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锷庆熙十八年大战时在巡城司与戒律堂的耿琦共事过一段日子, 此后两人私交日笃, 所以他偶尔不遵守弟子居的规矩, 在外面宿上一夜, 或者晚些回来，只要提前与耿琦说过, 便没人会来过问、纠责。
这日晚间他与徐温饭后一起朝山下街上走去，为的是引出那个连日来一直跟踪他的高手。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圈, 找了个临街的酒肆刚坐下, 就看见李健斌几个人的身影在街角一闪, 走进了店里来。
这几年徐温多数时间都独自待在翠微峰, 他们突然看见他, 大概也觉得新鲜，张六子惊奇道：“咦, 他怎么会在这里？三年没见，我只当他被掌门逐出桐门了呢。”
另外一人接言道：“听说你以前抓到过他偷东西, 还跟他打了一架？”
张六子道：“可不是嘛。”
他们说徐温偷东西, 沈锷自然知道是污蔑, 可这件事徐温竟然没有向他提起过, 他不由转过脸望向徐温, 想到他不知默默受了多少诸如此类的委屈，心里就是一阵心疼，望向徐温的目光也深切了两分, 徐温明白他心中所想, 淡淡一笑, “你吃好了咱们就走吧。”
被同门师兄弟奚落几句，懒得反驳，又不能为这点小事动手，走开不听确实是个好办法，沈锷拿起横放在桌上的佩剑长河便站起了身。
杨松却慢悠悠走了过来，笑着问：“沈师兄这就走啊？”
沈锷慢慢转过身去，含笑道：“嗯，他家的鱼脍不错，你们多吃点。”他与李健斌的目光一碰，便各自转开了。
杨松点点头，扬声道：“掌柜的，上一盘鱼脍。”他目光越过沈锷落在徐温身上，“上次见徐师弟还是南北大战时，当时徐师弟帮着救治流民，后来一直不曾再见到，我只当徐师弟感了瘟疫死了，心里还可惜了好一阵子。”
出口便咒人死，饶是徐温不为闲言碎语所累，也不由皱了皱眉。
沈锷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上前一步，道：“劳杨师弟牵挂我家小温，我还真是感激不尽。”他说感激不尽时眼中分明流露出冷锐的光，看得一旁的张六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徐温在桐门一众弟子眼里纵使无足轻重，可他这三年来凭空消失，还是引起了很多猜测，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这些沈锷都知道，也从来没有向人分辨解释过什么，可纵使他城府再深，这种当面的冷嘲热讽他还是不能忍。
杨松却毫无畏色，故意曲解了沈锷的意思，一笑道：“沈师兄客气了，大家都是师兄弟，怎么会不牵挂呢！”
沈锷眼中的冷光稍纵即逝，转瞬已露出了点笑意。
张六子松了口气，在旁嬉皮笑脸道：“就是，徐师弟你这几年都去了哪里？这里都是自家师兄弟，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是有啥见不得光的事情，不好对我们说啊？”
沈锷见他也来挤兑徐温，不由转过脸去望着他。
张六子在沈锷的注视下，讪讪笑道：“沈师兄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这不就是好奇嘛。”
那边坐着的李健斌忽然起身走了过来，“传闻说徐师弟得掌门亲自传授，想必这几年功夫与以前大不相同。我还记得庆熙十七年年底那次试剑台较量，某不才输给了徐师弟，不知徐师弟今天可否赏脸，赐教几招？”
这几年关于徐温的去向有诸多传闻，最让李健斌心惊的无过于程雪收了他做关门弟子，养在山上独自教导，他不是没去翠微峰看过，只是上面除了一座破败的凌云观，也没什么能住人的地方，而凌云观断壁残垣，遍布蛛网尘土，压根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所以对于传言他半信半疑。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如果徐温真的得程雪亲自传授武功，那剑法定然了得，一试也就试出来了。
李健斌如今在桐家军效力，日常出入军营，极少回弟子居，他的武功情况沈锷也就无从知晓了，这几年程雪闲暇时上山传授徐温剑法，不得闲时便由沈锷代劳，对于徐温的功夫他了如指掌，故，沈锷觉得徐温与李健斌过招，输倒不至于，但是能几招克敌制胜他心里却也没把握，遂抱着剑望向徐温，微笑说：“听说你李师兄这几年武功进益得极快，你就去向李师兄讨教几招，记得要小心！”
徐温极默契地点头道：“好。”从背后拔/出了瑶台。
酒肆里地方逼仄，两人就在窗外街上过招，沈锷与杨松等人站在酒肆门口的台阶上观战，此刻天色向晚，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路过，也被引得驻足观看。
