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傍晚的时候, 沈锷作为半台军派往南朝的探子，和同行众人一起抵达了洛水边上, 水边的芦苇丛中藏有两艘接应他们的小船，船夫看见他们走来，将小船划出芦苇, 经过改装的众人悄无声息地跳上船, 钻入船舱中。
沈锷刚在船舱坐定，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道：“朝里面去一点。”
沈锷回过头, 瞪着石康, 不耐烦道：“你怎么来了？”
石康咧嘴一笑，“跟你们一样, 骑马来的。”
沈锷抓着他的衣领道：“别胡闹，快回去, 你家里妻儿老小还等着你呢。”
石康不以为然道：“正是因为有妻儿老小, 我才要努把力，回头混个大官回去乡里也好耍耍威风, 让他们跟我一起过上好日子。”
沈锷知道石康是个直脑筋, 多劝无益，盯着他看了一瞬后转开了目光, “你爱去就去吧, 反正别头脑发热, 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石康嘿嘿笑笑, 挨着他坐了下来, 见他低头不语, 又低声问：“怎么了？不高兴了？”
沈锷道：“怎么会，高兴着呢！我现在对谁都见死不救，就是亲爹来了也得靠边站，到了那边你自己小心点，遇上危险可别指望我会救你。”
石康咧嘴，嗤之以鼻道：“说得跟你多厉害似的，我没指望你救我，省省吧。”
沈锷不再多言，靠着船舱壁闭上了眼。
（转）
南朝，京师，宫城中的一处院落。
侯隆传完皇帝的旨意，陪着笑脸道：“安熹殿那边都拾掇好了，殿下这就搬过去吧。”
被侯隆称作殿下的年轻男子正是徐温。
皇帝终于公开承认了徐温的身份——米锐，国朝本来的三皇子，出生时因为身体有病，养于山中道观里，现在病愈回朝，龙颜大悦，普天同庆。皇帝封他为新城王，是皇子中唯一一个成年且封王的，朝中风向因为这一纸诏书瞬时大变。
此刻穿着灰色布袍的徐温正拿起了一卷书，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搬家太麻烦，这里就挺好，或者你把安熹殿的牌匾摘下来挂在外面也成。”
这可真是要为难死人了。
侯隆暗暗捏了把汗，眼前的年轻人与两年多前已不可同日而语，老宦者犹记得初见这位新城王时，他的目光还清澈如泉水，待人谦逊又冲和，今时今日，他的眼睛已变得幽暗深邃，性子也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侯隆心想，但凡一个人，被幽禁得久了，都会性情大变吧？
侯隆吸了口气，低声下气道：“求殿□□谅一下贵妃娘娘吧。”
徐温掀开书页，波澜不惊地道：“我体谅她，谁又来体谅我呢。”
侍立在一旁的陆捷朝侯隆投来一瞥，眼神如霜如剑。
连个婢女也这般满身戾气，侯隆心中冷笑了一下，他转身将手中的圣旨放下，向徐温行礼道：“殿下安歇，奴才告退。”
没人搭理他，侯隆自己退了出去，这位新城王既然是这个态度，说不得，他也只好如实回禀给皇帝知晓了。
待老寺人离去，陆捷倒了杯茶端给徐温，“恭喜殿下，既然旨意下来了，殿下以后就是自由身了。”
徐温手指顿了顿，“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入另外一个囚笼，何来自由？倒是你，你若想离开这里，就走吧。我好歹被他封了王，身边宫人的主还做得。”
陆捷摇了摇头，神色静静的，“婢子无处可去。但殿下若是有什么差遣，婢子可以出宫去办。”
徐温转过脸来看她一眼，“我没有差遣。”
陆捷与他对视一眼，转开了脸，轻声说：“我不信你真的放下了，以前是不能出去寻，现在可以了，我去替你找他好吗？”
徐温目光在她脸上稍稍停留就移开了，不温不火道：“我啊你啊的，没上没下，自己出去领罚。”
陆捷深吸了口气，“婢子这就去。”
（转）
白水县城外。
沈锷和石康等人站在日头底下，混迹在征兵的队伍当中，隔壁队伍中有一个人被揪了出来，石康伸长脖子去看，回头冲排在他身后的沈锷挤眉弄眼，“快看。”
那个被揪出去的正是他们一起来的探子中的一员，沈锷不耐烦道：“看见了，肯定是个奸细。”
石康听他声音大，忙踩了他一脚，瞪他道：“你别大声嚷嚷成吗？”
沈锷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朝后带入怀里，低声说：“怕了就赶紧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石康挣开，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老子不怕。”
