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妒自打从北方回来, 因很长一段时间缠绵病榻, 所以养成了每日午睡习惯。
午睡刚起, 整个人还有些昏沉。院子里却传来了马蹄声，果然是拓赤。
丫鬟上了茶点，拓赤喝了口，笑向雪妒，“我回兀良哈，最遗憾的事，莫过于再也不能听到你的琴声，”又道，“今日你可要好好弹两曲。”
小池一听, 赶紧招呼丫鬟抱了琴出来。
拓赤的手抚过焦尾的“涵虚子”三字，笑向雪妒, “可也得弹点应景的曲子才好，就弹一曲《阳关三叠》道离别, 如何？”
雪妒看了拓赤一眼, 没说话，只在琴几前坐好，信手一挑时，却是《蔡氏五弄》里的《游春》一曲：
曲江丝柳变烟条,
寒骨冰随暖气销。
才见春光生绮陌,
已闻清乐动云韶。
经过柳陌与桃蹊,
寻逐风光着处迷。
鸟度时时冲絮起,
花繁衮衮压枝低。
……
拓赤第一次慕名到小鸿轩, 雪妒弹的正是这一曲《游春》。
拓赤静听此曲，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她面覆轻纱，隐于幕帘之后，低眉信手续续写意七弦，那时，她是众人眼中的一幅名画。
拓赤不由展颜而笑，原来雪妒记得那一日他们第一次见面，虽然这么久以来，她从没有提起过。
雪妒自然记得，那日秦一斋的儿子当众与她为难，正是是拓赤多番解围。
拓赤正沉浸在往事里，发现琴音已停。抬头道，“不错，宝刀不老，不减当年。”话锋一转，又道，“再来一曲。就《长亭送别》如何？”
雪妒不理。
纤指一抹时，是一曲《暗香》。
旧时月色。
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
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翠尊易泣。
红萼无言耿想忆。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这是第二次见她，梨园盛会上，她弹的曲子。
当时她技压群芳，远胜“天下无敌”的朝鲜国崔尚宫，园内园外群情沸腾，鸿胪寺卿和与会达官欣喜不已，颜面大增。
拓赤伸手端起茶盏，脸上有禁不住的笑意，——她看似冷淡，原来过往这些，都还记得。
只是她并不记得，彼时花舞翩跹的梨花院落里，她的一颦一蹙、举手投足，那样让人难忘，心动。
拓赤抬头，望着雪妒纤指挽响最后一个音符，道，“我还想请你弹一曲《梅花落》。”说话时的眼神极认真，全然不若方才一贯维持的戏谑。
雪妒美丽的眼眸里现出一丝疑惑：窗外梅树已碧叶如烟，花影无踪，他为何突然要听《梅花落》？
没有问为什么，纤指拂动，琴音玲玲而动。
中庭多杂树，
偏为梅咨嗟。
问君何独然？
念其霜中能作花，
露中能作实。
摇荡春风媚春日，
念尔零落逐寒风，
徒有霜华无霜质。
李延年的乐府旧曲，本是横吹笛曲，凭雪妒以瑶琴奏来，别有韵味……
精舍的祈母，正在院里看着丫鬟们给梅树锄草施肥。
嬷嬷时不时督促，“这些都是大将军费了很大的心思、从四处收罗来的珍品，你们可要小心些，别伤了根。”
丫鬟们一一答是。
嬷嬷转头向祈母，“太太喜欢梅花，所以大将军近来常常收罗各地的梅树珍品，——当真是一番孝心。”
祈太太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慢慢伸手，示意嬷嬷禁声。