沈锷知道徐温功夫，放心得紧，他分了一小半注意力在两人的比武上，余下的注意力都在围观的人群中和附近的屋顶大树上，心里默默寻思，不知徐温和李健斌比试，能否引来那个连日跟踪他的高手。
徐温和李健斌比试既然是为了引出高手，自然不想速战速决，他故意拖延，和李健斌打得难解难分，李健斌摸不清他武功虚实，不敢掉以轻心，却是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沈锷抱臂站着观战，目光突然落在人群中的某个身影上，他刚迈出一步，那个人影就一闪，向一旁的小巷子里疾步走去，沈锷忙挤出人群，拔足追去，追到巷子入口处时，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轻功卓绝，果然是那个连日来都跟踪他的人。
那人的脚法快得匪夷所思，沈锷用尽全力追了上去，时间越久，却被甩得越远，天色渐渐幽暗，待他奔到洛水边时，入目只有离离枯草和江风树影，沈锷站在原地环顾一圈，废然叹了口气，还是跟丢了，真气人！
想到自己走开这么久，也不知徐温如何了，沈锷不再停留，又向来路奔去。
谁知他刚往回跑了几步，斜刺里忽然有一柄长剑直刺了过来，沈锷猝不及防，闪身避开，不及拔出长剑，那人招式已变，再次向他刺来，沈锷急速后退，终于在一只脚踏入水边泥沙中时，拔剑格挡了一下，对方实在太快，变招更快，初冬的江风吹过，沈锷只觉得后脊冰凉，他连着攻出两招，才得以喘息片刻，看清楚对方穿着一身黑衣，黑纱裹面，却是个身材窈窕的女子。
黑衣女子连刺数十剑都被沈锷化解开，又刺了几剑后她突然转身便走，声音冷冷地伴着夜风飘来，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要再试图找我了。”
沈锷那肯就这样放她走，执剑追了上去，“你是谁？到桐城所为何事？为什么要跟踪我？”
黑衣女子好整以暇地转过身，轻易化解掉了沈锷的进攻，且战且退，“如你所见，我是个剑客，所为何事，不足为外人道，为何跟踪你，因为你能接触到徐温。”
沈锷心头大惊，稍一走神，就被那女子逼得退了一步，他本能地挡了一下对方的攻势，却忘了反击，他心想自己之前的猜测竟然不错，高手跟踪他果然是因为徐温！
沈锷怔了一瞬便反应过来，追问道：“你找徐温做什么？”
女子一边疾走一边极自负地道：“与你无关，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再白费功夫了。”她说着脚下突然加速，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沈锷正要去追，听见远处徐温的声音响起，“师兄，是你在那边吗？”
沈锷循声转过身，见徐温分开芦苇走来。等他再向那边张望过去，女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沈锷心想是追不上了，遂收起剑，道：“你怎么来了？”
徐温道：“我看见你离开了，就速速结束了和李健斌的比试跟了过来，怎么样？你追上他了吗？”
既然是跟徐温有关，沈锷便和盘托出，把两人方才的交手和对话一字不漏地向他复述了一遍后，又感慨了一句道：“想不到世上会有轻功和剑法都如此厉害的人！”
徐温想不出来这个高手找自己所为何事，他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她要找我，就还会再来，不管她了。”说罢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头道：“咱们坐一会再回去吧。”
沈锷点点头，“找过来累了吧？”
徐温道：“也没多累。”
两人在石头上坐下，徐温把头一歪，靠在沈锷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刚结束一场打斗，沈锷惊魂甫定，即使被徐温靠着，还是全神戒备地留意着周遭动静。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徐温忽然懒懒说道：“师兄你方才出汗了吧。”
沈锷戒备的精神慢慢松弛下来，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是坦言道：“汗是吓出来的，很难闻吧？”
徐温伸手搂住了沈锷的腰，“师兄什么样都好闻。”
习习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似乎连夜色也柔和了下来，沈锷被他一句话弄得心中热血上涌，嗓音有点发干地不耻下问道：“那你说什么时候最好闻？”
徐温睁开眼看了他一会，转过脸伏在他耳边念了几个字，沈锷脸上顿时发烫起来，轻声道：“不正经。”
徐温睨着他，低声笑道：“锷哥，是你先问我这种不正经的问题，还指望我能有多正经的答复，嗯？”
