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温赶回弟子居时是天色将明时分, 薄雾重重挂在林梢间,雪地里印着杂乱的脚印, 程雪身亡的消息已从苏宅传回, 整个弟子居一团乱,他冲入隰桑居,与闻讯出门的沈锷几乎撞了个满怀。

    沈锷分明看见徐温的眼眶通红, 担忧道:“小温。”

    徐温嗓音黯哑,低声道:“咱们去来仪居吧。”

    沈锷忙道:“好。”

    两人赶到程雪所居的来仪居,但见苏泠泉抱膝坐在门前石阶上, 目光有些涣散, 而院中走进走出的童仆们, 也都换了丧服,神色严肃而悲痛, 那些人在苏泠泉身边来回穿梭, 她竟似全无所觉。

    徐温极少过这边来,他看院子里的人陌生,那些人看他也陌生, 虽然陌生,但今天从各处都调了人手来帮忙,故那些人匆匆一瞥,便径直从他身畔走过,有条不紊地各自忙碌着。

    徐温穿过庭院, 快步走向苏泠泉, “泠泉?”

    苏泠泉呆呆地抬起头去看他, 看了好久,似乎才认出是他,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徐温,母亲被人杀死了。”她扑进徐温怀里哭得悲痛欲绝。

    徐温紧锁着双眉,他终究还是回来晚了。他扶起苏泠泉,轻声说道:“我去看一下师父。”

    徐温奔入堂中,程雪遗体已从苏宅移回,此时修饰装裹已毕,安详地躺在榻上。他凝视着她,良久,问,“是谁杀了师父?”问的是身侧尾随而至的苏泠泉。

    苏泠泉眼泪如珠子般滚落,“我怀疑是师伯——寿贞,他的嫌疑最大,但人已经跑掉了。”她转身吩咐灵堂上其余弟子尽皆退下,才抽抽搭搭地将程雪死时的情形全部告诉了徐温,隐去了她自己的身世没提。

    徐温听完,沉默了良久,“有没有派人去追?”

    苏泠泉黯然道:“我……我反应过来之后就叫人了,没能追上,已经全城戒严了,但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徐温想起藏在桐城那些纵横曲折的小巷中如棋盘一样的院落,在这个城里想要藏个把人太容易了。他转而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苏泠泉努力回想着程雪同寿贞之间的对话,慢慢说道:“他衣着谈吐皆不凡,据说在朝为官,人挺随和,对母亲也很敬重。母亲说不想把你卷进去的时候,他很久没说话,后来才说没有退路,我想是有人逼着他这么做的,然后母亲就答应他了。”

    徐温遥遥想着黑衣女子说“来人是苏氏昔日的弟子,名叫寿贞,如今官居吏部侍郎,当年与令尊徐让是一起应召的,令尊以通敌罪被诛,他却高官厚禄,娇妻美子,你难道不想去见见他吗?”与苏泠泉的所说,倒不像是同一个人。他沉思了许久,忽然道:“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里?”苏泠泉问道。

    “泠泉,寿贞既是朝廷公人,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尚未弄清查明之前,师父的真实死因就暂时不能公诸于众,以免落下诋毁朝廷工人的口实,给桐城惹来更多麻烦,这点你还需跟郡守大人好好商议一下。”徐温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匆匆嘱咐了这么一句。

    苏泠泉垂泪点头,“我省得,我会跟父亲商议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扯着徐温道:“对了,母亲藏在首饰匣子里的血书不见了?”

    徐温吃惊道:“师父不是附耳对你说的吗?”

    苏泠泉点头,“我当晚去看的时候还在,当时心里乱糟糟的,也忘了给他换个地方。今晨又去时已经没了,所以我想会不会寿贞发现抢去的血书是假的,又去而复还,拿走了真的?或者是那晚还有其他人在院子里,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徐温,都怪我,听母亲说,那是你阿母留给你的,给你弄丢了。”她神色很是懊恼。

    情势愈发显得复杂,徐温深吸口气,“丢就丢了,无妨。”他安慰了苏泠泉一句,向外走去。

    沈锷见徐温快进快出,道:“小温,你要去哪里?”

