主意，让霜霜把契约书写好拿出来两人签字画押。
墨风：“……”
想了想，还是道：“这么晚还能过来，如今已经搬回城里来了吗？他是哪家哪户的公子？”
楚汐眉心突突跳，越发觉得他的语气透着股不对劲的味道，“我自有我的去处。墨老板……”
“如今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可以过问。”墨风晃了晃手中的契约书，笑得开怀。
“……”楚汐见鬼似地看着他，“不包括私事。”
“姑娘为何躲躲闪闪不肯直言？”
楚汐按着眉心，觉得头大，语气也不客气起来，“墨老板才可笑。若不是我知道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一个乞儿，定会怀疑你对我有意。”
墨风的手一紧，对她有意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要嫁人的，不是我，是秋蝉。我暂时不考虑嫁人，即便嫁人，也没有想过墨老板。”
缰绳离手许手，再也听不到马蹄声，墨风才反应过来，手握面拳又松开，傻笑着回到屋中。
不是她要成亲便好。那他便没有完全错过，还有机会，让她改变对他的看法，让她知晓他的心意。
而后又疑惑起来，不明白楚汐好好的为什么要和乞儿相比。此时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说过宁愿娶个乞儿也不娶楚汐的话了。
……*……
楚汐一身侍女装抱着琴跟在清音身后入宫。
对于皇宫，她并不陌生，阮白汐曾随着何天佑来过几次。
其实，这个皇宫只是庆岚城里最大的一座宅子罢了。如今的朝廷，没有财力与物力来修建一个真正的皇宫。可里面用的东西，吃的菜品都是奢华的。
生辰宴设在花园里，两人站在偏角处看着一场生辰宴上的器物，都觉得是在看一盆又一盆被当水倒掉的金子，清音觉得心疼，楚汐觉得麻木，因为她在阮白汐的记忆里已经看过一次了。
楚汐打量着园子里的人。阮白汐那次来的时候，心思都放在如何做好一个国公夫人上，不曾多注意其它，也不知这一次和上一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此时，一个宫人端着一盏茶来请清音用茶。
清音正有些渴，便接过了茶盏。送到嘴边，被楚汐拦住，“姑娘从来不在这个时候喝茶，莫要因此误了事。”
宫人抬眼看着她们，“只是一盏润喉茶。”
楚汐微微眯着眼看她，“我们姑娘现下不需要润喉。”
宫人对清音没有什么尊敬的意思，嘀咕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夺过茶便走了。
楚汐与清音的身份摆在那里，倒不好拦她。
清音神色一凝，看向楚汐：“你怎么知道这茶有问题？”
楚汐凝着眉看向那宫人离去的方向，“你一向不会在这个时候喝茶，要不然，你也不会顺利成为花魁了。”
清音瞳仁猛地一缩。
想到了一年前的评选花魁之事，当时另一女子馋她的茶，喝下去这后便失了声，虽不过两日便好了，却错失了花魁之位。当时不曾查到下手之人，也让她有了不在这种时候喝茶的习惯。不曾想，时隔一年，旧事重演。
“到底是谁要害我？！”她低喃着，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头绪，“可我今日，口渴得紧。”
楚汐闻言将手搭上了她的手腕，一眼凝重。
清音刚想问楚汐什么时候学会岐黄之术了，见着她的神色，便不敢出声打扰。
“你已经中了毒，要不了性命，但对你的嗓子……我马上去给你寻药……”
她话还未说完，便听得清音叹了一声，“来不及了。”
叫清音去献歌的宫人已经来了。即便现在就拿解药喂下去，也还需要时间来让药起效。
清音深吸一口气，笑得平静，“是我大意了，以为他们只会在琴艺上为难为。不过，我也有所防范，这次准备的歌曲并没有太高太难的音。你是知道的。我们走吧。”
楚汐点头，心定了定，却还是有些不安。
对方既是有准备而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清音才对。也不知道前世清音是否也经历过这些，是如何解决的。
一首《清平调》唱下来，清音隐隐有破音的迹象，弹曲的楚汐都听了出来来，指下力道微重，以琴音盖住了那点破音，但在座之人还是有人微微蹙了眉。
清音刚朝楚汐投去一眼感激，便听到王亮琨道：“皇上，此等妓子对皇上不敬，在君前失仪，当重罚。”
不由得想到清音前两日在马车里提到的话, 见鬼了一般地打量了墨风一番, 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若是没有旁的事，我倒有件事想和你说。”
“阮姑娘请！”墨风眼睛微微一亮。只要她提出让他相帮, 他必不会拒绝。
