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熙十九年冬, 沈锷接到一个任务，掌门只说目的地是北都，时间会很久, 其它一概未明言。以前出门也就出门了, 没多舍不得, 现如今和徐温感情日笃, 临要出门却是牵肠挂肚的不能自已。
沈锷想着自己离开后, 恐怕没多少人会把徐温放在心上，以前还有个苏泠泉惦记着他, 自从一年多前流民入城, 救人时两人吵僵后，至今互不理会，如今又入冬了,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 他只得自己先把能想到的过冬物品都替徐温准备下来，于是乎临行前这一天上山与徐温告别, 他搬上山的物事几乎堆满坚白居的回廊。他叉着腰哼哧哼哧喘了几口粗气，尤其想邀功，看看他家小孩的笑模样, 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小温”，竹梢上的叶子都被他震落了几片，却无人应答, 他魂牵梦萦的师弟居然不在, 沈锷只觉悻悻不乐。
“这荒山野岭的他能去哪里？”石康随口念叨了一句, 卸下肩上的东西，见石舸在四周张望，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看什么看，走了走了。”
石舸疼得缩了缩脖子，“康哥你轻点。”
石康拎着他的领子往外走，“娇气，我还没用力呢！”
沈锷本在寻徐温，听见他们要走，追上来道：“喝点水歇息一会再下山吧。”
石康道：“不渴。”
沈锷也没强留，送他们到凌云观，又重新返回，边归整东西，边等徐温归来。
午饭时徐温仍旧没回来，沈锷自己煮了点稻米饭，就着石舸做的咸菜肉干胡乱吃了，吃完找来青盐擦了牙，又从窗台上揪了几片银丹草叶子含在口中慢慢嚼着，他边嚼边撑在栏杆上朝门口张望，仍不见徐温归来的身影。
方才上山的时候出了一身透汗，沈锷想着徐温厌恶别人身上的肮脏气味，正好刚刚煮饭时温了一锅热水，不用反而可惜，他遂提了去沐浴，浴桶旁的架子上堆着许多漆木匣子，上次来时还没有，沈锷心生好奇，忍不住打开看了看，每个匣子里都装着草药，有些气味芬芳，沈锷寻思大概是香料，遂每样抓了一些投进热水中，草药被热水熏蒸，登时化作一桶香汤，沈锷撩起些水闻了闻，倒也不难闻，便除了衣袍跳进去，他一直泡到热水变凉才起身，披了件徐温的中单便走出门去。
毕竟是冬日，虽然刚泡过热水，只穿一件单衣还是极冷，沈锷见徐温仍然没回，干等无趣又冷，索性抱着他带上山的制衣局新做的锦被，在小几上燃了香，滚入被底取暖。
许是前一晚没有睡好，沈锷躺下后不久就沉沉睡去，他刚睡着没多久，徐温就挟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坚白居，他去山里采药，本来打算次日再回的，午后忽然飘起了雪霰子，想一落雪，许多药草就被埋在了雪地里，并不好寻，他便折返了回来。
徐温先回到厨屋找东西吃，看见架上的肉和菜，罐里的稻米白面，心里知道是沈锷来了，嘴角就翘了起来，他匆匆咽下一块干饼子，便去寻沈锷，院子廊下都没有，小竹林旁也没有，他又去书房、药室和花厅，最后却是在卧房里找到沈锷。
屋子里弥漫着浅淡的松木香，绕过屏风，果然见有袅袅细烟自博山炉中升起，白绫帐中沈锷一头乌发如墨般泼在枕上，拥着一床蜜合色绣花锦被睡得正香甜。
徐温放轻脚步，缓缓移至床前，撩开绫帐一角，蹲在床沿前面打量沈锷睡中的模样，忽然鼻端钻入了什么气味，徐温有些诧异地捻起沈锷几根发丝放在鼻翼前嗅了嗅，眼中笑意登时变得古怪起来，他蹑手蹑脚出了卧房，果然在浴桶中残留的水渍里看到了一点端倪，再回卧房时，徐温也默默嚼了几片银丹草，转过屏风后褪了外袍，爬上床，挨着沈锷躺了下去，他并无睡意，歪在枕头上一直端详着沈锷的侧脸。
沈锷被虎视眈眈盯了不知多久后，终于翻了个身醒了过来，其时天色已晚，又兼下雪天阴，徐温也没燃灯，屋子里有些昏暗，沈锷对上他明亮的眼睛，迷瞪了一下后就笑开了，“小温你回来了。”
徐温听他嗓音还有点迷糊不清，低声道：“睡好了吗？”
沈锷在枕头上点点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睡好了。”
徐温伸手抿了一下他耳边的发丝，抿了后手没有立即拿开，而是放在了他的脖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嗓音低沉地问道：“你沐浴了？”
