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沈锷被叫来苏府, 因不知所为何事，见到郡守时便有些惴惴。
侍立在旁的郭堯递了一张竹简给他, 他接过后, 看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籍贯生辰和加入桐门的日期，下面盖有一方小小的印戳。
只听苏绍在旁道：“这是我从你们掌门那里拿来的，盖了这个印戳, 以后你便是自由身了，不再隶属桐门，去留随意。”
沈锷诧异道：“郡守大人这是要把弟子逐出桐门？”
苏绍苦笑道：“我倒是想留你, 可留不住啊。”他以眼神示意郭堯, 郭堯向沈锷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锷握着竹简, 满腹疑问，向苏绍行礼后退了出去。
郭堯引着沈锷在苏宅兜兜转转, 最后停留在一间小院里, 郭堯指了指亮灯的花厅道：“一切疑问，进去便知。”
沈锷向他拱手道：“有劳。”
郭堯淡然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门虚掩着, 沈锷走上台阶，站在门前，屈指在门扉上扣了扣，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应道：“进来。”
沈锷记得这个声音，南北大战时他在城巡司, 与这个人有过两面之缘, 后来他去北都执行任务, 也与此人打过交道。
沈锷晃了晃手里竹简，问道：“是你向大人替我讨的？”
辛灏郑重道：“跟我去丞相府吧，我一定替你谋一个不错的职位。”
沈锷稍稍迟疑，问道：“虽然我在桐门无足轻重，但能这样轻易离开也算开了先河，苏大人为何会卖你这个面子？”
辛灏简略道：“北郡。北郡欲投我北朝，我用你换他继续归属桐城。”
沈锷想起当日他偷听到苏绍对苏泠泉说北郡每年税赋收入占了桐城全境的三成，自己真的值那么多吗？他神色凝重起来，道：“多谢你的厚爱，不过我还要考虑一下。”
辛灏微笑道：“你尽可以考虑，考虑好了直接去丞相府找我。”
沈锷告辞出来，握着那片竹简朝廖山的最高峰望去，小温此刻在做什么呢？只可惜夜色黑浓，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苏宅的另外一个院落里，此刻苏泠泉正在灯下绣一只猫。
程雪虽然没说，但是她知道她养这些东西是会惹她不悦的。多年前徐温不知如何得了一只小山猫，样子看着很乖巧，两只肉肉的小爪子抱着只黄澄澄的橘子，趴在门槛外太阳底下晒暖儿，眯着眼，露着小花肚皮。她喜欢得很，想摸摸他毛茸茸的耳朵，却不料那猫舍了橘子，扑上来便抓，抓过后一跃就逃了，她还没醒过神，手背上就落下了几条伤痕，她忍着痛没嚷，把手藏在衣袖里，不料吃饭时，一时忘了，被母亲看见，便当即把徐温□□了一番，苏泠泉犹记得，徐温当时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抿着唇。那只猫终究是被母亲捉了回来，在下翠微峰的路上，扔下悬崖摔死了。
多少年过去了，那猫的惨叫声她仍旧忘不了。
她也忘不掉母亲对她说“玩物丧志”。
可她从来不知道该立何志向。
苏泠泉失神地想着往事，蜡烛突然爆了个烛花，炸在她眼前，她眉头急跳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针线，望了眼窗外，窗外却不知何时又絮絮地下起了雪。
父亲一早便与客人闭门密谈，而伯父跟母亲也聊了一晚上。不知他们还在聊吗？苏泠泉心里想着，伸手关了窗，向阁子外走去。
自从见着伯父，母亲便忧心忡忡的，伯父对自己的态度也着实怪异，表面上温和，却又会露出探究与质疑，也由不得苏泠泉疑心。
母亲房里的灯仍旧亮着，窗格子上映出两个斜长的影子来，苏泠泉放慢了脚步，压下满腹疑惑，轻轻走到窗下，听起了壁角。
只听见母亲一阵剧烈咳嗽后，低声说道：“明日你见过他就回去吧。”
阁内，寿贞递了一杯水给程雪，让她润一下嗓子，“师妹，我和你说的事情，恳请你再考虑一下，就算是博呢？”
程雪叹了口气，道：“我还是那句话，报仇雪恨又能如何？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不可复生，就不要再扰得活人不得安宁，何况兄长他也是不希望温儿再卷进朝廷那个旋涡中的。而你也说了，那样做只是博，谁知道是会输还是会赢呢！”
寿贞闭上眼，良久后又睁开眼，恳切地注视着程雪，“师妹，我今日来，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可走吗？”
程雪与他对视一眼，侧过身又咳嗽起来。
寿贞彷徨无助地坐在那里，微微仰着脸，望着屋顶。
程雪咳过那一阵后，才徐徐说道：“颍阳长公主确实留有一封血书。”
寿贞拜服在地，向程雪行了一个大礼。
程雪微微侧过身子，表示不受他的礼，“要跪拜，你还是跪拜兄长吧。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去歇息。”