旁边巡逻的小兵看见了，叫道：“队伍里不许打闹。”
沈锷忙道：“这个人故意踩我。”
石康分辨道：“我不是故意的。”
小兵指着石康道：“你这个人看着就不老实，到这边来。”
沈锷又趁机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石康郁闷不已，敢怒不敢言，跟着小兵排入了另外一队。
那边被识破的那人被征兵的拖出人群，五花大绑后吊了起来，旁边有兵握着鞭子冲了上去，照着他就是一通抽打，瘆人的惨叫声中，隐约能听见那问话的侍卫凶神恶煞的声音，“快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等轮到石康时，那边已经被揪出去七个人了，其中三个是他们一起来的，另外四个不知是被冤枉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都被打得哭爹喊娘，惨不堪言。
“你叫什么名字？”
石康嘿嘿傻笑，“李虎。”
“哪里人？”
石康道：“北边逃难过来的。”
握笔的小吏抬头看了看他，“手伸出来。”
石康有些迟疑，慢吞吞将两个手伸了上去。
小吏用笔管在他手上敲了一下，“伸开。”
石康伸开拳头，傻笑说：“我手长得丑。”
小吏目光如电，在他虎口指腹几处扫过之后，忽然提高了声音，“当过兵吧？”
石康吓了一跳，“没，没当过兵啊，我这手就砍过柴，赶过牛车。”
小吏横眉冷对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拉下去绑起来。”
石康实在是觉得晦气，脱口大叫道：“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真没当过兵啊！”
立即上来几个侍卫，将他从队伍前面拖了开去，他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这边的沈锷，沈锷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笑眯眯走到了那执笔的小吏面前，“大人。”
小吏打量沈锷一眼，“名字、籍贯。”
沈锷答：“徐大壮，桐城人。”
小吏不觉抬头看了沈锷一眼，“桐城的怎么跑来了这里？”
沈锷道：“不瞒大人说，小的以前在桐城骑兵营里当兵，因为得罪了参军，在那边混不下去了，听说这边在征兵，就过来讨口饭吃。”
小吏不觉笑了，“你好好做事，又怎么会得罪了参军？是不遵号令呢，还是不受约束啊？”
沈锷摆手，“都不是，怪只怪我妹子长得好看，被参军的小舅子看上了，强抢到了府上，小的一怒之下，就把参军的小舅子给捅了。”
沈锷这一番话引得人人侧目，小吏也多看了他两眼，沈锷冲他坦荡一笑，伸出双手递了上去，“大人若是不信，请看小的这双手，这茧子都是握长/枪时磨出来的。”
小吏扫了眼他的双手，提笔写下了他的名字，“留用。”
那边石康被鞭子抽得龇牙咧嘴，听见沈锷一通胡编乱造居然蒙混过关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多时，沈锷办好了手续，领了新军服，晃晃悠悠走向营帐，路过石康时，石康仰起脖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又不敢说话，只好“嗯！嗯！”乱叫。
沈锷冲他笑笑，“上边风景好，还凉快，好好待着吧。”
石康怒道：“你他娘的还真见死不救啊！”
沈锷没理会他，抱着衣服靴子径直走了。
等到了营房中，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沈锷刚才都打听清楚了，这边的规矩是六个老兵带三个新兵，他陪着笑脸跟那几人打了招呼，那几人见他是新来的，都爱答不理，他便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试穿新衣。
新入营的人都这幅德行，那几个老兵也不以为怪，兀自坐在一起闲聊。
三天之后。
白水营的操练任务比半台那边重，何况沈锷在半台混了两年多，大小有个衔，平时都是看着别人操练，所以站在日头底下一整天练下来，他差点没中暑。好容易挨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将这几天查到的消息汇总了一下，在一块布上记录下来。