    徐温看他一眼,道:“去找人。”

    沈锷忙道:“我同你一起去。”

    徐温点了下头,快步向外走去。

    路上徐温简略把进山采药时遇见那个黑衣女人的事情、苏泠泉向他转述的程雪与寿贞的对话都同沈锷说了一遍,赶到那间酒肆时,恰好说完,沈锷听完满腹惆怅,既替徐温担心,又替他忧虑。

    店伙见徐温横冲进来,脸上仿佛带着战火,倏地一惊,“公子。”

    沈锷抓住那个店伙的肩膀问道:“阿翁在吗?”

    店伙慌乱道:“在,两位这边请。”

    店伙引着两人穿过前堂,在后院的一株梨树下与那老人相遇。

    徐温急切地问道:“那个女人呢?就那女剑客!”

    阿翁愕然了一瞬,答道:“那天早晨你们走了之后,她也走了,这两天她都没回来,怎么了?”

    徐温道:“城里除了你这里,她还有其他地方可落脚吗?”

    阿翁搓着手道:“这个嘛,不太清楚,或许有,或许没有,主人这些安排都是保密的,老朽若是过问,就属僭越了。”

    徐温又问:“你们的主人并不是表姐,他到底是谁?”

    阿翁惶惑地看了徐温一眼,支支吾吾道:“公子既然不知,老朽不敢多嘴。”

    徐温心底一阵烦闷,早知这样,该先诈他一下,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想来那人跟米错的关系应该很密切,不然米错不会那么信任他,不会让自己有事来这里求救。

    既然人不在,又问不出什么,徐温重重叹息一声,转身向沈锷道:“师兄,咱们回去吧。”

    沈锷道:“好。”

    回弟子居的路上,徐温闷闷不乐,沈锷想来想去都不知该如何开解他,最后说道:“小温,你别多心。”

    徐温看了他一眼,道:“女剑客和寿贞都把话说那么明白了,我如何能不多心?他们应该就是想迫我入朝,助他们搅动风云。”

    如果真的是这样,李健斌、杨松、程雪都可以说是因他而死了,徐温的眼神又是彷徨又是愤怒还充满愧疚,令沈锷望之心碎,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把徐温抱在了怀里,“这不怪你。”

    徐温做人做事都深受老庄无为思想的影响,心地纯善,不管是和他点头之交的李健斌和杨松,还是对他有养育教导之恩的程雪,因他的原因无故送了性命,他怎样都无法告诉自己,这跟他无关。他从不会咄咄逼人,可有人却偏偏要来逼迫他,令他深陷泥沼,不仅弄得满身泥污,还脱不了身,他又厌恶又烦躁,不能让师兄也跟着自己担忧,他默默想。故而离开沈锷的怀抱时,他竭力摆出一个镇定的表情,道:“我知道了,过几日等师父下葬了,你就跟我搬去翠微峰住吧。”

    沈锷懂他的意思,身边人一个个出事,徐温是怕有人再来找他麻烦,忙应承下来。

    这一晚饭后,徐温又去灵堂里给程雪守灵,沈锷独自回隰桑居等他,他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了异样,果然推开门,看见一个黑衣女子静静坐在窗下榻上,旁边燃着灯,她周身裹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模样着实诡异。

    女子随手把烛光拨亮了一些,“见到我很吃惊?”

    沈锷暗暗握紧了袖中的凤来,反手关上了房门,淡淡道:“还好。”

    女人整了整衣袖,好整以暇地说道:“第一次见你,是庆熙十七年,你们师兄弟几个去妓馆,我在后面楼上,后来你去而复返……”说到这里,她低头笑了笑。

    沈锷心头一凛,想她指的大概是自己与那个女孩儿在房中的窘态,道:“你都看到了?”