“你是个极爱过问旁人事情的人。”
墨风微微皱了一下眉, 听着这话的感觉很不好。不过并没有打断她。
楚汐继续道：“所以这件事, 还是由你来过问比较合适。如今你与丁景山都已经进入军中, 想必出征之事，必是难免。但请你劝一劝丁景山，切莫远征！”
零碎间，想起前世听到的关于丹画的结局, 越是与她亲近，便越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最后，她也不知丁景山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有说战死了，也有说回来了, 却因为得知了丹画的死而疯了。总之没有人再见过他。
心内长叹, 不能保其父母妻儿无虞，高座万人之上的人是如何心安理得地让这些儿郎们为之浴血奋战的？！
墨风心内一怔, “为何？”
他微微笑着, 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有这些儿郎们舍身忘死地奔赴沙场, 哪里来一片安宁的天下？”
想到前世自己付出得来的“回报”，心中发凉。他自是不会如前世那般对庆岚城里的皇族尽忠的。可听到楚汐这般说，心中还是有些失望，难道她的心底是如何天佑一般贪生怕死之辈？
听到他的质问，楚汐亦是错愕。莫名从他藏在夜色里的神色中看出几分愤然和悲凉。
想到前世他是与清音在城外并肩苦战的人，心中一动，“舍身忘死，也要死得其所。我不在乎谁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只要那个人不是外敌，是天下之幸，百姓之姓，天下间少些如我们这般为世道所累的人。”
不论是谁，都不会是如今在庆岚城里的这位。
最后这句，她没有明说。墨风却笑了出来，“我懂了。”前世他不会赞同，今生，他却是赞同的。
楚汐扬唇浅笑，“天地间最好的模样便是一片祥和。可若是一定要拿起武器，我只愿儿郎们的武器指向的是外敌，武器上的血，是敌人的血。”
墨风的神色都柔和起来，“你就不怕，我将这话传出去，让人摘了你的脑袋？”
楚汐心想，也要你能摘得到才行。夺位的皇叔是个明君，大不了，她去做那个绑了皇帝献城投降之人。
面上却说，“你若有这心，这会儿便已经将我绑了。一身武艺之人，绑我一个弱质女流不在话下。我且问你。一身武艺，也有一颗为国为民之心，为何长久时间都在书肆里蹉跎岁月？”
“让我想想……”她忽而一笑，“莫不是在等飞黄腾达的机会，便是在等一个明君。”
她只是灵光一闪的猜测，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男子的神色，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墨老板一定会应下，我便先回去了。”语气里少了几分排斥，多了几分敬重，拱了拱手告辞。
说完，在他变热的目光里感觉到了尴尬。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来这一趟，便是不来，以她所认识的墨风必然会去劝丁景山。丁景山远征的事情，或许并不如她想的这般简单。
又觉得，方才不该让霜霜把马牵进去的。要不然，这会儿就能立时翻身上马离开了。
楚汐还是让霜霜把马拉了出来，接过缰绳便欲上马离去。
墨风一手拉着她的缰绳，一手阻止她上马，“我还有话要问你。”
霜霜以目光询问楚汐，是不是需要帮助。
楚汐微微摇头，让她退回宅子里。这才看向墨风，“请说。”
微微一顿，提醒道：“若还是和婚事有关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你不是我什么人，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这些私事没有征求你意见的必要。”
“既是如此，我便换一件事。”他稳了稳心绪，心中生出点点苦涩，“我希望你的书能在我们书肆里独售。”
听到他这句话，楚汐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柔和了几分，不过也没有答应，“一直都在别家寄售，突然终止，并不妥当。”
“一九分！”
“一九分？”楚汐诧异了。
“一九分！”墨风又强调了一遍，似是怕楚汐反悔，“你九我一，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下契约书。”
“会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闻言，墨风笑了，“位置由你们挑。我还答应你，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会阻止丁景山远征。”
