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将军？
祈太太心提了起来, “……怎么样了？”
“那位将军对这姑娘过目不忘, ”拓赤又道：“……后来, 那姑娘在这位将军和平安郡主的逼迫下，不得不随军北征…”
“随军？一个姑娘随军北征？”祈太太一脸的不可思议。
“因为这位将军看上了这姑娘。”拓赤一笑，“这位将军霸道又专横，他想着自己千里北征、归期无定，担心这位美丽而聪颖的姑娘和别人走了。”
“确实过分了，像是巧取豪夺。”祈太太叹口气，“你说郡主竟也逼迫自己的女儿……”
“郡主做事从不计后果，”拓赤道，“比起这个她不爱的女儿, 她更在意她身边的两个乳母。”
“唉……”太太心怀恻隐，叹道, “就没有人帮这姑娘？”
“母亲如此，旁人又能怎么样？”拓赤摇摇头, “再说了, 那位将军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起了这样的心思，便也容不得这姑娘不去。”
“你方才说的是北征？”祈太太皱眉，“这个目无法纪的将军是谁？伯言肯定知道。”略一想, 又道, “不会啊, 伯言向来治军严明。军中发生这样的事, 他不可能不管。”
拓赤一笑, “伯母回头可让伯言去查查，军中这样的家伙，必得严惩才是。”
祈太太点头，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这姑娘自然被迫随军。历尽千辛万苦，好几回差点丧命。”拓赤又道，“不过，北征军能横扫鞑靼、提早凯旋班师，也有得益于这个姑娘。”
祈太太以为听错了，“得益于这姑娘？”
“是的，”拓赤点一点头，大概地叙说一番。
太太听罢，不可思议道：“军中的疫疾，关乎一军存亡胜败。这姑娘精通歧黄之术，竟比伯言的军医更厉害？着实难得。……伯言凯旋，的确是多亏了这姑娘。”太太因又想到截获军情一事，不由替祈盎长舒口气，“能阴差阳错地让伯言发现鞑靼王爷的踪迹，算起来，这姑娘着实算得上是北征军的一颗福星……”叹口气又道，“应当好好感谢才是，……伯言可知道这事？”
“他知道。”拓赤喝了一口茶。
太太奇怪，“怎么从来也没听伯言说起？”
“太太回头去问问伯言就知道了。”拓赤笑道。
太太点点头，又问，“后来呢？”
“后来……”拓赤又将雪妒在新木堡的抱病退敌的遭遇叙述一番。
“一个小小弱女，病弱之际，竟能护得一城老少平安，当真算得上是个奇女子……”太太心中牵挂，“后来怎么样了，她的病好了没有……”
“在新木堡调息了很久……略好些便踏上了回京的路。” 拓赤答道。
“后来呢？”祈母像听说书先生说书一般，禁不住又问。
“后来，这姑娘回到了应天府。因为这位将军的缘故，又在错误的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此后一病不起……不过后来，在她爹和她大哥的悉心关照下，病好了。”
“他爹和大哥？一家人相认了吗？”祈母关切道。
“还没有，”拓赤摇摇头，“济南王家那边，老祖宗十分惦记这个孙女，才一收到消息，便立即遣了人来，想接她回济南。不过王大人担心这女儿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仓促回到陌生济南反而弄巧成拙。”顿了一下，又道，“这姑娘是最明慧，她需要一些时间。”
“那就好，”祈太太松一口气，“这么说，户部王大人一家妻离子散这么多年，也算快要苦尽甘来了……”
半晌。祈太太反应过来，有些不明白地向拓赤，“你今日给我讲这姑娘的故事，是为什么？”
拓赤低首一笑，他自然不会告诉太太个中实情，只道，“因为伯母方才曾问我，谁弹了一曲《梅花落》？”
“梅花落？”祈母何等明达，瞬间明白，“你讲的这个姑娘，是湖东别院里的……雪妒？”
