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正是冯延的想法。

    少女不可能无故出走, 而外来闯入者也无法在偌大的院落里,准确探知她的位置。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此时院落里的剧组成员,那么绑架者,必定隐藏在他们之中。

    冯延拿起手机,熟练地拨出号码。

    姜小胧同志来得特别快,她身后还跟着几名经验丰富的老手。警戒线迅速拉起来, 将这幢五进五出的大院落围得严严实实。不消片刻又有闻风而动的记者赶来,长-枪短炮将老宅里三成外三成地包裹起来, 谁也别想从里面出去。

    刑警们早有准备, 将在场一百二十名成员分成四组, 每组三十人分开进行询问。

    姜小胧盯着随机分到手的名单,万分怨念地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你?”她扬起脸, 不悦地直视眼前这位熟人,狠狠用笔敲了敲手中破旧的记事本, “董子钰出事你在现场,这会儿你又在现场, 你说你没点什么猫腻, 我都不敢信你!”

    钟夏温和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并不以她的话为忤。

    他没有替自己辩驳,却仍然换来女警的一记白眼, “笑, 你居然还有脸笑!现在有人失踪了懂吗, 你究竟有没有一点正常人的良知!”

    “良知我当然有。”钟夏不紧不慢地说, “不过你仔细看,会发现这里有许多人都是当时董子钰出事时在场的,照你的意思大家都有嫌疑,总不会我们合起来害了董子钰又害林巧巧吧。”

    “当然不会。我有那么蠢吗?”

    “所以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既然开玩笑,我为什么不能笑呢?”

    “你……”姜小胧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也是她讨厌钟夏的原因,伶牙俐齿,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俩人对起话来,作为公职人员的她占尽了下风,偏偏还不能真拿钟夏怎么样,稍有差池,外面几十管长-枪短炮能把她轰个粉身碎骨。

    她恨恨地敲了敲桌子,“林巧巧,认识吗?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钟夏例行公事地看了看表,“大约半小时前吧。我们还没集合,大家都在等傅总,围在院子里那棵青檀树下,三三两两地聊天。我也和林巧巧聊了两句,如果没有意外,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

    姜小胧做记录的手顿了顿,她掀开眼皮,凌厉的目光向钟夏射来,“当时她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

    “那你们聊了些什么?”

    “还能聊什么,我们又不熟,第一次见面当然是聊工作。剧本啊,角色啊,怎么拍好戏这些,乱七八糟的。”

    “之后呢?”

    “之后?”钟夏薄削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侧头思考了片刻,“她说有点紧张,想去厕所,就走了。”

    “谁可以证明?”姜小胧探究的目光在钟夏身上来回游走,像要把他剖筋抽骨,看个透彻。

    钟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了一下,“你不会不知道我参加了最新一期的最强脑医吧?镜头在后面跟着呢。”

    闻言,守在门边的实习警员立即拉开门,将冯延请进来。

    冯延带着摄影机,同钟夏擦身而过。谁都没有说话,但冯延清楚地瞧见钟夏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他来不及细想,听见姜小胧已经在叫他了,忙将摄影机搁到桌上,调出了刚才的录像。

    画面里,钟夏和林巧巧说了会话,看起来聊得非常开心。聊天结束时,林巧巧同他握了手,又深深地鞠了躬,然后转身越过镜头,消失于镜头之外。

    “她去了哪里?”姜小胧皱起眉头,主角是钟夏,镜头自然不可能随着林巧巧移动。

    冯延沉吟着道:“那个方向应该是通往厕所的走廊,看来钟夏没有说谎。”

    姜小胧示意冯延继续播放视频,画面一直停留在钟夏身上,他低头刷了会儿手机,然后抬起头来,向镜头后方看去,秦羌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在叫大家集合。镜头始终追逐着钟夏,直至冯延发现林巧巧不见了,打电话叫江川派人去找。

    继董子钰事件后,钟夏再次洗清了嫌疑,这个认知令姜小胧非常不爽,她用笔重重地在记事本上,将钟夏的名字划掉,然后将问询对象转向了冯延。

    冯延事无巨细地描述了寻找林巧巧时的情形,尔后叹了口气,“厕所太干净了。”

    姜小胧从笔录里抬起头来,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不同寻常,“如果林巧巧真是被绑架,那她肯定会挣扎,厕所那么小,一定会有痕迹留下来!”