沈锷点头，“嗯，我还放了香料，你闻闻看香不香？”他说着移了移身子，离徐温近了一些，这样一来，徐温放在他耳后的手就不得不收了起来。
徐温看了眼自己的手，继而盯着沈锷的眼睛出神，像没在听他说话，沈锷见他发呆，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香吗？”
徐温眼睛眨了一下，抬起身子，慢慢凑近了他的耳畔，深深吸了口气，“很香。”
沈锷登时欢欣鼓舞起来，“那我下次来了再泡。”他见徐温上半身支着，以为他要起来，便也坐起身子，不料徐温却没动，他猛然起身，鬓角就擦上了徐温的唇。
自从庆熙十八年两人互相表明心意后，他们虽偶尔同塌而眠，却少有特别亲密的接触，比如说此刻的轻吻，沈锷脸上登时就烧了起来，继而腹中也有些火热，羞臊中，他想退后一点，不料徐温反而欺身压了过来，声音沉得厉害，呢喃道：“师兄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沈锷的手指试着压在徐温的腰上，“难道我从前不好吗？”
徐温在他耳边亲了一下，“你以前可没自荐枕席过。”
沈锷脑中登时就乱了，自己做了什么，让小温误以为是在自荐枕席，他转念又想，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早晚有这一遭，这样搂着还怪他娘舒服的，心里想着，身子动了动，把另一个胳膊也环上了徐温的后腰。
徐温以为得到了师兄的首肯，低下头去亲吻沈锷的嘴唇，甘甜柔软的触觉实在太好，他忍不住就吮了起来，越来越深入，却又越来越觉不够，继而两人身上菲薄的衣料也成了多余，只想贴合得更亲密一些，徐温在亲吻中抽开了沈锷的衣衿，手指摸索着探入了他中单里面去，厮磨，纠缠。
这样的感觉沈锷首次体会，他觊觎许久几乎成为心病的身体就在怀里，手指抚摸上去的感觉比想象好百十倍不止，而亲吻却比抚摸更甚，梦里朦朦胧胧的一切化为实物一股脑送入他掌中身畔，他痴迷地品着徐温情动的模样，被他亲吻啃噬得意乱情迷，浑身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手指颤抖着想要去解徐温的衣衿，孰料突然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他忍不住暗道：大事不好。
血腥气在绫帐中蔓延开来，徐温瞬时就清醒了下来，他抬起身，诧异地盯着沈锷看了一眼，匆匆掩上衣襟翻身下床，边往外走边道：“你躺着别动，我去拿冷水。”
沈锷抬手抿了一下，血还挺多，他在枕上把头往后仰了仰，试图不让更多的血流出来，很小的时候夏日暑气重，偶尔也会流鼻血，阿母都这样告诉他的。他心里有些沮丧，这个鼻子简直太煞风景，大冬天的，流什么鼻血啊！
徐温行走带风，很快就去而复还，一手端着烛台，一手端着盆，盆沿上搭了毛巾，沈锷见他把水端来，忙把手伸进去洗净手指上面的血污，徐温拧了毛巾递给他，他擦了鼻子又丢回盆中，徐温另外拿出一条帕子，打湿了覆在他额头上，把烛台往床边移近了些，“先躺一会吧，以前也流过鼻血？”
红烛摇曳，白绫微动，沈锷吸了下鼻子道：“小时候流过，好多年没流了。”
徐温道：“那你身体可有别的不适？”说着探入被底，把手指搭在了他的腕上。
沈锷知道他在诊脉，手便不再乱动，此刻他除了胸腹中一团火热外，也无他，隧道：“没有”
徐温安静诊完脉，收回手指道：“你最近可吃了什么大燥之物？”
沈锷茫然道：“大燥之物？”
徐温知他对药理不通，便没多问，转身出了屋子，沈锷盯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那一股血流过后，好像止住了，他稍稍低了下头，不见有血流出，就拿开额上的帕子，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刚绕过屏风，就见徐温正好推门而入，脸上神色有些烦躁，“你动我架子上最里面那个匣子里的草药了？”
沈锷迷茫了一瞬，懵懂地点了头，“啊，那不是香料吗？我瞧那个不多了，就全放了进去。”
那是极难得的大补大燥之物，本来是存着准备给师父配药用的，徐温登时就皱起了眉头，“沈锷！”
徐温只有生气时才会直呼他的名字，沈锷骇了一跳，“怎，怎么了？”
徐温数落道：“谁让你上翠微峰的，来了尽添乱！”
沈锷见他焦急，想那不定是什么贵重的草药，被自己当成香料用了，真是浪费，登时满心歉然，解释道：“我明日要出任务，今天就想着过来跟你告别，所以就上翠微峰了。”
