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这次北上只带了太后、陆艳芳、楚晗和长子幼子, 随行的将士自然也没带太多。陆川、云泓等人都留在长兴城里继续训练着即将西进的士兵。

    距行宫几十里外的校场上旌旗猎猎, 此时正是刮北风的季节, 楚钰和长子楚祎都穿着铠甲骑在战马上, 就像是要比试一场的模样。

    楚钰笑道:“听说你前日猎了几只野兔?”

    “是母后对父皇说的?”楚祎的眼睛里闪着光彩, “师父说,儿臣再过两年也许就能猎头鹿回来了。”

    楚钰侧过头问教楚祎习武的师父姜黎:“你当真这样说?祎儿的箭术真的已经很好了?”

    姜黎回道:“皇长子的手感很好, 假以时日,力气再大些,必能箭无虚发。每一发都中靶心,也并非全无可能啊。”

    “允文允武,祎儿好样的。”楚钰在夸奖儿子上从不吝啬。

    楚祎腼腆一笑:“儿臣还需努力。”

    楚钰点了下头:“今日朕就射一头鹿送给你。”

    话音一落,楚钰扬起马鞭抽到马背上,骏马往林子里飞驰而去。

    楚祎还小,姜黎选给他的马自然也矮一些,他就算用尽师父教的技巧, 也还是很难与楚钰并驾齐驱, 追了好一会儿, 不由有些丧气。

    楚钰刚进林子就看准了一头鹿, 追得它有些乏了,自然而然从箭筒中抽出一支长箭搭在弓上,一击而中。跟在楚钰身边的将士们无不欢欣雀跃,高声喊着皇上万岁。

    楚钰回过头见到儿子竟没跟上来, 拨转马头走到楚祎身前, 问道:“方才不是还好好的?这么一会儿, 怎么了?”

    “儿臣追不上父皇。”越说越沮丧,楚祎微微低着头。

    楚钰瞟了一眼楚祎的马,朗声而笑:“是朕疏忽了,你还小,姜黎给你挑的自然是矮马,追不上父皇,正常。”

    说是这么说,可楚祎心里还是难受。

    楚钰索性跃身下马,而后朝儿子伸出手。

    长子终于笑了,握住父皇的手,由着父皇将自己抱下马背。

    楚钰摸着儿子的头,道:“带上你的弓箭,和朕在林子里走走。”

    楚祎脆生生地应了:“是,父皇!”

    皇家选中的林子,参天古树高且挺拔。父子两人在林子里走了许久,谁都没开始说第一句话。

    终于还是楚钰这个耐不住性子的先开口:“祎儿你是朕的长子,注定了要肩负重担,这一点,你母后可曾对你说过?”

    楚祎道:“母后只说,祎儿作为父皇的长子,要给弟弟妹妹起到表率作用。祎儿心里想着,什么事,自己认真去做也就是了。”

    “好孩子。”楚钰心里多少有些吃惊,这个道理,他上辈子活到十几岁的时候才隐隐约约有了这么一点儿概念,正所谓强求无福。

    楚祎又道:“父皇愿意听儿臣说真话么?”

    “你不知道你父皇是皇帝,不对皇帝说真话,就是欺君么?”楚钰故意板起脸来,吓唬自己的儿子。

    楚祎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完全不怕父皇吓自己:“儿臣是想说,用功真的很累,可是不用功,儿臣又觉着对不住父皇母后。”他低下了头,不停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父皇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小孩子哪有不爱玩儿的,楚钰非常理解儿子这种矛盾的心理,“可是你比父皇幸运。父皇是你皇祖父的第四个儿子,同父同母的皇长兄已经去世,二哥又对皇位虎视眈眈,父皇能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还真是不容易。”

    楚祎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儿臣听他们说,是父皇杀了自己的二哥?”