苏泠泉听到此处，便打算要走，脚下却是一滑，发出了声响。
寿贞神色一凛，刚要上前，程雪却一笑，冲他摇了摇头，扬声向着窗外道：“苏泠泉？你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苏泠泉怔了怔，推门而入，先向寿贞行了礼，又唤了声“母亲”，然后静立在一侧。
程雪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锦囊，递给了苏泠泉，“你叫了我十几年的母亲，其实，你并非我亲生。”
苏泠泉大吃一惊，怔怔地望着程雪，多年前屠苏晦涩地对她说起她父母早年情形时，她不是没有过怀疑的，后来她又在流民中见过很多母亲，跟她的母亲都不同，而她原以为的宠溺与纵容，也不过是疏远与隔阂，因为程雪对她压根就不在乎，所以不关心她剑练得怎样，女红做得如何，就连掌门之位也是紧着徐温，他挑剩的，才轮到她......她永远不愿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苏泠泉张惶无措地去看程雪，程雪眼中带着笑意，她又去看寿贞，寿贞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因为早就有所怀疑，所以吃惊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程雪望着迅速镇定下来的苏泠泉，又徐徐说道：“至于你的身世，说来话长，我都写下封在这锦囊中了，你拿回去自己慢慢看吧。”
苏泠泉身上轻轻颤抖着，紧紧地攥着那锦囊。
程雪又从衣袖里抽出一锦囊，递给苏泠泉，“你方才在窗外应该都听见了，这里面就是那血书，明日你上山见温儿，转交给他吧。你过来，我抱抱你。”
苏泠泉怔怔地走到程雪跟前，轻轻抱住了她，程雪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苏泠泉仔细听完，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程雪又抱了她一会，松开手道：“好了，你去吧。”
苏泠泉应了一声，刚转过身，却听闻身后寿贞一声轻斥，屋中的烛火也跟着熄了，周围瞬间变得一片漆黑，苏泠泉正不知如何是好，颤声叫了句：“母亲？”却有人已欺身到她近前，夺取了她手中握着的锦囊。苏泠泉不禁“啊”了一声。
母亲似乎跟人动起了手，掌风凌厉迫人，苏泠泉被那掌风裹挟着，不由退后了几步，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惨呼声，苏泠泉不禁叫道：“母亲，是你吗？你怎么了？”
却没有人回答她。
又听见“嘭”的一声，像是什么撞破了窗户，屋子里跟着便静了下来，苏泠泉心里恐惧到了极点，她颤抖着摸黑燃亮火烛，就看见母亲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柄匕首。苏泠泉惊惧到了极点反而慢慢镇定下来，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只看见后墙那扇窗大开着，暗夜像是在那里被撕开了一个窟窿。
屋里那还有寿贞的影子？
苏泠泉在血泊旁跪坐下去，颤抖着从衣袖中摸出程雪交给她写有她身世的锦囊，取出囊中一条写满蝇头小字的绢帕，就着忽闪不定的灯烛一字一句地读下去，看完了，似乎是没有看真切，她又读了两遍，才作罢，怔怔望着烛火出神，嘴角渐渐溢出一个苦涩的笑，她又发了会呆，就着烛火，把那锦囊连同绢帕一起烧了。
她跪坐得久了，双腿有些麻，换了个姿势，一低头，就瞧见了程雪那张脸，她此刻的表情还算是安详吧。
苏泠泉只觉得两边太阳穴有如针扎一般地痛着，心中怅然地想着，这些年，她养育自己，总是不易的，渐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望着那扇在风中来回摇晃的窗，脑中突然闪过什么，却又不太真切，她渐渐止住哭泣，凝了凝神，颤抖着拔下程雪胸口那把匕首，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匕首，平平无奇。
苏泠泉从程雪衣领中拉出她颈子里挂着的一把钥匙，在掌中摩挲着，母亲伏在她耳边轻声说的是：“这封血书是假的，真的在我首饰匣子的隔层里，钥匙在我脖子里挂着。”
所以，母亲对师伯并无信任可言。
方才莫非真的是师伯夺了血书，杀了母亲？
苏泠泉思索着，可方才脑中的那个念头又闪了回来，有什么是不对的，是啦，是那一掌有问题，那一掌掌风狠辣，并不是桐门一派的功夫，不过师伯离开桐城多年，在朝中为官，见多识广，也有可能是学了新的功夫，所以，单凭那一掌并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她不由紧紧地攥住那把钥匙，片刻后她把那把钥匙从程雪颈子里取下来，塞入自己衣领里面，用手死死地捂着，又呆坐了片刻，才想起来要出去唤人。