沈锷更觉窘迫，拼命找补道：“你整天看那些不正经的书，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徐温搂着他的腰凑近了一点，“师兄，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还要怎么算账呢？”
沈锷被他三言两语弄得情动不已，推开他道：“说正事了，方才那件事，你预备怎么办？要告诉掌门吗？”
徐温沉思片刻道：“静观其变吧，她虽说是因为我才跟踪你，但究竟尚无任何不利于我的举动。”
沈锷知道徐温性子就是这样，遇事能忍就忍，能退就退，不喜主动出击，更不喜咄咄逼人，也不想勉强他，在心里默默寻思，只能自己多替他留心了。
徐温望着江面出了会神，忽然说道：“师兄，等过完这个冬天，咱们就离开桐城吧。”
沈锷微笑道：“好。”
江边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两人衣袍和束发的绢带都猎猎作响，沈锷把徐温又朝怀里揽了一下，低头在他额上亲吻了一下，“冷不冷？不如回去吧？”
徐温道：“你背我我就回去，不背嘛，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沈锷失笑道：“小温你多大了，怎么越来越不讲理了？”
徐温神思一片悠远，道：“我受伤那次，你背我上翠微峰，我都还记得呢。”
沈锷一直觉得徐温对他总在两个极端间徘徊，有时候嫌弃他也是真的嫌弃，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有时候又实在粘他，比如现在这个时候，沈锷自然是盼着他多粘着自己，何况他又提起当年那次受伤，许是小孩想重温在他背上的感觉吧，沈锷当即起身在他旁边一蹲，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
徐温笑道：“长河还在上面呢。”
沈锷只得把剑解了递给他，“现在只有你了，行了吧？”
徐温心满意足地笑笑，把长河背在自己背上，趴在了沈锷后背上，道：“锷哥你真好。”
称呼也是变来变去，在人前依然叫沈师兄，只有两人时，多数时候都称师兄，极少叫他锷哥，直称他锷，却只在极亲密的时刻了。
沈锷背着徐温沿着洛水一路往弟子居走去，不时把他朝上面送一下，两人的喃喃细语、浅浅低笑伴着冷风在夜色下的江面上徘徊，与天际的星子一样粲如瑰宝。
沈锷默默在心里揣摩，小孩今晚要他背，应该不全是因为想起当年两人上翠微峰的事情了吧？
这日晚间他与徐温饭后一起朝山下街上走去，为的是引出那个连日来一直跟踪他的高手。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圈, 找了个临街的酒肆刚坐下, 就看见李健斌几个人的身影在街角一闪, 走进了店里来。
这几年徐温多数时间都独自待在翠微峰, 他们突然看见他, 大概也觉得新鲜，张六子惊奇道：“咦, 他怎么会在这里？三年没见，我只当他被掌门逐出桐门了呢。”
另外一人接言道：“听说你以前抓到过他偷东西, 还跟他打了一架？”
张六子道：“可不是嘛。”
他们说徐温偷东西, 沈锷自然知道是污蔑, 可这件事徐温竟然没有向他提起过, 他不由转过脸望向徐温, 想到他不知默默受了多少诸如此类的委屈，心里就是一阵心疼，望向徐温的目光也深切了两分, 徐温明白他心中所想, 淡淡一笑, “你吃好了咱们就走吧。”
被同门师兄弟奚落几句，懒得反驳，又不能为这点小事动手，走开不听确实是个好办法，沈锷拿起横放在桌上的佩剑长河便站起了身。
杨松却慢悠悠走了过来，笑着问：“沈师兄这就走啊？”
沈锷慢慢转过身去，含笑道：“嗯，他家的鱼脍不错，你们多吃点。”他与李健斌的目光一碰，便各自转开了。
杨松点点头，扬声道：“掌柜的，上一盘鱼脍。”他目光越过沈锷落在徐温身上，“上次见徐师弟还是南北大战时，当时徐师弟帮着救治流民，后来一直不曾再见到，我只当徐师弟感了瘟疫死了，心里还可惜了好一阵子。”
出口便咒人死，饶是徐温不为闲言碎语所累，也不由皱了皱眉。
沈锷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上前一步，道：“劳杨师弟牵挂我家小温，我还真是感激不尽。”他说感激不尽时眼中分明流露出冷锐的光，看得一旁的张六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徐温在桐门一众弟子眼里纵使无足轻重，可他这三年来凭空消失，还是引起了很多猜测，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这些沈锷都知道，也从来没有向人分辨解释过什么，可纵使他城府再深，这种当面的冷嘲热讽他还是不能忍。
杨松却毫无畏色，故意曲解了沈锷的意思，一笑道：“沈师兄客气了，大家都是师兄弟，怎么会不牵挂呢！”