    “是。”楚钰一点儿要瞒着自己儿子的意思都没有,“那个时候,不是他死,就是父皇死,父皇的二哥又的确少了些治国的才能。祎儿,倘若你是父皇,你怎么选。”

    楚祎小小的拳头攥到一起:“祎儿觉得,父皇做得没错。”

    “其实父皇也会优柔寡断。”楚钰想起那些辗转反侧,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杀了楚贤的日子,现在还会难受,“如果当时没有父皇的皇祖母在,朕现在能不能好好做你的父皇,还是未知之数。”

    “书上说的‘毁誉参半’是不是就指的父皇?”楚祎眨了两下眼睛,“父皇是位好皇帝,可是有些人总想挑了父皇的错出来,所以有些事就被传得乱七八糟的。”

    楚钰笑出声来:“不愧是朕的儿子。世上的人,哪儿有十全十美的,能做到问心无愧,已经很不容易了。”

    “儿臣明白了。”楚祎扬起头瞧着自己的父皇,“就像儿臣方才说得,用心去做自己该做的,至于结果如何,总有一天会知道。在那之前,所有的想法都是庸人自扰。”

    “对!”楚钰又忍不住揉了揉儿子的后脑勺,“能这样想,你就不会有烦恼。即便真的有了烦恼,自己也能很快解脱出来。”

    “恩。”楚祎很开心,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朝不远处的野兔射了出去。姜黎毕竟不敢欺君,楚祎的箭法很好,那支箭飞一般射中了野兔。楚钰笑着跑了过去,捡起野兔,朝楚钰挥了挥手,献宝一般。

    楚钰笑着摇头。

    “父皇,儿臣能像小姑母一样,每日多一个时辰用来学琴么?”楚钰虽然很疼长子,可是他毕竟是皇帝,在儿子眼里,父皇再好也是严厉的。是以楚祎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心里还会惴惴不安。

    楚钰道:“你听过父皇抚琴,你觉得父皇的琴技如何?”

    楚祎道:“儿臣见母后听父皇抚琴时是一脸陶醉的模样,想来父皇的琴技很好。”

    “可是父皇从不曾在该读书习武的时辰练过琴。”楚钰认真说道,“你想要连出父皇的琴技,恐怕每日要少睡一个时辰。”

    “儿臣能做到,父皇给儿臣找个师父吧。”

    “说出口的话,可不能反悔啊。”楚钰挑了挑眉毛,“父皇知道你聪明,可是聪明的人有些时候会显得更懒一些。譬如,祎儿总是在岳南天即将到的时候跑进学堂,比你小姑母晚上许多,只为了多睡一会儿。”

    被父皇抓到了小辫子,楚祎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神色:“是小姑母,还是岳师父……”

    “你难道还要找人家算账不成?”楚钰故意沉下脸,“做的错,不愿认?”

    “儿臣总能在师父进门前坐好。”楚祎狡辩着,“从不曾迟过。”

    “朕知道你有这个分寸。”楚钰犹豫了一下,又问,“想学抚琴?朕本以为你喜欢你五皇叔,要跟着他学写字作画。”

    说到这个,楚祎脸色一变:“五皇叔说,儿臣和父皇一模一样,没有作画的天赋。”

    如果不是当爹的要保持自己的威严,要维护自己的皇帝形象,楚钰真的会毫无形象地仰天大笑:“你母后作得一手好画,都说儿肖母,怎么你就偏偏和朕一样,一点儿天赋都没有呢?”

    “所以儿臣一定要学好琴。”楚祎下定了决心,“就是晚上不能睡觉,也要学好,堵住五皇叔的嘴。”

    “你五皇叔不过是在开玩笑而已。”楚钰左耳一动,听到天上有鸟的声音,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射了出去。

    一支箭上串着三只鸟,楚祎拍着手道:“父皇好本事!”

    楚钰心里在乐,表面上却还是装着毫不在乎的模样:“你想学琴,父皇亲自教你?”

    “父皇说得可是真的?”楚祎的一颗心突然跳快了一拍,他知道父皇日理万机,所以平日里,能自己解决的事从不去麻烦父皇母后。

    楚钰点了下头:“不过近来不成,过段日子,父皇亲自教你,君无戏言。”

    “多谢父皇!”楚祎行了大礼,“儿臣必定会让五皇叔刮目相看,绝不失了父皇的面子。”

    楚钰道:“不碍啊。”他抬起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牵起儿子的手,准备往林子外面走,“你五皇叔除了手中那支作画写字的笔,没什么事还能让他上心。他能对着你开玩笑,其实表明他还挺喜欢你。”

    “这个倒是真的。”楚祎在这上面竟然丝毫不谦虚,“五皇叔说,儿臣比他家那几个臭小子好多了,直想儿臣做他的长子。”

    “这个楚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楚钰默默从心里翻了个白眼,“竟敢跟朕抢儿子,朕回宫之后,即刻下旨命他去司宫台做事,让他这个清闲王爷再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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