    女子点了下头,继而道:“当时我在屋顶上,不过这几年你功夫见长,我这几次跟踪你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让你察觉了。记得那晚你们跟人起冲突,那两个人前不久刚让我给杀了。”

    跟踪自己,杀死李健斌和杨松及李健斌同乡,出手救小温,又跑去山上对小温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就在眼前,有恩又有怨,沈锷心情极复杂,不过还是果断地反手拔下了背后的长河,剑光如霜,他指着那女人,道:“所以你今晚来的目的呢?”

    女人端坐不动,好笑道:“你要替他们报仇?我若记得不错,庆熙十八年我在藏书阁偶遇徐温,他可是被楚秀给刺伤的。”

    沈锷道:“我不替谁报仇,我只替小温扫除麻烦。”

    “麻烦?你觉得我就是麻烦了吗?”女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叹息着道:“这还只是开始,以后麻烦会越来越多。”

    沈锷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掌门死后我陪小温去找过你,他说你有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你到底知不知道?”

    女人起身道:“我冒险前来,不是帮你们捉拿杀害程雪的凶手。我是想要提醒你一句,你若仍然与他纠缠不清,会害了他。”

    沈锷心头大惊,看来她前些日子跟踪自己,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徐温隐秘的关系,不去深究这个女人的图谋,单单她的身手,还有她背后神通广大的主人想想就让人觉得棘手,沈锷反驳道:“你以为我会信你?”

    女人眼中射出阴鸷的暗光,阴测测道:“你若不信,尽管一试。”

    沈锷举剑便击,女子倏忽起身,沈锷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女子手中便多了把长剑,剑光流转如水,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尽管沈锷剑法上更胜一筹,可那女子的轻功实在出神入化,她太快了,得了个机会便推开身后的窗子,纵身一跃融入了夜色里。

    沈锷拔足追去,窗后是连绵的屋宇和林木,沈锷追出十几丈远时总算拉近了与那个女人的距离,眼看就要追上,忽然斜刺里奔出两个手执长剑的执法弟子,其中一人呵斥道:“是谁夜闯弟子居?”

    沈锷听出那是耿琦的声音,他刚从树梢上弹开,憋了口气无法开口,不料另外一人看见他的身影,挥剑从地上蹿了上来,直指沈锷,万般无奈之下,沈锷只得开口说道:“是我,沈锷。”

    那人是刘恳,见说忙收剑,沈锷换口气又道:“前面那个就是杀李健斌等人的凶手,不要放走她。”

    刘恳忙追了上去,耿琦离那女人最近,听见说,第一时间扑了过去,喝道:“休要走脱。”

    沈锷和刘恳随后赶到,三人夹攻,那女人且战且退,臂上忽然着了刘恳一剑,痛得她身子一个趔趄,脚下步法登时便凌乱了一下,沈锷正以为有机可乘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桐门弟子以少胜多,这些名门正派现在都连脸面也不要了吗?”

    刘恳反驳道:“藏头露尾的东西,也好意思妄言评判别人。”

    空中黑影闪动,两个人已落在了女人和沈锷他们中间,方才说话那个道:“阿捷,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另外一个道:“小陆你受伤了?我这里有金疮药。”说着随手抛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这两个人,一个叫她阿捷,一个叫她小陆,看来这个女刺客叫陆捷?沈锷寻思道。

    那个叫陆捷的女人伸手接了那人扔过来的金疮药,道:“今晚幸亏两位梅家哥哥及时赶到,大恩不言谢。”她说罢袖了药,按压着臂上伤口,转身便走。

    沈锷自然不让她走脱,在空中一个翻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休想走。”

    三打三的局面,对方虽然有一人受伤,却还是占尽优势。那被陆捷成为梅家哥哥的两位男子用的兵器都是弯刀,刀法古怪,不像中原的路数,同时他们身怀暗器,总是出其不意地发出飞镖,黑灯瞎火,令沈锷等人防不胜防。