白水营主将他是从老兵们聊天中听到的，兵力是按照吃饭时看到的灶台数估算的，至于马匹、粮草、营帐分布这些，是他饭后晃悠时自己看到的。写好之后，他听着帐中其余几人都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出了营帐，向关押石康等人的帐篷走去。
石康被吊了三天，仍然不肯承认自己是奸细，皮厚嘴硬，审问他的小吏也拿他没辙，又不好随便放了，更不敢留用，只得将他与其他几个人关在一处，派了专门的侍卫在外看守。
沈锷躲在远处，弄清楚那几个守卫的活动规律，终于瞅准时机骗过看守，溜入了营帐中，他在人堆里找到石康，在他脸上拍拍，戏谑道：“李虎，醒醒。”
石康睁开眼刚要破口大骂，看清楚是沈锷，又止住了，沈锷示意让他噤声，飞快地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将那块记录着信息的布塞给他。
“这是什么？”
沈锷拉着他往外走，压低声音说：“拿回去给将军，别废话，快走。”
石康一琢磨觉得不对，“你都查清楚了，为啥不一起回去？”
沈锷朝左右两边看了看，轻描淡写道：“等我弄清楚他们其他几营的兵力情况就走，你先回吧。”
石康还要再说什么，沈锷瞅准一个没人的方向，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赶紧滚。”
石康被他踹得一个趔趄，站稳后，骂了沈锷一句，将那块布塞入靴子里，正要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冷冷地道：“那边是谁？”
石康大惊，回头，借着依稀的月光，看见一个身影从帐篷一侧闪了出来，正一步步走向沈锷。
石康刚要回来救沈锷，听见沈锷高声喊了个“走！”转身便是一拳，挥向了来人。
石康见沈锷出手又快又狠，心想他应该不至于会吃亏，咬咬牙，没再逗留，拔足跑了。
那人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沈锷一边与之交手，一边在脑中搜索，回忆涌上心头，他胸口一阵窒息，犹如溺水。
“梅老二？”
那人乐了，“嘿，你认得我啊？”
沈锷定了定神，不再废话，运足内力，施出了杀招。
沈锷刚在船舱坐定，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道：“朝里面去一点。”
沈锷回过头, 瞪着石康, 不耐烦道：“你怎么来了？”
石康咧嘴一笑，“跟你们一样, 骑马来的。”
沈锷抓着他的衣领道：“别胡闹，快回去, 你家里妻儿老小还等着你呢。”
石康不以为然道：“正是因为有妻儿老小, 我才要努把力，回头混个大官回去乡里也好耍耍威风, 让他们跟我一起过上好日子。”
沈锷知道石康是个直脑筋, 多劝无益，盯着他看了一瞬后转开了目光, “你爱去就去吧, 反正别头脑发热, 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石康嘿嘿笑笑, 挨着他坐了下来, 见他低头不语, 又低声问：“怎么了？不高兴了？”
沈锷道：“怎么会，高兴着呢！我现在对谁都见死不救，就是亲爹来了也得靠边站，到了那边你自己小心点，遇上危险可别指望我会救你。”
石康咧嘴，嗤之以鼻道：“说得跟你多厉害似的，我没指望你救我，省省吧。”
沈锷不再多言，靠着船舱壁闭上了眼。
（转）
南朝，京师，宫城中的一处院落。
侯隆传完皇帝的旨意，陪着笑脸道：“安熹殿那边都拾掇好了，殿下这就搬过去吧。”
被侯隆称作殿下的年轻男子正是徐温。
皇帝终于公开承认了徐温的身份——米锐，国朝本来的三皇子，出生时因为身体有病，养于山中道观里，现在病愈回朝，龙颜大悦，普天同庆。皇帝封他为新城王，是皇子中唯一一个成年且封王的，朝中风向因为这一纸诏书瞬时大变。
此刻穿着灰色布袍的徐温正拿起了一卷书，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搬家太麻烦，这里就挺好，或者你把安熹殿的牌匾摘下来挂在外面也成。”
这可真是要为难死人了。
侯隆暗暗捏了把汗，眼前的年轻人与两年多前已不可同日而语，老宦者犹记得初见这位新城王时，他的目光还清澈如泉水，待人谦逊又冲和，今时今日，他的眼睛已变得幽暗深邃，性子也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侯隆心想，但凡一个人，被幽禁得久了，都会性情大变吧？