即便她不提，他也有要阻止的想法，那是他的兄弟，哪有眼看着他家破人亡置之不理的道理？
楚汐点头，往屋里走几步，不放心地偏头看了墨风一眼，见他紧紧跟着自己，立时别过脸去，改了主意，让霜霜把契约书写好拿出来两人签字画押。
墨风：“……”
想了想，还是道：“这么晚还能过来，如今已经搬回城里来了吗？他是哪家哪户的公子？”
楚汐眉心突突跳，越发觉得他的语气透着股不对劲的味道，“我自有我的去处。墨老板……”
“如今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可以过问。”墨风晃了晃手中的契约书，笑得开怀。
“……”楚汐见鬼似地看着他，“不包括私事。”
“姑娘为何躲躲闪闪不肯直言？”
楚汐按着眉心，觉得头大，语气也不客气起来，“墨老板才可笑。若不是我知道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一个乞儿，定会怀疑你对我有意。”
墨风的手一紧，对她有意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要嫁人的，不是我，是秋蝉。我暂时不考虑嫁人，即便嫁人，也没有想过墨老板。”
缰绳离手许手，再也听不到马蹄声，墨风才反应过来，手握面拳又松开，傻笑着回到屋中。
不是她要成亲便好。那他便没有完全错过，还有机会，让她改变对他的看法，让她知晓他的心意。
而后又疑惑起来，不明白楚汐好好的为什么要和乞儿相比。此时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说过宁愿娶个乞儿也不娶楚汐的话了。
……*……
楚汐一身侍女装抱着琴跟在清音身后入宫。
对于皇宫，她并不陌生，阮白汐曾随着何天佑来过几次。
其实，这个皇宫只是庆岚城里最大的一座宅子罢了。如今的朝廷，没有财力与物力来修建一个真正的皇宫。可里面用的东西，吃的菜品都是奢华的。
生辰宴设在花园里，两人站在偏角处看着一场生辰宴上的器物，都觉得是在看一盆又一盆被当水倒掉的金子，清音觉得心疼，楚汐觉得麻木，因为她在阮白汐的记忆里已经看过一次了。
楚汐打量着园子里的人。阮白汐那次来的时候，心思都放在如何做好一个国公夫人上，不曾多注意其它，也不知这一次和上一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此时，一个宫人端着一盏茶来请清音用茶。
清音正有些渴，便接过了茶盏。送到嘴边，被楚汐拦住，“姑娘从来不在这个时候喝茶，莫要因此误了事。”
宫人抬眼看着她们，“只是一盏润喉茶。”
楚汐微微眯着眼看她，“我们姑娘现下不需要润喉。”
宫人对清音没有什么尊敬的意思，嘀咕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夺过茶便走了。
楚汐与清音的身份摆在那里，倒不好拦她。
清音神色一凝，看向楚汐：“你怎么知道这茶有问题？”
楚汐凝着眉看向那宫人离去的方向，“你一向不会在这个时候喝茶，要不然，你也不会顺利成为花魁了。”
清音瞳仁猛地一缩。
想到了一年前的评选花魁之事，当时另一女子馋她的茶，喝下去这后便失了声，虽不过两日便好了，却错失了花魁之位。当时不曾查到下手之人，也让她有了不在这种时候喝茶的习惯。不曾想，时隔一年，旧事重演。
“到底是谁要害我？！”她低喃着，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头绪，“可我今日，口渴得紧。”
楚汐闻言将手搭上了她的手腕，一眼凝重。
清音刚想问楚汐什么时候学会岐黄之术了，见着她的神色，便不敢出声打扰。
“你已经中了毒，要不了性命，但对你的嗓子……我马上去给你寻药……”
她话还未说完，便听得清音叹了一声，“来不及了。”
叫清音去献歌的宫人已经来了。即便现在就拿解药喂下去，也还需要时间来让药起效。
清音深吸一口气，笑得平静，“是我大意了，以为他们只会在琴艺上为难为。不过，我也有所防范，这次准备的歌曲并没有太高太难的音。你是知道的。我们走吧。”
楚汐点头，心定了定，却还是有些不安。
对方既是有准备而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清音才对。也不知道前世清音是否也经历过这些，是如何解决的。
一首《清平调》唱下来，清音隐隐有破音的迹象，弹曲的楚汐都听了出来来，指下力道微重，以琴音盖住了那点破音，但在座之人还是有人微微蹙了眉。
清音刚朝楚汐投去一眼感激，便听到王亮琨道：“皇上，此等妓子对皇上不敬，在君前失仪，当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