——琴声有些缥缈，以往也常常会听见。
嬷嬷和丫鬟们皆不太懂瑶琴，然见太太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的样子，端的是一脸陶然。
等到琴声停下来时，祈太太舒一口气，自言自语一般，“是一曲《梅花落》。”
“《梅花落》？”嬷嬷顿时明白，太太喜欢梅花，又极爱《梅花落》这一古曲。难怪方才会留意到。
祈太太点一点头，叹口气道，“我曾听过很多人弹奏《梅花落》，有以横笛、以扬琴、以琵琶、以羌管……，只有伯言以瑶琴弹奏的境界最高。”
祈太太顿了半晌，缓缓道，“方才，不知乐出何人，是我所听过的，唯一堪与伯言比肩的琴音……”
“仿佛是从湖东别院传来，”嬷嬷道，“是不是雪妒姑娘……”
祈太太细思片刻，摇了摇头，道：“……其旋律悠扬飘逸，其风格清远雅淡，其音韵古朴真淳，其意境深远绵长，——不应是一个出入风月场所的青楼姑娘所能为。”
乐声止。
雪妒移步窗前，棋盘前与拓赤对坐。
“给你们姑娘换盏热茶。” 拓赤吩咐小池。伸手拿起琴几上的上古遗音，手指无意地扫过焦尾的三字，抬头时向雪妒，“这把琴，毁了罢。”
雪妒讶然。
二人交情非浅，拓赤不可能不知道这琴于她的重要，却为何无端地劝这样一句？
还有，他说这话的神色，连嘴角惯有的笑意也都敛住，——不是在开玩笑。
雪妒想起前两日精舍太太的请求，向拓赤，“上回，精舍的太太，想要我的上古遗音。”
拓赤蓦地直起身子，“你说谁？精舍的太太？”心中疑惑，她口中的‘太太’，是伯言还是伯母？不等回答，又问，“太太当面跟你说的？”
“她抱病在身，患了喉疾，不方便见客。”雪妒道。
抱病在身？患了喉疾？不方便见外客？——岂还用想？
拓赤的一颗心却慢慢地放下。如此看来，已有人先一步为此操上心了。——本来，还担心劝雪妒放弃这琴很难。
“有什么不对？”雪妒见拓赤神驰。
“没什么，”拓赤低语，“有‘太太’在，……你不用担心。”
四梅精舍。
祈太太将拓赤让进屋里，又吩咐人上了茶点，道，“方才有人弹了一曲《梅花落》，你从湖东来，可知是谁？”
拓赤呷了一口茶，没有回答，只道，“今日有好茶在手，我给伯母讲一个人，一个故事。”
“哦，”祈太太点头微笑，“好。”
“相必伯母还记得当今皇上的姐姐福康长公主？”拓赤问。
“自然记得，”祈太太道，“长公主体弱多病，很早的时候便故去了。”
“长公主膝下子息单薄，仅有一女，便是康成郡主。郡主自小得公主疼爱，养成娇惯任性的脾气。”拓赤道。
太太点点头，“当初，公主担心自己年寿不永，便早早给郡主定下一门亲事，便是济南王家。”
“是的。济南王家有高祖皇帝亲封的世袭爵位，又是北方的世家大族，加之家风严谨淳正，又有传遍天下的俊秀美名；更重要的是，听说当年王家长房世子对郡主极是倾慕。”拓赤道。
“你说的这位王家的长房大少爷，便是如今的户部尚书王襟三王大人。当年王家大少爷迎娶平安郡主一事，为一时美谈。” 祈太太道。
拓赤点点头，“郡主嫁到王家后，不多久便有一子。可是，好景不长，三年后，郡主误会王家世子情感不专，便负气离家，而当时，郡主已有两月身孕。”
“是的。”太太点点头，“听说郡主早年单纯，在男女感情里受过伤害；加之性子娇惯任性，所以这一去，便是几十年杳无音信。听说王大人寻了好多年，而且这么多年，一直未再婚娶。”祈母叹一口气，“王大人也算是痴心一片。”
拓赤点头，“郡主后来负气开了一家青楼，姑娘卖艺不卖身，专门赚男人的钱。”
祈太太点了一下头，“这是郡主的行事风格。”