侍立在旁的郭堯递了一张竹简给他, 他接过后, 看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籍贯生辰和加入桐门的日期，下面盖有一方小小的印戳。
只听苏绍在旁道：“这是我从你们掌门那里拿来的，盖了这个印戳, 以后你便是自由身了，不再隶属桐门，去留随意。”
沈锷诧异道：“郡守大人这是要把弟子逐出桐门？”
苏绍苦笑道：“我倒是想留你, 可留不住啊。”他以眼神示意郭堯, 郭堯向沈锷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锷握着竹简, 满腹疑问，向苏绍行礼后退了出去。
郭堯引着沈锷在苏宅兜兜转转, 最后停留在一间小院里, 郭堯指了指亮灯的花厅道：“一切疑问，进去便知。”
沈锷向他拱手道：“有劳。”
郭堯淡然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门虚掩着, 沈锷走上台阶，站在门前，屈指在门扉上扣了扣，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应道：“进来。”
沈锷记得这个声音，南北大战时他在城巡司, 与这个人有过两面之缘, 后来他去北都执行任务, 也与此人打过交道。
沈锷晃了晃手里竹简，问道：“是你向大人替我讨的？”
辛灏郑重道：“跟我去丞相府吧，我一定替你谋一个不错的职位。”
沈锷稍稍迟疑，问道：“虽然我在桐门无足轻重，但能这样轻易离开也算开了先河，苏大人为何会卖你这个面子？”
辛灏简略道：“北郡。北郡欲投我北朝，我用你换他继续归属桐城。”
沈锷想起当日他偷听到苏绍对苏泠泉说北郡每年税赋收入占了桐城全境的三成，自己真的值那么多吗？他神色凝重起来，道：“多谢你的厚爱，不过我还要考虑一下。”
辛灏微笑道：“你尽可以考虑，考虑好了直接去丞相府找我。”
沈锷告辞出来，握着那片竹简朝廖山的最高峰望去，小温此刻在做什么呢？只可惜夜色黑浓，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苏宅的另外一个院落里，此刻苏泠泉正在灯下绣一只猫。
程雪虽然没说，但是她知道她养这些东西是会惹她不悦的。多年前徐温不知如何得了一只小山猫，样子看着很乖巧，两只肉肉的小爪子抱着只黄澄澄的橘子，趴在门槛外太阳底下晒暖儿，眯着眼，露着小花肚皮。她喜欢得很，想摸摸他毛茸茸的耳朵，却不料那猫舍了橘子，扑上来便抓，抓过后一跃就逃了，她还没醒过神，手背上就落下了几条伤痕，她忍着痛没嚷，把手藏在衣袖里，不料吃饭时，一时忘了，被母亲看见，便当即把徐温□□了一番，苏泠泉犹记得，徐温当时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抿着唇。那只猫终究是被母亲捉了回来，在下翠微峰的路上，扔下悬崖摔死了。
多少年过去了，那猫的惨叫声她仍旧忘不了。
她也忘不掉母亲对她说“玩物丧志”。
可她从来不知道该立何志向。
苏泠泉失神地想着往事，蜡烛突然爆了个烛花，炸在她眼前，她眉头急跳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针线，望了眼窗外，窗外却不知何时又絮絮地下起了雪。
父亲一早便与客人闭门密谈，而伯父跟母亲也聊了一晚上。不知他们还在聊吗？苏泠泉心里想着，伸手关了窗，向阁子外走去。
自从见着伯父，母亲便忧心忡忡的，伯父对自己的态度也着实怪异，表面上温和，却又会露出探究与质疑，也由不得苏泠泉疑心。
母亲房里的灯仍旧亮着，窗格子上映出两个斜长的影子来，苏泠泉放慢了脚步，压下满腹疑惑，轻轻走到窗下，听起了壁角。
只听见母亲一阵剧烈咳嗽后，低声说道：“明日你见过他就回去吧。”
阁内，寿贞递了一杯水给程雪，让她润一下嗓子，“师妹，我和你说的事情，恳请你再考虑一下，就算是博呢？”
程雪叹了口气，道：“我还是那句话，报仇雪恨又能如何？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不可复生，就不要再扰得活人不得安宁，何况兄长他也是不希望温儿再卷进朝廷那个旋涡中的。而你也说了，那样做只是博，谁知道是会输还是会赢呢！”
寿贞闭上眼，良久后又睁开眼，恳切地注视着程雪，“师妹，我今日来，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可走吗？”
程雪与他对视一眼，侧过身又咳嗽起来。
寿贞彷徨无助地坐在那里，微微仰着脸，望着屋顶。
程雪咳过那一阵后，才徐徐说道：“颍阳长公主确实留有一封血书。”
寿贞拜服在地，向程雪行了一个大礼。
程雪微微侧过身子，表示不受他的礼，“要跪拜，你还是跪拜兄长吧。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去歇息。”
苏泠泉听到此处，便打算要走，脚下却是一滑，发出了声响。