“伯母以为是谁呢？”拓赤含笑。
是的，有倾城的容颜，有绝妙的琴艺，又有清高孤傲远离世俗的性情，还能是谁呢？
恍然大悟之后，祈母低首一笑，“是了，……除了雪妒，这世上还能是谁。”
只是当初的确看不出来，极波澜不惊的一个姑娘，原来经历了这么多坎坷世事……
太太沉默良久，拓赤所言，是自打移居鉴湖后，最让人感到惊讶的事。
拓赤笑一笑，又道，“伯母方才问我雪妒的琴艺比伯言如何？太太听了《梅花落》……觉得如何？”
祈母脸上的笑容温和，“……雪妒姑娘的琴音，是这么多年我所听到的，唯一能和伯言比肩的琴音。”
拓赤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所以，因了这所有一切，你心里对雪妒姑娘有一番深情？”祈太太面含微笑，望着拓赤，“我说得可对？”
拓赤嘴角一扬，似乎是默认，可那笑意里却仿佛掩藏了几许无奈。
拓赤站起身来，慢慢踱到草屋墙边，抬头看见墙上三幅画梅的丹青，“伯母这么多年，丹青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梅花么……”
“不是，”祈母摇摇头，起身来到墙下，望着三幅丹青，笑道，“我并非一如既往地喜欢梅花，我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荆老子的梅花。”
又不无遗憾地道，“只可惜，荆老子的画作世间流传太少……我费尽心思也仅得三幅，还是前几年的事。”又叹道，“这一年来，我悉心留意京城名画，却再也没看到过荆老子的新画作……”言辞里颇有遗憾。
侍从巴图一听，不由向拓赤，“小王爷不是新得了一幅么？”
祈母望一眼巴图，有些奇怪。转头望拓赤，“真的么？在哪里？”
拓赤一笑，向巴图，“你去将《寒梅立雪图》取来罢。”
“寒梅立雪图？怎么像在哪里听过？”祈太太不由道。
卷轴渐次展开……嫩寒清晓时，孤山篱落间，一株寒梅劲峭冷香、丰韵傲骨。
淡墨挥洒，浓墨点苔，笔墨精练蕴藉……
“确实是真迹，也是新作，”祈母喜出望外，“我本以为荆老子已然故去，所以这一年才不闻半点画迹，没想到他老人家还健在……”
祈母看拓赤，不忘殷殷问询，“你从何处得来？”
“他老人家亲自送的。”拓赤笑答。
祈太太以为听错了，京都这么多年皆无人知道荆老子姓甚名谁，拓赤怎会知道？转头看拓赤，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方才说什么？”
拓赤一本正经地道，“荆老子送的。”
如此清朗的声音，如此近的距离。祈太太自然听得清楚，只是不相信而已。
拓赤一笑，“伯母可还记得第一次去别院拜访，走的时候，我交待雪妒什么？”
“梅花醉自然是好。你可别忘了，离开中原前，我一定要拿到寒梅立雪图……”太太犹记得当日拓赤的话，一时恍然大悟。
祈太太满腹的惊愕写于脸上，“荆老子，荆老子，……我一直以为，是个长者……”
拓赤笑答，“雪妒小的时候一直没有名字，只有乳名唤惊蛰。取‘惊’的同音。又长愿林泉归老。所以叫荆老子。”
拓赤喝一口茶，笑道，“不然，伯母以为荆老子为什么这一年没有新画作？”放下茶盏，“因为，她这一年随在军中……”
祈太太犹沉浸在这突出其来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时，却见拓赤不知何时早已敛了笑意。
“所以，”拓赤慢慢执起祈太太的手，“请伯母以后好好对她……”
好好对她？
这话为何怪怪的？
祈母只道是拓赤行将离开、特意托付，温和安慰，“你不要担心，伯母自会多替你照应着雪妒……”
拓赤舒一口气，此去兀良哈，再来不知已是何年？
若有一日再回来，她是否已与伯言在一起，是否得婆婆怜爱？