    数十回合后,刘恳肩上中了镖,沈锷护着他退到一旁,陆捷趁机溜走,耿琦想要去追,又被那两人缠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脱。

    沈锷帮刘恳拔下飞镖,刘恳痛得哼了一声,“镖上像是有毒,我这整个肩膀都麻得厉害。”

    沈锷情急之下,道:“我先封了你的穴道,免得毒液蔓延。”说着抬手便向刘恳肩膀上点去。

    耿琦听到两人的话,怒向那二梅道:“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真无耻。”

    其中一人冷冷奚落道:“我们可没以名门正派自居,再说我这点毒比起你们桐门的药宗简直不值一提,说下三滥,贵派才是下三滥中的鼻祖。”

    耿琦对本门药宗所知甚少,听他出言不逊,怒气更盛,斥道:“胡说八道!”

    这里离合欢谷很近,附近没有人居住,想要叫援手也不能够,沈锷与耿琦又要对付那两人,又要防止他们再偷袭刘恳,局面上更加处于劣势。

    又是几番交手,其中一人声东击西,凌空一个腾挪,刘恳已被挟持在手,沈锷与耿琦双双抢上前去,那人道:“再往前我就杀了他。”

    两人投鼠忌器,不敢轻动,刘恳道:“两位师弟不用管我,先杀了他们。”

    那人的弯刀在刘恳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道:“再废话我就杀了你。”

    刘恳脖子被划破,疼得皱起眉头。

    另外一人向沈锷和耿琦面上扫了几眼,向沈锷道:“你跟我们走,我们就放了他,他身上的毒若是不尽快吃解药,熬不了多久。”

    刘恳忙道:“万万不可,你们不用管我,先杀了他们,快动手啊。”

    挟持刘恳那人脾气极暴躁,握着弯刀的手陡然一翻,刘恳那条中毒的手臂已让他先砍了下来,刘恳一声惨叫,那人揶揄道:“不用熬多久,过一会单单是流血也流死他了,你们尽可以慢慢考虑。”

    沈锷当机立断道:“好,我跟你们走。”

    刘恳大叫道:“不可。”

    耿琦亦抢着说道:“还是我去吧。”

    那人不耐烦道:“少讨价还价,他剑法好,我们就要他。”

    沈锷转身把手中佩剑长河递给耿琦,“麻烦耿师兄帮我带回隰桑居。”

    耿琦接过长河,道:“我这就叫人来救你。”

    沈锷点了下头,向那两人走去,另外那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绳索,飞快地把沈锷绑了起来,推着他向江边的方向走去,另外一人这才把刘恳推给耿琦,后退两步,把一个物事抛了过来,“解药,白的外敷,红的内服。不过他一条胳膊都没了,解药还用不用得上就不清楚了。”说罢哈哈笑了两声,大步离开。

    耿琦接了,刘恳催促他道:“你快去叫人,不用管我。”

    那人接口道:“差点忘了,你们回去叫那个徐温单独来。”

    沈锷听见这一句,如被五雷轰顶,原来这两个人挟持他是要引徐温前来!他正要大声提醒耿琦不可让徐温过来。

    只听那人续道:“我们兄弟在江心船上等着他,不干别的,就替人带几句话。记得可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把你这师弟剁碎了扔下水去喂鱼。”

    沈锷欲言又止,转念想,等徐温来了,两人再见机行事,当下又把话头咽了回去,被推攘着向水边去。

    那人对耿琦说罢转身快走了几步,追上沈锷和另外一人,两人一边一个,拎着沈锷的肩膀向江边飞快奔去,河边的芦苇丛中藏着一艘小船,两人把沈锷丢在船上,撑了船向江心划去。

    沈锷被捆绑得结结实实扔在船头,他默默寻思脱身之计,筹划几番后觉得都免不了要游水,江水黑漆漆的,水流又急,他不太有把握,何况他也想知道这两个人叫徐温过来所谓何事。他心里烦躁至极,被江上寒风吹了一会又慢慢冷静下来,良久后,他寻思道:这些人对徐温是势在必得,他们最终目的应该是想迫使他进入南边的朝廷,他们到底想要利用他做什么?小温又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是他的身份吗?