徐温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怔了怔，道：“去多久？有危险吗？”
沈锷怕他因草药跟自己生气，就想卖个惨，博个同情，“半年吧，危险应该也是有的。”
徐温感叹道：“这么久啊！”他露出不舍的神色，继而又走近两步，低声问道：“所以你走之前，就想……”
沈锷顺着台阶往下走，可怜巴巴道：“嗯。”
徐温盯了眼凌乱的被褥，默了一会，声音更加柔和下去，说道：“等你回来吧。”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受伤，就别想了。”
沈锷心里头发烫，两颊跟着烧了起来，鼻血又有点蠢蠢欲动，他忙捏住鼻孔，笑着保证：“定然还你个全须全尾的锷哥。”
徐温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锷哥？真肉麻。”
明明都流鼻血了，怎么也不管了？沈锷觉得好委屈，立即就笑不出来了，心里想，方才你还对我做了更肉麻的事情呢，翻脸就嫌我肉麻了，不过他可不敢跟徐温争论，怕徐温再像上次那样两个月都不理他。小孩脸皮薄，得让着。
心里一想方才肉麻的事情，他只觉得鼻血好像流得更多了，他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手忙脚乱打湿毛巾，冷毛巾压在额头上好像也没用，他撂下毛巾便跑着出去找徐温，“小温，又流了……”
（转）
时光倏忽而过，于草木不过是从枯到荣，于人来说是从寒到暑，沈锷走时是初冬，再回到桐城时已是盛夏，从城门进来，见到道上酒旗招展、垂柳依依、熟悉的口音和巷中偶尔闪过的一两个穿着桐门服色的小弟子，沈锷这才有了回到桐城的切实感受，不过他有点发愁，那就是胸口的伤还未彻底痊愈，又要惹小温生气了。
沈锷本想拖着不去翠微峰，反正徐温还不知他已回来了，等养好了伤再上山去见他，尽管他很想他。
可老天偏不让人如愿，他回来的第三天傍晚，正躺在隰桑居正堂的榻上吃樱桃，徐温就那么径直走了进来。
沈锷一挺身从榻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大，扯了胸口的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口里的樱桃差点在惊吓和疼痛中被他吐出来，“小温，你怎么来了？”
如今天热了，徐温穿一件月白色单袍，衬着院中葱茏的绿意，更显得斯人如玉，清新秀美若雨后翠竹，沈锷一惊之后，眼睛落在他身上就有些移不开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真蠢，为那点破事竟然忍着不上山去看他，这会儿越看反而越他娘的想。
徐温提着剑，面色却是不善，他在沈锷痴缠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他面前，高高在上地看着他问，“回来几日，为何不去找我？”
沈锷怔了怔，放下怀里的樱桃盘子，忍着痛站起身来，支吾道：“我……那个长途跋涉，我太累了，想着歇两天再上山的。”他扯完谎，舌头总算捋顺了，陪着笑脸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徐温弯腰把剑放在小几上，“石舸上山送东西时告诉我的。”他撩起袍子在小几另外一侧坐下，侧过脸看着沈锷，问道：“你没受伤吧？”
沈锷也坐了下去，“没，没受伤。”他把樱桃朝徐温那边推了推，“挺甜的，你尝尝。”
徐温低头捡了一颗，随手丢进嘴里，“任务还顺利？”
沈锷的目光从徐温的手指移动到他唇边，白皙的手指、火红的樱桃、还有那柔软的——唇，他回想着吸/吮时的销/魂感觉，喉头发干，把个樱桃囫囵咽了下去，咽下去后才想起还没吐核，下意识咳了一声，那一咳又扯了伤口，好在咳的力道不大，伤口也不甚痛，他忙低头掩饰过去，装作掸了掸袍摆上的灰，“挺顺利的，就是替人去塞外送了一趟镖。”
徐温有点意外地问道：“你们去了塞外？”
沈锷亦侧过身子，正对着徐温笑着道：“是啊，记得陈琳有诗云‘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那边是真冷啊，回来已是四月中了，路过长城脚下，那些石间的泉水才刚解冻。”
徐温也笑了笑，眉目一派悠远，想是也想去见识一下那塞外风光。