祈太太心提了起来, “……怎么样了？”
“那位将军对这姑娘过目不忘, ”拓赤又道：“……后来, 那姑娘在这位将军和平安郡主的逼迫下，不得不随军北征…”
“随军？一个姑娘随军北征？”祈太太一脸的不可思议。
“因为这位将军看上了这姑娘。”拓赤一笑，“这位将军霸道又专横，他想着自己千里北征、归期无定，担心这位美丽而聪颖的姑娘和别人走了。”
“确实过分了，像是巧取豪夺。”祈太太叹口气，“你说郡主竟也逼迫自己的女儿……”
“郡主做事从不计后果，”拓赤道，“比起这个她不爱的女儿, 她更在意她身边的两个乳母。”
“唉……”太太心怀恻隐，叹道, “就没有人帮这姑娘？”
“母亲如此，旁人又能怎么样？”拓赤摇摇头, “再说了, 那位将军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起了这样的心思，便也容不得这姑娘不去。”
“你方才说的是北征？”祈太太皱眉，“这个目无法纪的将军是谁？伯言肯定知道。”略一想, 又道, “不会啊, 伯言向来治军严明。军中发生这样的事, 他不可能不管。”
拓赤一笑, “伯母回头可让伯言去查查，军中这样的家伙，必得严惩才是。”
祈太太点头，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这姑娘自然被迫随军。历尽千辛万苦，好几回差点丧命。”拓赤又道，“不过，北征军能横扫鞑靼、提早凯旋班师，也有得益于这个姑娘。”
祈太太以为听错了，“得益于这姑娘？”
“是的，”拓赤点一点头，大概地叙说一番。
太太听罢，不可思议道：“军中的疫疾，关乎一军存亡胜败。这姑娘精通歧黄之术，竟比伯言的军医更厉害？着实难得。……伯言凯旋，的确是多亏了这姑娘。”太太因又想到截获军情一事，不由替祈盎长舒口气，“能阴差阳错地让伯言发现鞑靼王爷的踪迹，算起来，这姑娘着实算得上是北征军的一颗福星……”叹口气又道，“应当好好感谢才是，……伯言可知道这事？”
“他知道。”拓赤喝了一口茶。
太太奇怪，“怎么从来也没听伯言说起？”
“太太回头去问问伯言就知道了。”拓赤笑道。
太太点点头，又问，“后来呢？”
“后来……”拓赤又将雪妒在新木堡的抱病退敌的遭遇叙述一番。
“一个小小弱女，病弱之际，竟能护得一城老少平安，当真算得上是个奇女子……”太太心中牵挂，“后来怎么样了，她的病好了没有……”
“在新木堡调息了很久……略好些便踏上了回京的路。” 拓赤答道。
“后来呢？”祈母像听说书先生说书一般，禁不住又问。
“后来，这姑娘回到了应天府。因为这位将军的缘故，又在错误的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此后一病不起……不过后来，在她爹和她大哥的悉心关照下，病好了。”
“他爹和大哥？一家人相认了吗？”祈母关切道。
“还没有，”拓赤摇摇头，“济南王家那边，老祖宗十分惦记这个孙女，才一收到消息，便立即遣了人来，想接她回济南。不过王大人担心这女儿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仓促回到陌生济南反而弄巧成拙。”顿了一下，又道，“这姑娘是最明慧，她需要一些时间。”
“那就好，”祈太太松一口气，“这么说，户部王大人一家妻离子散这么多年，也算快要苦尽甘来了……”
半晌。祈太太反应过来，有些不明白地向拓赤，“你今日给我讲这姑娘的故事，是为什么？”
拓赤低首一笑，他自然不会告诉太太个中实情，只道，“因为伯母方才曾问我，谁弹了一曲《梅花落》？”
“梅花落？”祈母何等明达，瞬间明白，“你讲的这个姑娘，是湖东别院里的……雪妒？”
“伯母以为是谁呢？”拓赤含笑。
是的，有倾城的容颜，有绝妙的琴艺，又有清高孤傲远离世俗的性情，还能是谁呢？