    沈锷想到有人要利用徐温就意难平,最后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是龙潭虎穴,他都会陪着徐温一起去闯,此刻烦死也无益处。

    沈锷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望着漆黑的天幕发呆,他一直有失眠的毛病,这几年吃徐温的丸药情况也是时好时坏,此刻他本来是想睡一会,养足精神,等徐温来了再与这两个人周旋,却怎么都睡不着,只好闭眼听着耳畔的呼呼风声,等着徐温前来。

    其中一人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见他躺着不动,从船头取下风灯往他脸上照了照,啧啧道:“这个时候了你还睡得着,想不到啊,桐门还有这等气魄不凡的人物。”

    沈锷不睁眼更不答言。

    那人又道:“还真睡着了?”

    那边撑船那一位叫道:“老二,把酒给我拿过来。”

    ‘老二’道:“喝酒误事,主人说了办事的时候不让喝酒。”

    撑船的那人想是酒瘾犯了,催道:“事情都办妥了,就等着姓徐的来了把那两句话一说,咱们就好去南边了,无妨,你快拿来让我喝一口。”

    ‘老二’倒也听话,走去船舱拿了酒送到船尾,又穿过船舱回来。

    沈锷睁开眼问道:“这位大侠,能请教一下贵主人尊姓大名吗?”

    ‘老二’照沈锷脸上照了照,“你没睡着啊。”

    沈锷道:“这船颠得厉害,我都快吐了,哪里睡得着。”

    ‘老二’望了眼江面,咕哝道:“我也晕船,你不会也是北边的吧?”

    沈锷道:“是啊,没来桐城前,我家在北都。”

    ‘老二’嘿嘿笑道:“那还真是幸会,我们也是从北都来,以前那北都是天子脚下,何等繁华,现如今被北即那帮庸狗弄得乌烟瘴气,唉。”

    沈锷听他叹息,心中一动,“敢问尊主人可是姓米?”

    ‘老二’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沈锷道:“猜的。”

    米错信任那间酒肆的掌柜,才会让徐温有急事去那里求救。女剑客陆捷可以在那家酒肆歇脚,不管怎么说,那酒肆背后的主人跟米错肯定关系匪浅,既然姓米,米错是淮阴王之女,皇族中能把手伸到桐城,又跟米错交好的,恐怕只有淮阴王和淮阴王的世子米钺了——皇帝虽然也姓米,但肯定不是他,另外还有三位皇子,但年纪都不大,况且还都养在深宫中,故而也不大可能。

    沈锷想到这里,又接着道:“早几年不才去过一趟淮阴,与世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世子近年来可安好?”

    ‘老二’定定地望着沈锷看了几眼,道了句:“不得了。”转身钻入了船舱。

    沈锷诧异地想,莫非让我猜中了?他们口中的主人竟是米钺?

    ‘老二’跑到船尾,跟撑船那一位道:“不得了了,他竟然知道我们主人是世子殿下。”

    撑船那位狐疑道:“不会是你说漏嘴了吧?”

    ‘老二’忙摆手,指天发誓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撑船那位想了想,道:“知道就知道了吧,本来就是,也不怕人知道,你快回去看着他吧,别让他跳船逃跑了。”

    ‘老二’得意洋洋道:“这个你尽管放心,他跑不了的,他跟咱们一样,也是北都人,既怕水又晕船。”

    江风太大,沈锷听不清楚他们说些什么,不多会,见‘老二’又返回船头,他故意道:“我说这位大侠,不就是被我猜到了嘛,用得着怕成这样?”

    ‘老二’有些讪讪,故意凶神恶煞道:“我有什么好怕的,你还是替你自己担忧吧,姓徐的若是不来,就只好让你去江底喂鱼了。”

    沈锷从他的话里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便闭口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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