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六起类似的案件，平均下来，一年一次，发生频率并不算高。在A市这个几千万人口的大城市，每天都有人离家出走，失踪, 被害，这点数据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一场连环案件, 但这类案件都有其共同点, 正是这些共同点, 引起了心思敏锐的周队长关注。
“失踪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家人来报案, 又往往都说不清楚人是怎么丢的。出事地都是监控稀少的地区，我们什么也没查到, 那些孩子像凭空消失一样，你说离奇不离奇。”周航说着, 一阵风吹来, 将地面的暑气吹到他身上，他向后缩了缩，挪进古墙厚重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追着他, 令他下意识想要躲避。
“这说明绑匪完美地避开了监控。”李憬年也跟着挪了挪, 随即发现阴影变小, 日头越升越高, 已经快中午了。
周航看了看表，突然岔开话题，“你饿不饿，要不边吃边聊？”
李憬年满脸为难地说：“我媳妇儿还在里面呢。”
“就知道你媳妇儿，”周航翻个白眼，万分鄙夷，“里面那么多人，没几个小时审不完的。审完之前谁都不准走，门口这么多记者，这也是为他们好。”
“那我媳妇儿怎么办？”
“咋的？你还想给你媳妇儿搞特权啊？”周航抬了抬手，又想抽他，想到这人脑震荡才刚好，又忍住了，没好气道，“李憬年，你现在算半个公职人员，不许徇私舞弊听到没有。”
李憬年只觉得无奈：“那你等会儿，我先给我媳妇儿定个外卖。”他拿出手机，见周航正瞪着他，立即识趣地缩了缩脖子，为老宅里的所有员工和警方办案人员都点了一份豪华午餐。
周航又有点过意不去，坐在离老宅最近的三星级餐厅里，假意数落道：“你不用这样的，别把那些小兔崽子惯坏了。”
“应该的，我也算半个公职人员。”李憬年非常上道地将菜单递过去，“哥你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这顿算我的。”
“那多不好意思。”周航边说边接菜单，点了几道厨师推荐，餐前小食，上等普洱茶，一样不含糊。
李憬年：“……”乖乖坐着等上菜。
周航难得见他这么安份，逗了他几句，直到李憬年一脸委屈，才又将话题转回案子上，“你刚才说绑匪完美地避开了监控，这也是警方的分析，不过有个疑问，我一直没想明白。”
“什么疑问？”
“有三起案子，我记得很清楚。第一起发生在河谷区，女孩儿放学途中突然消失。第二起在长明山，那男孩儿和同学去郊游，结果落单迷了路，就这么失踪。第三起又是一个女孩儿，在敏华步行街，同学在店里试衣服，她在外面等，结果同学试完衣服出来，她不见了。这三个孩子没有任何关联，除了年龄也没有共同特征，绑匪大费周章绑架他们，为的是什么？”
李憬年转了转眼珠子，恰巧服务员过来上菜，他拿起筷子，犹豫半天才诚实说道：“我也不知道。”
周航压低声音，“我曾经设想过，绑匪对这几个地方都非常熟悉，熟悉到清楚地记得哪些地方有监控，哪些地方没有，但这显然不可能……”
“因为地方相距太远，不符合作案规律？”李憬年试探着问。
“确实。如果绑匪对所有监控都熟悉，他必定实地进行过长期考察，但问题是，这三个地方分别位于A市的不同方向，最近的直线距离在四十五公里，光是开车就得两三个小时。”
“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李憬年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桌子，“绑匪能拿到全市所有监控的位置图。”
周航挑衅地眯了眯眼，“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啊，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
周航闻言恨不得把他按进菜汤里清醒清醒，“李憬年，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霸道总裁的实力，这个城市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是拿不到这张位置图的。”
“那不就正好咯。排除掉不可能的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挨个儿查起来也不难呀。”
周航有种在跟白痴说话的错觉。他叹了口气，“算了，咱不说这个了，吃菜。”