“当年，郡主腹中的那婴儿，是一个女儿。” 拓赤道，“因着对王大人的误会怨恨，郡主这个女儿向来极不待见。——这个女儿，从小长在青楼，被逼卖艺娱人。”
“让亲身女儿青楼卖艺？”太太动容，“那么，这个女儿知道郡主身份么，知道她是自己亲身母亲么？”
“不知道。”拓赤摇摇头，“这个女儿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郡主收养，自然要报答郡主的养育之恩，所以对青楼卖艺之事，虽多有不愿，也勉强为之。”
“是个不幸的姑娘！他日若知道了实情，情何以堪？”太太叹一口气，“郡主这样对自己的女儿，于心何忍？”
“郡主也矛盾纠结。”拓赤道，“她一方面这样逼自己的女儿，一方面又觉得对不起她，所以待这个女儿又和对待青楼里的其她姑娘不一样。”
祈太太抬头，“什么不一样？”
“因这个女儿自小孤傲。既不喜俗世纷扰，更不喜以声色娱人。郡主也没有特别逼迫她，同意她每月只一日为客人献艺，……余日避居山水之间，外人不能得见。”
“每月一日？”祈太太道，“既是卖艺一日，与不卖艺有何区别？”
拓赤一笑，“太太有所不知，这姑娘冰雪聪明、天资过人，琴艺绝妙、天下鲜有人及。她所在的这家青楼，之所以能名满京城，全赖她的一抱素琴。”
“这么厉害。”祈太太实难想象，问，“那，这位姑娘的琴音，比伯言如何？”
拓赤但笑不言。
祈太太回想方才拓赤的话，改口道，“能大半时日避居世外，平安渡日，倒也不错。”
“可是，好景不长。”拓赤又道，“济南王家素有子女俊秀的美名。这位姑娘又是长房嫡传一脉，更有倾国的姿色。”又道，“她平日深居简出，外出时，必以轻纱障面，平静度日。直到有一回，有个将军行猎到这姑娘住处附近，见到了这姑娘……”
午睡刚起, 整个人还有些昏沉。院子里却传来了马蹄声，果然是拓赤。
丫鬟上了茶点，拓赤喝了口，笑向雪妒，“我回兀良哈，最遗憾的事，莫过于再也不能听到你的琴声，”又道，“今日你可要好好弹两曲。”
小池一听, 赶紧招呼丫鬟抱了琴出来。
拓赤的手抚过焦尾的“涵虚子”三字，笑向雪妒, “可也得弹点应景的曲子才好，就弹一曲《阳关三叠》道离别, 如何？”
雪妒看了拓赤一眼, 没说话，只在琴几前坐好，信手一挑时，却是《蔡氏五弄》里的《游春》一曲：
曲江丝柳变烟条,
寒骨冰随暖气销。
才见春光生绮陌,
已闻清乐动云韶。
经过柳陌与桃蹊,
寻逐风光着处迷。
鸟度时时冲絮起,
花繁衮衮压枝低。
……
拓赤第一次慕名到小鸿轩, 雪妒弹的正是这一曲《游春》。
拓赤静听此曲，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她面覆轻纱，隐于幕帘之后，低眉信手续续写意七弦，那时，她是众人眼中的一幅名画。
拓赤不由展颜而笑，原来雪妒记得那一日他们第一次见面，虽然这么久以来，她从没有提起过。
雪妒自然记得，那日秦一斋的儿子当众与她为难，正是是拓赤多番解围。
拓赤正沉浸在往事里，发现琴音已停。抬头道，“不错，宝刀不老，不减当年。”话锋一转，又道，“再来一曲。就《长亭送别》如何？”
雪妒不理。
纤指一抹时，是一曲《暗香》。
旧时月色。
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
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翠尊易泣。