恍然大悟之后，祈母低首一笑，“是了，……除了雪妒，这世上还能是谁。”
只是当初的确看不出来，极波澜不惊的一个姑娘，原来经历了这么多坎坷世事……
太太沉默良久，拓赤所言，是自打移居鉴湖后，最让人感到惊讶的事。
拓赤笑一笑，又道，“伯母方才问我雪妒的琴艺比伯言如何？太太听了《梅花落》……觉得如何？”
祈母脸上的笑容温和，“……雪妒姑娘的琴音，是这么多年我所听到的，唯一能和伯言比肩的琴音。”
拓赤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所以，因了这所有一切，你心里对雪妒姑娘有一番深情？”祈太太面含微笑，望着拓赤，“我说得可对？”
拓赤嘴角一扬，似乎是默认，可那笑意里却仿佛掩藏了几许无奈。
拓赤站起身来，慢慢踱到草屋墙边，抬头看见墙上三幅画梅的丹青，“伯母这么多年，丹青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梅花么……”
“不是，”祈母摇摇头，起身来到墙下，望着三幅丹青，笑道，“我并非一如既往地喜欢梅花，我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荆老子的梅花。”
又不无遗憾地道，“只可惜，荆老子的画作世间流传太少……我费尽心思也仅得三幅，还是前几年的事。”又叹道，“这一年来，我悉心留意京城名画，却再也没看到过荆老子的新画作……”言辞里颇有遗憾。
侍从巴图一听，不由向拓赤，“小王爷不是新得了一幅么？”
祈母望一眼巴图，有些奇怪。转头望拓赤，“真的么？在哪里？”
拓赤一笑，向巴图，“你去将《寒梅立雪图》取来罢。”
“寒梅立雪图？怎么像在哪里听过？”祈太太不由道。
卷轴渐次展开……嫩寒清晓时，孤山篱落间，一株寒梅劲峭冷香、丰韵傲骨。
淡墨挥洒，浓墨点苔，笔墨精练蕴藉……
“确实是真迹，也是新作，”祈母喜出望外，“我本以为荆老子已然故去，所以这一年才不闻半点画迹，没想到他老人家还健在……”
祈母看拓赤，不忘殷殷问询，“你从何处得来？”
“他老人家亲自送的。”拓赤笑答。
祈太太以为听错了，京都这么多年皆无人知道荆老子姓甚名谁，拓赤怎会知道？转头看拓赤，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方才说什么？”
拓赤一本正经地道，“荆老子送的。”
如此清朗的声音，如此近的距离。祈太太自然听得清楚，只是不相信而已。
拓赤一笑，“伯母可还记得第一次去别院拜访，走的时候，我交待雪妒什么？”
“梅花醉自然是好。你可别忘了，离开中原前，我一定要拿到寒梅立雪图……”太太犹记得当日拓赤的话，一时恍然大悟。
祈太太满腹的惊愕写于脸上，“荆老子，荆老子，……我一直以为，是个长者……”
拓赤笑答，“雪妒小的时候一直没有名字，只有乳名唤惊蛰。取‘惊’的同音。又长愿林泉归老。所以叫荆老子。”
拓赤喝一口茶，笑道，“不然，伯母以为荆老子为什么这一年没有新画作？”放下茶盏，“因为，她这一年随在军中……”
祈太太犹沉浸在这突出其来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时，却见拓赤不知何时早已敛了笑意。
“所以，”拓赤慢慢执起祈太太的手，“请伯母以后好好对她……”
好好对她？
这话为何怪怪的？
祈母只道是拓赤行将离开、特意托付，温和安慰，“你不要担心，伯母自会多替你照应着雪妒……”
拓赤舒一口气，此去兀良哈，再来不知已是何年？
若有一日再回来，她是否已与伯言在一起，是否得婆婆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