沈锷眼中的冷光稍纵即逝，转瞬已露出了点笑意。
张六子松了口气，在旁嬉皮笑脸道：“就是，徐师弟你这几年都去了哪里？这里都是自家师兄弟，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是有啥见不得光的事情，不好对我们说啊？”
沈锷见他也来挤兑徐温，不由转过脸去望着他。
张六子在沈锷的注视下，讪讪笑道：“沈师兄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这不就是好奇嘛。”
那边坐着的李健斌忽然起身走了过来，“传闻说徐师弟得掌门亲自传授，想必这几年功夫与以前大不相同。我还记得庆熙十七年年底那次试剑台较量，某不才输给了徐师弟，不知徐师弟今天可否赏脸，赐教几招？”
这几年关于徐温的去向有诸多传闻，最让李健斌心惊的无过于程雪收了他做关门弟子，养在山上独自教导，他不是没去翠微峰看过，只是上面除了一座破败的凌云观，也没什么能住人的地方，而凌云观断壁残垣，遍布蛛网尘土，压根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所以对于传言他半信半疑。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如果徐温真的得程雪亲自传授武功，那剑法定然了得，一试也就试出来了。
李健斌如今在桐家军效力，日常出入军营，极少回弟子居，他的武功情况沈锷也就无从知晓了，这几年程雪闲暇时上山传授徐温剑法，不得闲时便由沈锷代劳，对于徐温的功夫他了如指掌，故，沈锷觉得徐温与李健斌过招，输倒不至于，但是能几招克敌制胜他心里却也没把握，遂抱着剑望向徐温，微笑说：“听说你李师兄这几年武功进益得极快，你就去向李师兄讨教几招，记得要小心！”
徐温极默契地点头道：“好。”从背后拔/出了瑶台。
酒肆里地方逼仄，两人就在窗外街上过招，沈锷与杨松等人站在酒肆门口的台阶上观战，此刻天色向晚，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路过，也被引得驻足观看。
沈锷知道徐温功夫，放心得紧，他分了一小半注意力在两人的比武上，余下的注意力都在围观的人群中和附近的屋顶大树上，心里默默寻思，不知徐温和李健斌比试，能否引来那个连日跟踪他的高手。
徐温和李健斌比试既然是为了引出高手，自然不想速战速决，他故意拖延，和李健斌打得难解难分，李健斌摸不清他武功虚实，不敢掉以轻心，却是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沈锷抱臂站着观战，目光突然落在人群中的某个身影上，他刚迈出一步，那个人影就一闪，向一旁的小巷子里疾步走去，沈锷忙挤出人群，拔足追去，追到巷子入口处时，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轻功卓绝，果然是那个连日来都跟踪他的人。
那人的脚法快得匪夷所思，沈锷用尽全力追了上去，时间越久，却被甩得越远，天色渐渐幽暗，待他奔到洛水边时，入目只有离离枯草和江风树影，沈锷站在原地环顾一圈，废然叹了口气，还是跟丢了，真气人！
想到自己走开这么久，也不知徐温如何了，沈锷不再停留，又向来路奔去。
谁知他刚往回跑了几步，斜刺里忽然有一柄长剑直刺了过来，沈锷猝不及防，闪身避开，不及拔出长剑，那人招式已变，再次向他刺来，沈锷急速后退，终于在一只脚踏入水边泥沙中时，拔剑格挡了一下，对方实在太快，变招更快，初冬的江风吹过，沈锷只觉得后脊冰凉，他连着攻出两招，才得以喘息片刻，看清楚对方穿着一身黑衣，黑纱裹面，却是个身材窈窕的女子。
黑衣女子连刺数十剑都被沈锷化解开，又刺了几剑后她突然转身便走，声音冷冷地伴着夜风飘来，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要再试图找我了。”
沈锷那肯就这样放她走，执剑追了上去，“你是谁？到桐城所为何事？为什么要跟踪我？”
黑衣女子好整以暇地转过身，轻易化解掉了沈锷的进攻，且战且退，“如你所见，我是个剑客，所为何事，不足为外人道，为何跟踪你，因为你能接触到徐温。”
沈锷心头大惊，稍一走神，就被那女子逼得退了一步，他本能地挡了一下对方的攻势，却忘了反击，他心想自己之前的猜测竟然不错，高手跟踪他果然是因为徐温！
沈锷怔了一瞬便反应过来，追问道：“你找徐温做什么？”
女子一边疾走一边极自负地道：“与你无关，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再白费功夫了。”她说着脚下突然加速，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沈锷正要去追，听见远处徐温的声音响起，“师兄，是你在那边吗？”