红萼无言耿想忆。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这是第二次见她，梨园盛会上，她弹的曲子。
当时她技压群芳，远胜“天下无敌”的朝鲜国崔尚宫，园内园外群情沸腾，鸿胪寺卿和与会达官欣喜不已，颜面大增。
拓赤伸手端起茶盏，脸上有禁不住的笑意，——她看似冷淡，原来过往这些，都还记得。
只是她并不记得，彼时花舞翩跹的梨花院落里，她的一颦一蹙、举手投足，那样让人难忘，心动。
拓赤抬头，望着雪妒纤指挽响最后一个音符，道，“我还想请你弹一曲《梅花落》。”说话时的眼神极认真，全然不若方才一贯维持的戏谑。
雪妒美丽的眼眸里现出一丝疑惑：窗外梅树已碧叶如烟，花影无踪，他为何突然要听《梅花落》？
没有问为什么，纤指拂动，琴音玲玲而动。
中庭多杂树，
偏为梅咨嗟。
问君何独然？
念其霜中能作花，
露中能作实。
摇荡春风媚春日，
念尔零落逐寒风，
徒有霜华无霜质。
李延年的乐府旧曲，本是横吹笛曲，凭雪妒以瑶琴奏来，别有韵味……
精舍的祈母，正在院里看着丫鬟们给梅树锄草施肥。
嬷嬷时不时督促，“这些都是大将军费了很大的心思、从四处收罗来的珍品，你们可要小心些，别伤了根。”
丫鬟们一一答是。
嬷嬷转头向祈母，“太太喜欢梅花，所以大将军近来常常收罗各地的梅树珍品，——当真是一番孝心。”
祈太太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慢慢伸手，示意嬷嬷禁声。
——琴声有些缥缈，以往也常常会听见。
嬷嬷和丫鬟们皆不太懂瑶琴，然见太太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的样子，端的是一脸陶然。
等到琴声停下来时，祈太太舒一口气，自言自语一般，“是一曲《梅花落》。”
“《梅花落》？”嬷嬷顿时明白，太太喜欢梅花，又极爱《梅花落》这一古曲。难怪方才会留意到。
祈太太点一点头，叹口气道，“我曾听过很多人弹奏《梅花落》，有以横笛、以扬琴、以琵琶、以羌管……，只有伯言以瑶琴弹奏的境界最高。”
祈太太顿了半晌，缓缓道，“方才，不知乐出何人，是我所听过的，唯一堪与伯言比肩的琴音……”
“仿佛是从湖东别院传来，”嬷嬷道，“是不是雪妒姑娘……”
祈太太细思片刻，摇了摇头，道：“……其旋律悠扬飘逸，其风格清远雅淡，其音韵古朴真淳，其意境深远绵长，——不应是一个出入风月场所的青楼姑娘所能为。”
乐声止。
雪妒移步窗前，棋盘前与拓赤对坐。
“给你们姑娘换盏热茶。” 拓赤吩咐小池。伸手拿起琴几上的上古遗音，手指无意地扫过焦尾的三字，抬头时向雪妒，“这把琴，毁了罢。”
雪妒讶然。
二人交情非浅，拓赤不可能不知道这琴于她的重要，却为何无端地劝这样一句？
还有，他说这话的神色，连嘴角惯有的笑意也都敛住，——不是在开玩笑。
雪妒想起前两日精舍太太的请求，向拓赤，“上回，精舍的太太，想要我的上古遗音。”
拓赤蓦地直起身子，“你说谁？精舍的太太？”心中疑惑，她口中的‘太太’，是伯言还是伯母？不等回答，又问，“太太当面跟你说的？”
“她抱病在身，患了喉疾，不方便见客。”雪妒道。
抱病在身？患了喉疾？不方便见外客？——岂还用想？
拓赤的一颗心却慢慢地放下。如此看来，已有人先一步为此操上心了。——本来，还担心劝雪妒放弃这琴很难。
“有什么不对？”雪妒见拓赤神驰。