沈锷忽然想起一事，又道：“我这次还见着一个人。”
徐温听他特意提起，颇感兴趣地看着他，询问般地“嗯？”了一声。
沈锷叹息道：“那人生得可真好，比你强不说，那笛子吹得也好，还对塞外很熟悉。路上我听人称他商随，我再见到他就留了意，他那个气度像是出自高门世家，我就想，他会不会跟你那个商陆表哥认识呢？”他说完转过来看徐温，见徐温不知何时板起了面孔，忙解释道：“我就是瞎猜测，你……”
异域大漠，三五牛羊，有清俊公子塞上横笛，更朝夕相处，患难与共。偏偏他还说比自己……徐温稍稍一想就觉得气闷不已，白了沈锷一眼，提了剑起身便向外走去，“我说回来也不去山上找我，原来出门一趟，心竟野了。”
沈锷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小孩怕是吃醋了，他自毁失言，忙追上去解释道：“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徐温不悦道：“随口一说你拿我做比较？”说着在沈锷胸口推了一下，抬步便走。
徐温恰好推到了沈锷的伤口处，他手上颇用了点力，沈锷疼得呼出了声，徐温听见他呼痛，没想到他是真的有伤，更加不悦，“出息了，越发会糊弄我。”
沈锷心思电转，若是让徐温就此走了，他更解释不清了，索性便用卖惨挽回徐温，遂当机立断，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去，“好师弟，好小温，天地可鉴，师兄真没糊弄你，是真的受过伤。”
徐温脸色一白，忙扶住了他，“所以你不上山是因为受伤？”
沈锷点了点头。
徐温扶着他到榻上坐下，“不是说了让你多加小心吗？怎么还是受伤了？”他嘴上虽凶，手上动作却极轻，慢慢解开他的衣衿，把他外袍的前襟掀开，见中单上没有血渍，徐温略略放心，眉头舒展了些。
沈锷觑着他的脸色，忙道：“我自己上过金疮药，就是路上颠簸，伤口没好利索，昨天找于大夫换过药，他说好好养几天，待伤口长好就没大碍了。”他迟疑一下，又低声问道：“你那个除疤的药膏还有吧？”
徐温恰好解开他中单的衿带，露出一片洁净的胸口，锁骨圆润可爱，那两点色泽如盘中的樱桃，亦团团可喜，他脸上正有些发烫，又听见这一句，忙把目光移到沈锷缠着纱带的肋骨处，“有，等你伤长好了我拿给你。”
沈锷见他脸红，心里只觉得很受用，有心想说笑两句，又怕小孩臊了反为不美，心中尽是旖旎情思，却闭着嘴不敢出言。
徐温先解开纱带查看了伤口，见伤口敷了药，没有血迹渗出，很干爽，又重新给他包扎好，慢慢掩着衣襟，手指偶尔触碰到沈锷腰侧的肌肤，两人都如触电般一颤，这般磨磨蹭蹭，几根衣带系了良久才好。
一时系完衣衿，两人都是耳红心跳，沈锷有些情动，望着眼前人的唇，想要含住，又不敢轻举妄动，简直太磨人，压低声音问道：“小温，我走这些日子，想我没？”
青天白日的，又是弟子居这种随时可能有人闯入的地方，两人侧身坐在一起，姿势实在是暧昧，徐温退后了一点，没有答言。
沈锷又道：“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有一次偶然闻见一股松木香气，我忽然就特别想你，才明白人说睹物思人，原来不假。在外的这些日子，我对你真是日也思，夜也思。”他说着凑近了点，抬手欲要揽住徐温的肩膀。
徐温侧身一避，望着门外桑树的浓荫，冷冰冰道：“想我还把自己伤成这样，下次若再受这么重的伤，就别回来了。”
沈锷不敢再动手动脚，陪着笑道：“那你师兄学艺不精，对敌时刀剑无眼，我都已经很小心了，你总不能怨我吧？那我多冤啊。”
所谓食髓知味，走之前那次拥抱亲吻实在太美好，肖想了半年，沈锷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哪里忍得住，尽管不敢造次，还是忍不住把手一点点朝徐温放在榻上的手指挪过去，拉拉手也是好的嘛。可就在快要碰到的瞬间，徐温忽然起身道：“你养伤吧，我回翠微峰了，过两日再来看你。”
沈锷几乎当场郁卒，愣了愣才跟着起身道：“那我送送你。”
徐温没言语，沈锷当他默认，送到门口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温？”
徐温停下脚步，“还有何事？”
沈锷声音更低了，“能……抱一下你吗？”
徐温怔了一下，后又极不情愿地点了下头，沈锷的心瞬时又快跳起来。
桑树的叶子在日光下翠绿欲滴，浓荫笼在门口，显出清凉之意，风从廊下过，吹动檐角的铁马，两个俊秀颀伟的年轻人在门口轻轻一拥，背后是四方的窗，窗外的天上飘着白软的流云，年华如诗，时光静好成画。