李憬年自讨了没趣，默默吃了两口菜，又按捺不住心中疑问，问道：“可那三个孩子，真的不是自己走丢吗？不是说监控没拍到么，既然拍不到，就没法证明他们遭遇了绑架呀。”
“你想想那个男孩儿，”周航没好气道，“本来就走丢了，再丢也得有尸体。你觉得掉进海里了？行，我再告诉你，第三起案子，那个女孩儿，在闹市失踪后，有目击证人看到她在距离步行街不远的一条小巷口上了车。”
“什么车？”
“很普通的一辆本田，挂了个临时车牌。”
“临时车牌？”
“假的。”
李憬年沉默下来，他觉得照周航的说法，这三起案子几乎陷入死局，何况目击证人的证词还不一定可靠，思来想去，如果孩子们真是被绑架，那还是他的说法更可靠些。
但显然周航不认同他，用筷子指了指他，色厉内荏地说：“哥警告你，别打歪主意啊。就算你说的是个办法，但那百分之一的人，包括你，你愿意让人无凭无据来查你？”
“不愿意。”李憬年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周航鄙夷地扔个白眼给他，“你们这些人，哪个是好惹的，别说你们自己不愿意，上头还担心得罪你们担待不起呢。”
李憬年终于没话说了，埋头吃菜。蒜蓉炒的空心菜明显有些老，他搁下筷子，喝了口茶，脑袋再度活跃起来，“那林巧巧呢？是不是找到林巧巧，前面几起案子都能破了？”
“怎么找？”周航没好气地说，“周围的监控你看到了，又是那种稀稀松松的安装位置，如果绑匪真的是同一人，肯定又避开了镜头。”
“那现在怎么办？”
周航搁下筷子，正襟危坐片刻，沉吟着曲起食指，敲着餐桌边缘说道：“有一个疑点。按你媳妇儿提供给我们的信息，绑匪应该在宅子里，是剧组中的其中一名成员，他若要避开监控绑走林巧巧，在众目睽睽下显然办不到。他很可能将林巧巧转移了，但是时间上来不及，因此藏匿林巧巧的地点，必然不会离此太远。”
“所以你刚才在宅子外乱晃，是这个原因？”
周航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当然除此之外也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监控，如果能发现什么隐蔽摄像头就最好了。”
李憬年摆了摆手道：“这片过去都是有钱人的地盘，有钱人的隐私比什么都重要，不会有摄像头给你发现的。”
四五十年前能买得起这片别墅的富商，多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与其说监控是一种安保手段，不如说是曝露他们秘密的武器，没几个人愿意放几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在家门口。
两人吃得差不多，周航看了下时间，“里面一时半会肯定还完不了，要不跟哥哥在附近转转？”
李憬年擦了擦嘴，犹豫着道：“那我媳妇儿……”
“媳妇儿比找林巧巧还重要？”
李憬年想点头，迎上周大队长微怒的目光，又默默把嘴闭起来。这时又听见周航说：“你媳妇儿在里面比你安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出不了事。哥知道你担心什么，可里面就那么百十来号人，已经失踪一个了，这会大家的戒备都不会放松，再说那么多警察在，你媳妇儿还能出个什么事？你把警察当吃干饭的吗？”
“不是吗？”李憬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非常直白地说，“董子钰的视频你们就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有理由相信我媳妇儿的生命受到威胁。”
“李憬年，”周航站起来，冷笑一声，“你假装个被害妄想症，这还上瘾了是吗，董子钰那事和林巧巧失踪是两回事，两个案子，你理智点行不行？”
“但有一个关联人物。”李憬年不依不饶地说。
周航蓦地一滞，“钟夏。”
李憬年点点头，也站起来，叫服务生买单，付完钱，和周航一前一后步出餐厅，他说：“当时董子钰在山体滑坡那出事，钟夏有嫌疑，现在林巧巧失踪，钟夏也有嫌疑，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
“可他的嫌疑再次洗清了。”周航沉声说，“你们节目组的镜头拍到他确实和林巧巧说过话，但一直到剧组集合，他都没有离开过。”
“我不相信真的就那么巧。”
周航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李憬年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林巧巧这事是钟夏干的？目的呢？”
“我不知道。”