“没什么，”拓赤低语，“有‘太太’在，……你不用担心。”
四梅精舍。
祈太太将拓赤让进屋里，又吩咐人上了茶点，道，“方才有人弹了一曲《梅花落》，你从湖东来，可知是谁？”
拓赤呷了一口茶，没有回答，只道，“今日有好茶在手，我给伯母讲一个人，一个故事。”
“哦，”祈太太点头微笑，“好。”
“相必伯母还记得当今皇上的姐姐福康长公主？”拓赤问。
“自然记得，”祈太太道，“长公主体弱多病，很早的时候便故去了。”
“长公主膝下子息单薄，仅有一女，便是康成郡主。郡主自小得公主疼爱，养成娇惯任性的脾气。”拓赤道。
太太点点头，“当初，公主担心自己年寿不永，便早早给郡主定下一门亲事，便是济南王家。”
“是的。济南王家有高祖皇帝亲封的世袭爵位，又是北方的世家大族，加之家风严谨淳正，又有传遍天下的俊秀美名；更重要的是，听说当年王家长房世子对郡主极是倾慕。”拓赤道。
“你说的这位王家的长房大少爷，便是如今的户部尚书王襟三王大人。当年王家大少爷迎娶平安郡主一事，为一时美谈。” 祈太太道。
拓赤点点头，“郡主嫁到王家后，不多久便有一子。可是，好景不长，三年后，郡主误会王家世子情感不专，便负气离家，而当时，郡主已有两月身孕。”
“是的。”太太点点头，“听说郡主早年单纯，在男女感情里受过伤害；加之性子娇惯任性，所以这一去，便是几十年杳无音信。听说王大人寻了好多年，而且这么多年，一直未再婚娶。”祈母叹一口气，“王大人也算是痴心一片。”
拓赤点头，“郡主后来负气开了一家青楼，姑娘卖艺不卖身，专门赚男人的钱。”
祈太太点了一下头，“这是郡主的行事风格。”
“当年，郡主腹中的那婴儿，是一个女儿。” 拓赤道，“因着对王大人的误会怨恨，郡主这个女儿向来极不待见。——这个女儿，从小长在青楼，被逼卖艺娱人。”
“让亲身女儿青楼卖艺？”太太动容，“那么，这个女儿知道郡主身份么，知道她是自己亲身母亲么？”
“不知道。”拓赤摇摇头，“这个女儿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郡主收养，自然要报答郡主的养育之恩，所以对青楼卖艺之事，虽多有不愿，也勉强为之。”
“是个不幸的姑娘！他日若知道了实情，情何以堪？”太太叹一口气，“郡主这样对自己的女儿，于心何忍？”
“郡主也矛盾纠结。”拓赤道，“她一方面这样逼自己的女儿，一方面又觉得对不起她，所以待这个女儿又和对待青楼里的其她姑娘不一样。”
祈太太抬头，“什么不一样？”
“因这个女儿自小孤傲。既不喜俗世纷扰，更不喜以声色娱人。郡主也没有特别逼迫她，同意她每月只一日为客人献艺，……余日避居山水之间，外人不能得见。”
“每月一日？”祈太太道，“既是卖艺一日，与不卖艺有何区别？”
拓赤一笑，“太太有所不知，这姑娘冰雪聪明、天资过人，琴艺绝妙、天下鲜有人及。她所在的这家青楼，之所以能名满京城，全赖她的一抱素琴。”
“这么厉害。”祈太太实难想象，问，“那，这位姑娘的琴音，比伯言如何？”
拓赤但笑不言。
祈太太回想方才拓赤的话，改口道，“能大半时日避居世外，平安渡日，倒也不错。”
“可是，好景不长。”拓赤又道，“济南王家素有子女俊秀的美名。这位姑娘又是长房嫡传一脉，更有倾国的姿色。”又道，“她平日深居简出，外出时，必以轻纱障面，平静度日。直到有一回，有个将军行猎到这姑娘住处附近，见到了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