沈锷想着自己离开后, 恐怕没多少人会把徐温放在心上，以前还有个苏泠泉惦记着他, 自从一年多前流民入城, 救人时两人吵僵后，至今互不理会，如今又入冬了,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 他只得自己先把能想到的过冬物品都替徐温准备下来，于是乎临行前这一天上山与徐温告别, 他搬上山的物事几乎堆满坚白居的回廊。他叉着腰哼哧哼哧喘了几口粗气，尤其想邀功，看看他家小孩的笑模样, 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小温”，竹梢上的叶子都被他震落了几片，却无人应答, 他魂牵梦萦的师弟居然不在, 沈锷只觉悻悻不乐。
“这荒山野岭的他能去哪里？”石康随口念叨了一句, 卸下肩上的东西，见石舸在四周张望，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看什么看，走了走了。”
石舸疼得缩了缩脖子，“康哥你轻点。”
石康拎着他的领子往外走，“娇气，我还没用力呢！”
沈锷本在寻徐温，听见他们要走，追上来道：“喝点水歇息一会再下山吧。”
石康道：“不渴。”
沈锷也没强留，送他们到凌云观，又重新返回，边归整东西，边等徐温归来。
午饭时徐温仍旧没回来，沈锷自己煮了点稻米饭，就着石舸做的咸菜肉干胡乱吃了，吃完找来青盐擦了牙，又从窗台上揪了几片银丹草叶子含在口中慢慢嚼着，他边嚼边撑在栏杆上朝门口张望，仍不见徐温归来的身影。
方才上山的时候出了一身透汗，沈锷想着徐温厌恶别人身上的肮脏气味，正好刚刚煮饭时温了一锅热水，不用反而可惜，他遂提了去沐浴，浴桶旁的架子上堆着许多漆木匣子，上次来时还没有，沈锷心生好奇，忍不住打开看了看，每个匣子里都装着草药，有些气味芬芳，沈锷寻思大概是香料，遂每样抓了一些投进热水中，草药被热水熏蒸，登时化作一桶香汤，沈锷撩起些水闻了闻，倒也不难闻，便除了衣袍跳进去，他一直泡到热水变凉才起身，披了件徐温的中单便走出门去。
毕竟是冬日，虽然刚泡过热水，只穿一件单衣还是极冷，沈锷见徐温仍然没回，干等无趣又冷，索性抱着他带上山的制衣局新做的锦被，在小几上燃了香，滚入被底取暖。
许是前一晚没有睡好，沈锷躺下后不久就沉沉睡去，他刚睡着没多久，徐温就挟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坚白居，他去山里采药，本来打算次日再回的，午后忽然飘起了雪霰子，想一落雪，许多药草就被埋在了雪地里，并不好寻，他便折返了回来。
徐温先回到厨屋找东西吃，看见架上的肉和菜，罐里的稻米白面，心里知道是沈锷来了，嘴角就翘了起来，他匆匆咽下一块干饼子，便去寻沈锷，院子廊下都没有，小竹林旁也没有，他又去书房、药室和花厅，最后却是在卧房里找到沈锷。
屋子里弥漫着浅淡的松木香，绕过屏风，果然见有袅袅细烟自博山炉中升起，白绫帐中沈锷一头乌发如墨般泼在枕上，拥着一床蜜合色绣花锦被睡得正香甜。
徐温放轻脚步，缓缓移至床前，撩开绫帐一角，蹲在床沿前面打量沈锷睡中的模样，忽然鼻端钻入了什么气味，徐温有些诧异地捻起沈锷几根发丝放在鼻翼前嗅了嗅，眼中笑意登时变得古怪起来，他蹑手蹑脚出了卧房，果然在浴桶中残留的水渍里看到了一点端倪，再回卧房时，徐温也默默嚼了几片银丹草，转过屏风后褪了外袍，爬上床，挨着沈锷躺了下去，他并无睡意，歪在枕头上一直端详着沈锷的侧脸。
沈锷被虎视眈眈盯了不知多久后，终于翻了个身醒了过来，其时天色已晚，又兼下雪天阴，徐温也没燃灯，屋子里有些昏暗，沈锷对上他明亮的眼睛，迷瞪了一下后就笑开了，“小温你回来了。”
徐温听他嗓音还有点迷糊不清，低声道：“睡好了吗？”
沈锷在枕头上点点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睡好了。”
徐温伸手抿了一下他耳边的发丝，抿了后手没有立即拿开，而是放在了他的脖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嗓音低沉地问道：“你沐浴了？”
沈锷点头，“嗯，我还放了香料，你闻闻看香不香？”他说着移了移身子，离徐温近了一些，这样一来，徐温放在他耳后的手就不得不收了起来。