侯隆吸了口气，低声下气道：“求殿□□谅一下贵妃娘娘吧。”
徐温掀开书页，波澜不惊地道：“我体谅她，谁又来体谅我呢。”
侍立在一旁的陆捷朝侯隆投来一瞥，眼神如霜如剑。
连个婢女也这般满身戾气，侯隆心中冷笑了一下，他转身将手中的圣旨放下，向徐温行礼道：“殿下安歇，奴才告退。”
没人搭理他，侯隆自己退了出去，这位新城王既然是这个态度，说不得，他也只好如实回禀给皇帝知晓了。
待老寺人离去，陆捷倒了杯茶端给徐温，“恭喜殿下，既然旨意下来了，殿下以后就是自由身了。”
徐温手指顿了顿，“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入另外一个囚笼，何来自由？倒是你，你若想离开这里，就走吧。我好歹被他封了王，身边宫人的主还做得。”
陆捷摇了摇头，神色静静的，“婢子无处可去。但殿下若是有什么差遣，婢子可以出宫去办。”
徐温转过脸来看她一眼，“我没有差遣。”
陆捷与他对视一眼，转开了脸，轻声说：“我不信你真的放下了，以前是不能出去寻，现在可以了，我去替你找他好吗？”
徐温目光在她脸上稍稍停留就移开了，不温不火道：“我啊你啊的，没上没下，自己出去领罚。”
陆捷深吸了口气，“婢子这就去。”
（转）
白水县城外。
沈锷和石康等人站在日头底下，混迹在征兵的队伍当中，隔壁队伍中有一个人被揪了出来，石康伸长脖子去看，回头冲排在他身后的沈锷挤眉弄眼，“快看。”
那个被揪出去的正是他们一起来的探子中的一员，沈锷不耐烦道：“看见了，肯定是个奸细。”
石康听他声音大，忙踩了他一脚，瞪他道：“你别大声嚷嚷成吗？”
沈锷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朝后带入怀里，低声说：“怕了就赶紧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石康挣开，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老子不怕。”
旁边巡逻的小兵看见了，叫道：“队伍里不许打闹。”
沈锷忙道：“这个人故意踩我。”
石康分辨道：“我不是故意的。”
小兵指着石康道：“你这个人看着就不老实，到这边来。”
沈锷又趁机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石康郁闷不已，敢怒不敢言，跟着小兵排入了另外一队。
那边被识破的那人被征兵的拖出人群，五花大绑后吊了起来，旁边有兵握着鞭子冲了上去，照着他就是一通抽打，瘆人的惨叫声中，隐约能听见那问话的侍卫凶神恶煞的声音，“快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等轮到石康时，那边已经被揪出去七个人了，其中三个是他们一起来的，另外四个不知是被冤枉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都被打得哭爹喊娘，惨不堪言。
“你叫什么名字？”
石康嘿嘿傻笑，“李虎。”
“哪里人？”
石康道：“北边逃难过来的。”
握笔的小吏抬头看了看他，“手伸出来。”
石康有些迟疑，慢吞吞将两个手伸了上去。
小吏用笔管在他手上敲了一下，“伸开。”
石康伸开拳头，傻笑说：“我手长得丑。”
小吏目光如电，在他虎口指腹几处扫过之后，忽然提高了声音，“当过兵吧？”
石康吓了一跳，“没，没当过兵啊，我这手就砍过柴，赶过牛车。”
小吏横眉冷对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拉下去绑起来。”
石康实在是觉得晦气，脱口大叫道：“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真没当过兵啊！”
立即上来几个侍卫，将他从队伍前面拖了开去，他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这边的沈锷，沈锷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笑眯眯走到了那执笔的小吏面前，“大人。”
小吏打量沈锷一眼，“名字、籍贯。”
沈锷答：“徐大壮，桐城人。”
小吏不觉抬头看了沈锷一眼，“桐城的怎么跑来了这里？”