“以钟夏的性格和他脑中的像素花特性，他无非也就是想那方面的事，可他是个同性恋，林巧巧显然不会被他看上。”
“万一他男女通吃呢？”李憬年提醒道，“你别忘了傅明荟。”
“失踪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家人来报案, 又往往都说不清楚人是怎么丢的。出事地都是监控稀少的地区，我们什么也没查到, 那些孩子像凭空消失一样，你说离奇不离奇。”周航说着, 一阵风吹来, 将地面的暑气吹到他身上，他向后缩了缩，挪进古墙厚重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追着他, 令他下意识想要躲避。
“这说明绑匪完美地避开了监控。”李憬年也跟着挪了挪, 随即发现阴影变小, 日头越升越高, 已经快中午了。
周航看了看表，突然岔开话题，“你饿不饿，要不边吃边聊？”
李憬年满脸为难地说：“我媳妇儿还在里面呢。”
“就知道你媳妇儿，”周航翻个白眼，万分鄙夷，“里面那么多人，没几个小时审不完的。审完之前谁都不准走，门口这么多记者，这也是为他们好。”
“那我媳妇儿怎么办？”
“咋的？你还想给你媳妇儿搞特权啊？”周航抬了抬手，又想抽他，想到这人脑震荡才刚好，又忍住了，没好气道，“李憬年，你现在算半个公职人员，不许徇私舞弊听到没有。”
李憬年只觉得无奈：“那你等会儿，我先给我媳妇儿定个外卖。”他拿出手机，见周航正瞪着他，立即识趣地缩了缩脖子，为老宅里的所有员工和警方办案人员都点了一份豪华午餐。
周航又有点过意不去，坐在离老宅最近的三星级餐厅里，假意数落道：“你不用这样的，别把那些小兔崽子惯坏了。”
“应该的，我也算半个公职人员。”李憬年非常上道地将菜单递过去，“哥你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这顿算我的。”
“那多不好意思。”周航边说边接菜单，点了几道厨师推荐，餐前小食，上等普洱茶，一样不含糊。
李憬年：“……”乖乖坐着等上菜。
周航难得见他这么安份，逗了他几句，直到李憬年一脸委屈，才又将话题转回案子上，“你刚才说绑匪完美地避开了监控，这也是警方的分析，不过有个疑问，我一直没想明白。”
“什么疑问？”
“有三起案子，我记得很清楚。第一起发生在河谷区，女孩儿放学途中突然消失。第二起在长明山，那男孩儿和同学去郊游，结果落单迷了路，就这么失踪。第三起又是一个女孩儿，在敏华步行街，同学在店里试衣服，她在外面等，结果同学试完衣服出来，她不见了。这三个孩子没有任何关联，除了年龄也没有共同特征，绑匪大费周章绑架他们，为的是什么？”
李憬年转了转眼珠子，恰巧服务员过来上菜，他拿起筷子，犹豫半天才诚实说道：“我也不知道。”
周航压低声音，“我曾经设想过，绑匪对这几个地方都非常熟悉，熟悉到清楚地记得哪些地方有监控，哪些地方没有，但这显然不可能……”
“因为地方相距太远，不符合作案规律？”李憬年试探着问。
“确实。如果绑匪对所有监控都熟悉，他必定实地进行过长期考察，但问题是，这三个地方分别位于A市的不同方向，最近的直线距离在四十五公里，光是开车就得两三个小时。”
“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李憬年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桌子，“绑匪能拿到全市所有监控的位置图。”
周航挑衅地眯了眯眼，“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啊，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
周航闻言恨不得把他按进菜汤里清醒清醒，“李憬年，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霸道总裁的实力，这个城市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是拿不到这张位置图的。”
“那不就正好咯。排除掉不可能的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挨个儿查起来也不难呀。”
周航有种在跟白痴说话的错觉。他叹了口气，“算了，咱不说这个了，吃菜。”
李憬年自讨了没趣，默默吃了两口菜，又按捺不住心中疑问，问道：“可那三个孩子，真的不是自己走丢吗？不是说监控没拍到么，既然拍不到，就没法证明他们遭遇了绑架呀。”
“你想想那个男孩儿，”周航没好气道，“本来就走丢了，再丢也得有尸体。你觉得掉进海里了？行，我再告诉你，第三起案子，那个女孩儿，在闹市失踪后，有目击证人看到她在距离步行街不远的一条小巷口上了车。”