徐温看了眼自己的手，继而盯着沈锷的眼睛出神，像没在听他说话，沈锷见他发呆，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香吗？”
徐温眼睛眨了一下，抬起身子，慢慢凑近了他的耳畔，深深吸了口气，“很香。”
沈锷登时欢欣鼓舞起来，“那我下次来了再泡。”他见徐温上半身支着，以为他要起来，便也坐起身子，不料徐温却没动，他猛然起身，鬓角就擦上了徐温的唇。
自从庆熙十八年两人互相表明心意后，他们虽偶尔同塌而眠，却少有特别亲密的接触，比如说此刻的轻吻，沈锷脸上登时就烧了起来，继而腹中也有些火热，羞臊中，他想退后一点，不料徐温反而欺身压了过来，声音沉得厉害，呢喃道：“师兄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沈锷的手指试着压在徐温的腰上，“难道我从前不好吗？”
徐温在他耳边亲了一下，“你以前可没自荐枕席过。”
沈锷脑中登时就乱了，自己做了什么，让小温误以为是在自荐枕席，他转念又想，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早晚有这一遭，这样搂着还怪他娘舒服的，心里想着，身子动了动，把另一个胳膊也环上了徐温的后腰。
徐温以为得到了师兄的首肯，低下头去亲吻沈锷的嘴唇，甘甜柔软的触觉实在太好，他忍不住就吮了起来，越来越深入，却又越来越觉不够，继而两人身上菲薄的衣料也成了多余，只想贴合得更亲密一些，徐温在亲吻中抽开了沈锷的衣衿，手指摸索着探入了他中单里面去，厮磨，纠缠。
这样的感觉沈锷首次体会，他觊觎许久几乎成为心病的身体就在怀里，手指抚摸上去的感觉比想象好百十倍不止，而亲吻却比抚摸更甚，梦里朦朦胧胧的一切化为实物一股脑送入他掌中身畔，他痴迷地品着徐温情动的模样，被他亲吻啃噬得意乱情迷，浑身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手指颤抖着想要去解徐温的衣衿，孰料突然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他忍不住暗道：大事不好。
血腥气在绫帐中蔓延开来，徐温瞬时就清醒了下来，他抬起身，诧异地盯着沈锷看了一眼，匆匆掩上衣襟翻身下床，边往外走边道：“你躺着别动，我去拿冷水。”
沈锷抬手抿了一下，血还挺多，他在枕上把头往后仰了仰，试图不让更多的血流出来，很小的时候夏日暑气重，偶尔也会流鼻血，阿母都这样告诉他的。他心里有些沮丧，这个鼻子简直太煞风景，大冬天的，流什么鼻血啊！
徐温行走带风，很快就去而复还，一手端着烛台，一手端着盆，盆沿上搭了毛巾，沈锷见他把水端来，忙把手伸进去洗净手指上面的血污，徐温拧了毛巾递给他，他擦了鼻子又丢回盆中，徐温另外拿出一条帕子，打湿了覆在他额头上，把烛台往床边移近了些，“先躺一会吧，以前也流过鼻血？”
红烛摇曳，白绫微动，沈锷吸了下鼻子道：“小时候流过，好多年没流了。”
徐温道：“那你身体可有别的不适？”说着探入被底，把手指搭在了他的腕上。
沈锷知道他在诊脉，手便不再乱动，此刻他除了胸腹中一团火热外，也无他，隧道：“没有”
徐温安静诊完脉，收回手指道：“你最近可吃了什么大燥之物？”
沈锷茫然道：“大燥之物？”
徐温知他对药理不通，便没多问，转身出了屋子，沈锷盯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那一股血流过后，好像止住了，他稍稍低了下头，不见有血流出，就拿开额上的帕子，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刚绕过屏风，就见徐温正好推门而入，脸上神色有些烦躁，“你动我架子上最里面那个匣子里的草药了？”
沈锷迷茫了一瞬，懵懂地点了头，“啊，那不是香料吗？我瞧那个不多了，就全放了进去。”
那是极难得的大补大燥之物，本来是存着准备给师父配药用的，徐温登时就皱起了眉头，“沈锷！”
徐温只有生气时才会直呼他的名字，沈锷骇了一跳，“怎，怎么了？”
徐温数落道：“谁让你上翠微峰的，来了尽添乱！”
沈锷见他焦急，想那不定是什么贵重的草药，被自己当成香料用了，真是浪费，登时满心歉然，解释道：“我明日要出任务，今天就想着过来跟你告别，所以就上翠微峰了。”
徐温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怔了怔，道：“去多久？有危险吗？”