沈锷循声转过身，见徐温分开芦苇走来。等他再向那边张望过去，女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沈锷心想是追不上了，遂收起剑，道：“你怎么来了？”
徐温道：“我看见你离开了，就速速结束了和李健斌的比试跟了过来，怎么样？你追上他了吗？”
既然是跟徐温有关，沈锷便和盘托出，把两人方才的交手和对话一字不漏地向他复述了一遍后，又感慨了一句道：“想不到世上会有轻功和剑法都如此厉害的人！”
徐温想不出来这个高手找自己所为何事，他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她要找我，就还会再来，不管她了。”说罢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头道：“咱们坐一会再回去吧。”
沈锷点点头，“找过来累了吧？”
徐温道：“也没多累。”
两人在石头上坐下，徐温把头一歪，靠在沈锷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刚结束一场打斗，沈锷惊魂甫定，即使被徐温靠着，还是全神戒备地留意着周遭动静。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徐温忽然懒懒说道：“师兄你方才出汗了吧。”
沈锷戒备的精神慢慢松弛下来，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是坦言道：“汗是吓出来的，很难闻吧？”
徐温伸手搂住了沈锷的腰，“师兄什么样都好闻。”
习习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似乎连夜色也柔和了下来，沈锷被他一句话弄得心中热血上涌，嗓音有点发干地不耻下问道：“那你说什么时候最好闻？”
徐温睁开眼看了他一会，转过脸伏在他耳边念了几个字，沈锷脸上顿时发烫起来，轻声道：“不正经。”
徐温睨着他，低声笑道：“锷哥，是你先问我这种不正经的问题，还指望我能有多正经的答复，嗯？”
沈锷更觉窘迫，拼命找补道：“你整天看那些不正经的书，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徐温搂着他的腰凑近了一点，“师兄，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还要怎么算账呢？”
沈锷被他三言两语弄得情动不已，推开他道：“说正事了，方才那件事，你预备怎么办？要告诉掌门吗？”
徐温沉思片刻道：“静观其变吧，她虽说是因为我才跟踪你，但究竟尚无任何不利于我的举动。”
沈锷知道徐温性子就是这样，遇事能忍就忍，能退就退，不喜主动出击，更不喜咄咄逼人，也不想勉强他，在心里默默寻思，只能自己多替他留心了。
徐温望着江面出了会神，忽然说道：“师兄，等过完这个冬天，咱们就离开桐城吧。”
沈锷微笑道：“好。”
江边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两人衣袍和束发的绢带都猎猎作响，沈锷把徐温又朝怀里揽了一下，低头在他额上亲吻了一下，“冷不冷？不如回去吧？”
徐温道：“你背我我就回去，不背嘛，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沈锷失笑道：“小温你多大了，怎么越来越不讲理了？”
徐温神思一片悠远，道：“我受伤那次，你背我上翠微峰，我都还记得呢。”
沈锷一直觉得徐温对他总在两个极端间徘徊，有时候嫌弃他也是真的嫌弃，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有时候又实在粘他，比如现在这个时候，沈锷自然是盼着他多粘着自己，何况他又提起当年那次受伤，许是小孩想重温在他背上的感觉吧，沈锷当即起身在他旁边一蹲，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
徐温笑道：“长河还在上面呢。”
沈锷只得把剑解了递给他，“现在只有你了，行了吧？”
徐温心满意足地笑笑，把长河背在自己背上，趴在了沈锷后背上，道：“锷哥你真好。”
称呼也是变来变去，在人前依然叫沈师兄，只有两人时，多数时候都称师兄，极少叫他锷哥，直称他锷，却只在极亲密的时刻了。
沈锷背着徐温沿着洛水一路往弟子居走去，不时把他朝上面送一下，两人的喃喃细语、浅浅低笑伴着冷风在夜色下的江面上徘徊，与天际的星子一样粲如瑰宝。
沈锷默默在心里揣摩，小孩今晚要他背，应该不全是因为想起当年两人上翠微峰的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