沈锷道：“不瞒大人说，小的以前在桐城骑兵营里当兵，因为得罪了参军，在那边混不下去了，听说这边在征兵，就过来讨口饭吃。”
小吏不觉笑了，“你好好做事，又怎么会得罪了参军？是不遵号令呢，还是不受约束啊？”
沈锷摆手，“都不是，怪只怪我妹子长得好看，被参军的小舅子看上了，强抢到了府上，小的一怒之下，就把参军的小舅子给捅了。”
沈锷这一番话引得人人侧目，小吏也多看了他两眼，沈锷冲他坦荡一笑，伸出双手递了上去，“大人若是不信，请看小的这双手，这茧子都是握长/枪时磨出来的。”
小吏扫了眼他的双手，提笔写下了他的名字，“留用。”
那边石康被鞭子抽得龇牙咧嘴，听见沈锷一通胡编乱造居然蒙混过关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多时，沈锷办好了手续，领了新军服，晃晃悠悠走向营帐，路过石康时，石康仰起脖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又不敢说话，只好“嗯！嗯！”乱叫。
沈锷冲他笑笑，“上边风景好，还凉快，好好待着吧。”
石康怒道：“你他娘的还真见死不救啊！”
沈锷没理会他，抱着衣服靴子径直走了。
等到了营房中，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沈锷刚才都打听清楚了，这边的规矩是六个老兵带三个新兵，他陪着笑脸跟那几人打了招呼，那几人见他是新来的，都爱答不理，他便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试穿新衣。
新入营的人都这幅德行，那几个老兵也不以为怪，兀自坐在一起闲聊。
三天之后。
白水营的操练任务比半台那边重，何况沈锷在半台混了两年多，大小有个衔，平时都是看着别人操练，所以站在日头底下一整天练下来，他差点没中暑。好容易挨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将这几天查到的消息汇总了一下，在一块布上记录下来。
白水营主将他是从老兵们聊天中听到的，兵力是按照吃饭时看到的灶台数估算的，至于马匹、粮草、营帐分布这些，是他饭后晃悠时自己看到的。写好之后，他听着帐中其余几人都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出了营帐，向关押石康等人的帐篷走去。
石康被吊了三天，仍然不肯承认自己是奸细，皮厚嘴硬，审问他的小吏也拿他没辙，又不好随便放了，更不敢留用，只得将他与其他几个人关在一处，派了专门的侍卫在外看守。
沈锷躲在远处，弄清楚那几个守卫的活动规律，终于瞅准时机骗过看守，溜入了营帐中，他在人堆里找到石康，在他脸上拍拍，戏谑道：“李虎，醒醒。”
石康睁开眼刚要破口大骂，看清楚是沈锷，又止住了，沈锷示意让他噤声，飞快地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将那块记录着信息的布塞给他。
“这是什么？”
沈锷拉着他往外走，压低声音说：“拿回去给将军，别废话，快走。”
石康一琢磨觉得不对，“你都查清楚了，为啥不一起回去？”
沈锷朝左右两边看了看，轻描淡写道：“等我弄清楚他们其他几营的兵力情况就走，你先回吧。”
石康还要再说什么，沈锷瞅准一个没人的方向，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赶紧滚。”
石康被他踹得一个趔趄，站稳后，骂了沈锷一句，将那块布塞入靴子里，正要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冷冷地道：“那边是谁？”
石康大惊，回头，借着依稀的月光，看见一个身影从帐篷一侧闪了出来，正一步步走向沈锷。
石康刚要回来救沈锷，听见沈锷高声喊了个“走！”转身便是一拳，挥向了来人。
石康见沈锷出手又快又狠，心想他应该不至于会吃亏，咬咬牙，没再逗留，拔足跑了。
那人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沈锷一边与之交手，一边在脑中搜索，回忆涌上心头，他胸口一阵窒息，犹如溺水。
“梅老二？”
那人乐了，“嘿，你认得我啊？”
沈锷定了定神，不再废话，运足内力，施出了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