沈锷怕他因草药跟自己生气，就想卖个惨，博个同情，“半年吧，危险应该也是有的。”
徐温感叹道：“这么久啊！”他露出不舍的神色，继而又走近两步，低声问道：“所以你走之前，就想……”
沈锷顺着台阶往下走，可怜巴巴道：“嗯。”
徐温盯了眼凌乱的被褥，默了一会，声音更加柔和下去，说道：“等你回来吧。”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受伤，就别想了。”
沈锷心里头发烫，两颊跟着烧了起来，鼻血又有点蠢蠢欲动，他忙捏住鼻孔，笑着保证：“定然还你个全须全尾的锷哥。”
徐温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锷哥？真肉麻。”
明明都流鼻血了，怎么也不管了？沈锷觉得好委屈，立即就笑不出来了，心里想，方才你还对我做了更肉麻的事情呢，翻脸就嫌我肉麻了，不过他可不敢跟徐温争论，怕徐温再像上次那样两个月都不理他。小孩脸皮薄，得让着。
心里一想方才肉麻的事情，他只觉得鼻血好像流得更多了，他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手忙脚乱打湿毛巾，冷毛巾压在额头上好像也没用，他撂下毛巾便跑着出去找徐温，“小温，又流了……”
（转）
时光倏忽而过，于草木不过是从枯到荣，于人来说是从寒到暑，沈锷走时是初冬，再回到桐城时已是盛夏，从城门进来，见到道上酒旗招展、垂柳依依、熟悉的口音和巷中偶尔闪过的一两个穿着桐门服色的小弟子，沈锷这才有了回到桐城的切实感受，不过他有点发愁，那就是胸口的伤还未彻底痊愈，又要惹小温生气了。
沈锷本想拖着不去翠微峰，反正徐温还不知他已回来了，等养好了伤再上山去见他，尽管他很想他。
可老天偏不让人如愿，他回来的第三天傍晚，正躺在隰桑居正堂的榻上吃樱桃，徐温就那么径直走了进来。
沈锷一挺身从榻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大，扯了胸口的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口里的樱桃差点在惊吓和疼痛中被他吐出来，“小温，你怎么来了？”
如今天热了，徐温穿一件月白色单袍，衬着院中葱茏的绿意，更显得斯人如玉，清新秀美若雨后翠竹，沈锷一惊之后，眼睛落在他身上就有些移不开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真蠢，为那点破事竟然忍着不上山去看他，这会儿越看反而越他娘的想。
徐温提着剑，面色却是不善，他在沈锷痴缠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他面前，高高在上地看着他问，“回来几日，为何不去找我？”
沈锷怔了怔，放下怀里的樱桃盘子，忍着痛站起身来，支吾道：“我……那个长途跋涉，我太累了，想着歇两天再上山的。”他扯完谎，舌头总算捋顺了，陪着笑脸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徐温弯腰把剑放在小几上，“石舸上山送东西时告诉我的。”他撩起袍子在小几另外一侧坐下，侧过脸看着沈锷，问道：“你没受伤吧？”
沈锷也坐了下去，“没，没受伤。”他把樱桃朝徐温那边推了推，“挺甜的，你尝尝。”
徐温低头捡了一颗，随手丢进嘴里，“任务还顺利？”
沈锷的目光从徐温的手指移动到他唇边，白皙的手指、火红的樱桃、还有那柔软的——唇，他回想着吸/吮时的销/魂感觉，喉头发干，把个樱桃囫囵咽了下去，咽下去后才想起还没吐核，下意识咳了一声，那一咳又扯了伤口，好在咳的力道不大，伤口也不甚痛，他忙低头掩饰过去，装作掸了掸袍摆上的灰，“挺顺利的，就是替人去塞外送了一趟镖。”
徐温有点意外地问道：“你们去了塞外？”
沈锷亦侧过身子，正对着徐温笑着道：“是啊，记得陈琳有诗云‘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那边是真冷啊，回来已是四月中了，路过长城脚下，那些石间的泉水才刚解冻。”
徐温也笑了笑，眉目一派悠远，想是也想去见识一下那塞外风光。
沈锷忽然想起一事，又道：“我这次还见着一个人。”
徐温听他特意提起，颇感兴趣地看着他，询问般地“嗯？”了一声。