“什么车？”
“很普通的一辆本田，挂了个临时车牌。”
“临时车牌？”
“假的。”
李憬年沉默下来，他觉得照周航的说法，这三起案子几乎陷入死局，何况目击证人的证词还不一定可靠，思来想去，如果孩子们真是被绑架，那还是他的说法更可靠些。
但显然周航不认同他，用筷子指了指他，色厉内荏地说：“哥警告你，别打歪主意啊。就算你说的是个办法，但那百分之一的人，包括你，你愿意让人无凭无据来查你？”
“不愿意。”李憬年设身处地地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周航鄙夷地扔个白眼给他，“你们这些人，哪个是好惹的，别说你们自己不愿意，上头还担心得罪你们担待不起呢。”
李憬年终于没话说了，埋头吃菜。蒜蓉炒的空心菜明显有些老，他搁下筷子，喝了口茶，脑袋再度活跃起来，“那林巧巧呢？是不是找到林巧巧，前面几起案子都能破了？”
“怎么找？”周航没好气地说，“周围的监控你看到了，又是那种稀稀松松的安装位置，如果绑匪真的是同一人，肯定又避开了镜头。”
“那现在怎么办？”
周航搁下筷子，正襟危坐片刻，沉吟着曲起食指，敲着餐桌边缘说道：“有一个疑点。按你媳妇儿提供给我们的信息，绑匪应该在宅子里，是剧组中的其中一名成员，他若要避开监控绑走林巧巧，在众目睽睽下显然办不到。他很可能将林巧巧转移了，但是时间上来不及，因此藏匿林巧巧的地点，必然不会离此太远。”
“所以你刚才在宅子外乱晃，是这个原因？”
周航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当然除此之外也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监控，如果能发现什么隐蔽摄像头就最好了。”
李憬年摆了摆手道：“这片过去都是有钱人的地盘，有钱人的隐私比什么都重要，不会有摄像头给你发现的。”
四五十年前能买得起这片别墅的富商，多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与其说监控是一种安保手段，不如说是曝露他们秘密的武器，没几个人愿意放几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在家门口。
两人吃得差不多，周航看了下时间，“里面一时半会肯定还完不了，要不跟哥哥在附近转转？”
李憬年擦了擦嘴，犹豫着道：“那我媳妇儿……”
“媳妇儿比找林巧巧还重要？”
李憬年想点头，迎上周大队长微怒的目光，又默默把嘴闭起来。这时又听见周航说：“你媳妇儿在里面比你安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出不了事。哥知道你担心什么，可里面就那么百十来号人，已经失踪一个了，这会大家的戒备都不会放松，再说那么多警察在，你媳妇儿还能出个什么事？你把警察当吃干饭的吗？”
“不是吗？”李憬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非常直白地说，“董子钰的视频你们就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有理由相信我媳妇儿的生命受到威胁。”
“李憬年，”周航站起来，冷笑一声，“你假装个被害妄想症，这还上瘾了是吗，董子钰那事和林巧巧失踪是两回事，两个案子，你理智点行不行？”
“但有一个关联人物。”李憬年不依不饶地说。
周航蓦地一滞，“钟夏。”
李憬年点点头，也站起来，叫服务生买单，付完钱，和周航一前一后步出餐厅，他说：“当时董子钰在山体滑坡那出事，钟夏有嫌疑，现在林巧巧失踪，钟夏也有嫌疑，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
“可他的嫌疑再次洗清了。”周航沉声说，“你们节目组的镜头拍到他确实和林巧巧说过话，但一直到剧组集合，他都没有离开过。”
“我不相信真的就那么巧。”
周航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李憬年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林巧巧这事是钟夏干的？目的呢？”
“我不知道。”
“以钟夏的性格和他脑中的像素花特性，他无非也就是想那方面的事，可他是个同性恋，林巧巧显然不会被他看上。”
“万一他男女通吃呢？”李憬年提醒道，“你别忘了傅明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