    冯延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姜小胧眼珠转转,马上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但万一绑匪出其不意地袭击了她呢?”

    “你是说?”

    “比如守在厕所里,一等她推门就将她击晕。”

    冯延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要怎么离开?步行肯定不行的,青天白日扶着一位不省人事的小姑娘,这事怎么也说不过去,除非开车……可这间宅子是秦羌临时租的民宿,宅主人为了保护客人隐私,根本没装监控。”

    “这好办。”姜小胧马上打电话寻求场外支援。

    她老大接电话时,正好赶到老宅门口,被蜂拥而上的记者堵个正着。

    周航一手拼命抵挡不断向他靠来的镜头,一手拿电话,周围实在太吵了,他费了很大劲才听清姜小胧的汇报,“查监控是吧?行,我知道了。”

    “周队,能说说里面什么情况吗?”

    “周队,听说这起案件不少明星都牵扯其中,是否和最强脑医的拍摄有关?钟影帝有嫌疑吗?他的像素花综合症究竟是真是假?”

    “周队……”

    “周队……”

    周航挂断电话,不胜其烦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无可奉告。几名警员走来,帮他驱逐记者,然后拉起警戒线,请他进入。他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不进去了。”

    里面有姜小胧在,出不了什么乱子,他叨着烟,挤开记者,拐过拐角,在老宅附近的小巷转悠起来。根据小姜同志的汇报,老宅里没有监控,唯一有可能拍到绑匪的只能是周边摄像头。他顺着沿江的巷子走到底,两旁是郁郁葱葱的长青树,人迹罕至,古墙老旧。这一片是A市第一批别墅群,已经有近半世纪的历史,当年安防意识还没有现在这么强,虽说是别墅区,监控的安装也相当不符规范。在整个占地面积上万平的这片别墅群里,公共区域的摄像头只有两处,分别安装在东西两个大门口。而时至今日,当年的业主多半已经搬离,将这些充满韵味的复古老宅子租借出去,不少影视公司都是承租人,每天来往的演员车辆不计其数,俨然已将这里发展成一片民间小型影视基地。

    周航觉得,就算查监控应该也查不出什么眉目,他并没按姜小胧的要求,给管理处打电话,而是独自叨着烟,慢慢沿着老宅打转,试图寻找别的蛛丝马迹。

    正走着,电话响了。他特派的卧底先生打电话过来,关心此事的进展,并且问明他的位置,不到两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周航并不是很想看见李憬年那张脸,没好气地问:“你们霸道总裁是不是每天都不干正事?”

    “当然不是。”李憬年理直气壮地说,“小说里的总裁整天谈恋爱。”

    “那你呢?”

    “我?除了谈恋爱,我还关心案子啊!”

    “那你说说看法。”周航靠在古墙边,终于把叨了许久的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问李憬年。

    李憬年反问道:“听说钟夏是最后一个见过林巧巧的人?”

    周航斜眼看他,“不错,情报打探得挺快。”

    李憬年也在墙边站定,摸了摸鼻子,“我这不媳妇儿还在里面嘛。”

    “那你究竟是来接媳妇儿还是来谈案子?”

    “接媳妇儿,顺便谈案子呗。”李憬年沉思片刻,“最强脑医的镜头里,钟夏是最后见过林巧巧的,加上我们先入为主的观念,他看起来非常符合嫌疑人的形象,但别忘了,林巧巧是自己去上厕所的。或许她根本就是趁此机会,摆脱经纪人的束缚。她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期叛逆的时候,应该不希望多个新妈妈吧。”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周航低头抽了两口烟,嗓音莫名变得暗哑,“林巧巧一定出事了。”

    “这么肯定?”

    周航烦躁地将烟头扔掉,用脚踩了踩,“动静闹得这么大,媒体早第一时间把能写的都写出来了,绑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要钱也好,自我满足也好,这时也该打电话过来了,可一直没动静——类似的案件,在过去的五年里,一共发生过六起。”

    李憬年瞪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航接着道:“这还是报过案的,没报案的可能更多。这些案子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孩子忽然在某个不合时宜的时刻消失,再也没有回来过。有的是放学途中,有的是游玩期间,总之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没人看见,也没有任何线索,当然你也可以说是前些年刑侦手段落后,但事实是,那些孩子,我们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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