沈锷叹息道：“那人生得可真好，比你强不说，那笛子吹得也好，还对塞外很熟悉。路上我听人称他商随，我再见到他就留了意，他那个气度像是出自高门世家，我就想，他会不会跟你那个商陆表哥认识呢？”他说完转过来看徐温，见徐温不知何时板起了面孔，忙解释道：“我就是瞎猜测，你……”
异域大漠，三五牛羊，有清俊公子塞上横笛，更朝夕相处，患难与共。偏偏他还说比自己……徐温稍稍一想就觉得气闷不已，白了沈锷一眼，提了剑起身便向外走去，“我说回来也不去山上找我，原来出门一趟，心竟野了。”
沈锷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小孩怕是吃醋了，他自毁失言，忙追上去解释道：“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徐温不悦道：“随口一说你拿我做比较？”说着在沈锷胸口推了一下，抬步便走。
徐温恰好推到了沈锷的伤口处，他手上颇用了点力，沈锷疼得呼出了声，徐温听见他呼痛，没想到他是真的有伤，更加不悦，“出息了，越发会糊弄我。”
沈锷心思电转，若是让徐温就此走了，他更解释不清了，索性便用卖惨挽回徐温，遂当机立断，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去，“好师弟，好小温，天地可鉴，师兄真没糊弄你，是真的受过伤。”
徐温脸色一白，忙扶住了他，“所以你不上山是因为受伤？”
沈锷点了点头。
徐温扶着他到榻上坐下，“不是说了让你多加小心吗？怎么还是受伤了？”他嘴上虽凶，手上动作却极轻，慢慢解开他的衣衿，把他外袍的前襟掀开，见中单上没有血渍，徐温略略放心，眉头舒展了些。
沈锷觑着他的脸色，忙道：“我自己上过金疮药，就是路上颠簸，伤口没好利索，昨天找于大夫换过药，他说好好养几天，待伤口长好就没大碍了。”他迟疑一下，又低声问道：“你那个除疤的药膏还有吧？”
徐温恰好解开他中单的衿带，露出一片洁净的胸口，锁骨圆润可爱，那两点色泽如盘中的樱桃，亦团团可喜，他脸上正有些发烫，又听见这一句，忙把目光移到沈锷缠着纱带的肋骨处，“有，等你伤长好了我拿给你。”
沈锷见他脸红，心里只觉得很受用，有心想说笑两句，又怕小孩臊了反为不美，心中尽是旖旎情思，却闭着嘴不敢出言。
徐温先解开纱带查看了伤口，见伤口敷了药，没有血迹渗出，很干爽，又重新给他包扎好，慢慢掩着衣襟，手指偶尔触碰到沈锷腰侧的肌肤，两人都如触电般一颤，这般磨磨蹭蹭，几根衣带系了良久才好。
一时系完衣衿，两人都是耳红心跳，沈锷有些情动，望着眼前人的唇，想要含住，又不敢轻举妄动，简直太磨人，压低声音问道：“小温，我走这些日子，想我没？”
青天白日的，又是弟子居这种随时可能有人闯入的地方，两人侧身坐在一起，姿势实在是暧昧，徐温退后了一点，没有答言。
沈锷又道：“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有一次偶然闻见一股松木香气，我忽然就特别想你，才明白人说睹物思人，原来不假。在外的这些日子，我对你真是日也思，夜也思。”他说着凑近了点，抬手欲要揽住徐温的肩膀。
徐温侧身一避，望着门外桑树的浓荫，冷冰冰道：“想我还把自己伤成这样，下次若再受这么重的伤，就别回来了。”
沈锷不敢再动手动脚，陪着笑道：“那你师兄学艺不精，对敌时刀剑无眼，我都已经很小心了，你总不能怨我吧？那我多冤啊。”
所谓食髓知味，走之前那次拥抱亲吻实在太美好，肖想了半年，沈锷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哪里忍得住，尽管不敢造次，还是忍不住把手一点点朝徐温放在榻上的手指挪过去，拉拉手也是好的嘛。可就在快要碰到的瞬间，徐温忽然起身道：“你养伤吧，我回翠微峰了，过两日再来看你。”
沈锷几乎当场郁卒，愣了愣才跟着起身道：“那我送送你。”
徐温没言语，沈锷当他默认，送到门口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温？”
徐温停下脚步，“还有何事？”
沈锷声音更低了，“能……抱一下你吗？”
徐温怔了一下，后又极不情愿地点了下头，沈锷的心瞬时又快跳起来。
桑树的叶子在日光下翠绿欲滴，浓荫笼在门口，显出清凉之意，风从廊下过，吹动檐角的铁马，两个俊秀颀伟的年轻人在门口轻轻一拥，背后是四方的窗，窗外的天上飘着白软的流云，年华如诗，时光静好成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