寿贞神色一凛，刚要上前，程雪却一笑，冲他摇了摇头，扬声向着窗外道：“苏泠泉？你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苏泠泉怔了怔，推门而入，先向寿贞行了礼，又唤了声“母亲”，然后静立在一侧。
程雪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锦囊，递给了苏泠泉，“你叫了我十几年的母亲，其实，你并非我亲生。”
苏泠泉大吃一惊，怔怔地望着程雪，多年前屠苏晦涩地对她说起她父母早年情形时，她不是没有过怀疑的，后来她又在流民中见过很多母亲，跟她的母亲都不同，而她原以为的宠溺与纵容，也不过是疏远与隔阂，因为程雪对她压根就不在乎，所以不关心她剑练得怎样，女红做得如何，就连掌门之位也是紧着徐温，他挑剩的，才轮到她......她永远不愿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苏泠泉张惶无措地去看程雪，程雪眼中带着笑意，她又去看寿贞，寿贞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因为早就有所怀疑，所以吃惊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程雪望着迅速镇定下来的苏泠泉，又徐徐说道：“至于你的身世，说来话长，我都写下封在这锦囊中了，你拿回去自己慢慢看吧。”
苏泠泉身上轻轻颤抖着，紧紧地攥着那锦囊。
程雪又从衣袖里抽出一锦囊，递给苏泠泉，“你方才在窗外应该都听见了，这里面就是那血书，明日你上山见温儿，转交给他吧。你过来，我抱抱你。”
苏泠泉怔怔地走到程雪跟前，轻轻抱住了她，程雪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苏泠泉仔细听完，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程雪又抱了她一会，松开手道：“好了，你去吧。”
苏泠泉应了一声，刚转过身，却听闻身后寿贞一声轻斥，屋中的烛火也跟着熄了，周围瞬间变得一片漆黑，苏泠泉正不知如何是好，颤声叫了句：“母亲？”却有人已欺身到她近前，夺取了她手中握着的锦囊。苏泠泉不禁“啊”了一声。
母亲似乎跟人动起了手，掌风凌厉迫人，苏泠泉被那掌风裹挟着，不由退后了几步，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惨呼声，苏泠泉不禁叫道：“母亲，是你吗？你怎么了？”
却没有人回答她。
又听见“嘭”的一声，像是什么撞破了窗户，屋子里跟着便静了下来，苏泠泉心里恐惧到了极点，她颤抖着摸黑燃亮火烛，就看见母亲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柄匕首。苏泠泉惊惧到了极点反而慢慢镇定下来，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只看见后墙那扇窗大开着，暗夜像是在那里被撕开了一个窟窿。
屋里那还有寿贞的影子？
苏泠泉在血泊旁跪坐下去，颤抖着从衣袖中摸出程雪交给她写有她身世的锦囊，取出囊中一条写满蝇头小字的绢帕，就着忽闪不定的灯烛一字一句地读下去，看完了，似乎是没有看真切，她又读了两遍，才作罢，怔怔望着烛火出神，嘴角渐渐溢出一个苦涩的笑，她又发了会呆，就着烛火，把那锦囊连同绢帕一起烧了。
她跪坐得久了，双腿有些麻，换了个姿势，一低头，就瞧见了程雪那张脸，她此刻的表情还算是安详吧。
苏泠泉只觉得两边太阳穴有如针扎一般地痛着，心中怅然地想着，这些年，她养育自己，总是不易的，渐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望着那扇在风中来回摇晃的窗，脑中突然闪过什么，却又不太真切，她渐渐止住哭泣，凝了凝神，颤抖着拔下程雪胸口那把匕首，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匕首，平平无奇。
苏泠泉从程雪衣领中拉出她颈子里挂着的一把钥匙，在掌中摩挲着，母亲伏在她耳边轻声说的是：“这封血书是假的，真的在我首饰匣子的隔层里，钥匙在我脖子里挂着。”
所以，母亲对师伯并无信任可言。
方才莫非真的是师伯夺了血书，杀了母亲？
苏泠泉思索着，可方才脑中的那个念头又闪了回来，有什么是不对的，是啦，是那一掌有问题，那一掌掌风狠辣，并不是桐门一派的功夫，不过师伯离开桐城多年，在朝中为官，见多识广，也有可能是学了新的功夫，所以，单凭那一掌并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她不由紧紧地攥住那把钥匙，片刻后她把那把钥匙从程雪颈子里取下来，塞入自己衣领里面，用手死死地捂着，又呆坐了片刻，才想起来要出去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