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差吏仓皇退走不久, 便有小鸿轩的丫鬟急忙赶来精舍。说是刑部的人在此之前搜查了篷门别院，拿走了姑娘的琴。
“拿什么不好？为什么偏拿姑娘的琴？”
“那可是姑娘最重要的东西……”
丫鬟们惊道。
嬷嬷一听, 分析：“底下办事的官差，是十分油滑的, 见到好东西便甘做梁上君子。……想来是有人识货, 看出了那是把好琴……”
“若真是如此，你便放心, ”太□□慰雪妒，“回头，我让我儿派人去刑部给你问一问。”
虽然如此, 凭空出了这样的事, 雪妒还是放心不下。即向太太告了辞, 要回去一看究竟。
太太理解雪妒心情，也不多作挽留, 便让林嬷嬷跟着雪妒回去, 有什么情况好及时知道。
雪妒行至门口, 却见一侍从走来，向太太和雪妒：“公子说，这两日篷门别院不安全, 让雪妒姑娘先留在精舍，不要回去。公子还说, 再过几日便是端午了, 端午一过, 一切便没事了。”
雪妒一惊：别院和精舍不过咫尺之隔, 却不能回去，这只能说明发生了什么事，且是大事！雪妒自然猜不到，秦一斋勾结宋桓这么快便找到鉴湖来。
太太心下一掂量：伯言既是这样说，便有他的道理。遂向雪妒，“方才那群官差的作派你也是瞧见了的。你一介弱女就这样回去，我还真不放心。——到端午，左不过几日的功夫，你便在精舍住两日罢。”
“我家公子的话，不会有错。”嬷嬷神色笃定，“公子说端午过了没事，那便一定没事，姑娘便放心地在这里住着罢——”
*
“涵虚子！”
铁证如山的三字：“涵虚子！”
宋桓看着差吏刚从鉴湖带回的上古遗音，那上面果然有清晰可辨的“涵虚子”三字！
拇指沉沉地压在楠木案角上，指盖变作深白：眼前的一切都是事实，不是梦！禁不住心头兴奋，宋桓咬牙切齿，想着此前当着赵王的面被祈盎下不来台，一时快意：“你也会有软肋被本座握住！这一回，别怪本座不客气！”
正兴奋，宋桓却听官差又汇报：“大人，大将军在城外新建的寄园，原来是在离雪妒居住地的不远处。”
宋桓定定瞧那官差，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回大人，”官差一字一句地禀报，“属下等到篷门别院时，雪妒并不在。属下等人搜到了这把琴，想到罪证确凿，便想将雪妒一并抓捕归案，便搜到不远的一处极是雅致的园子里。没想到的是，园子里出来的侍卫，手里拿的竟是大将军亲兵营的令牌……”
“好——”
宋桓这一个“好”字似乎从胸腔、肺腑里说出。长长的呼气，仿佛想要把长久以来受祈伯言掣肘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手掌情不自禁拍在案上，“天助我！”
管家一脸兴奋，“凭着大将军和雪妒这无可抵赖的亲近关系，咱们若向皇上禀明：这琴是肃王送给大将军，大将军再转赠于雪妒，皇上绝对不会怀疑。”
管家话音刚落，便见一官差拿了一叠字纸进来。管家皱眉问：“那是什么？”
“属下等在篷门别院搜到那把琴，发现那琴旁放着这些纸张，因写着字，属下等便一并带了回来。”官差回。
宋桓接过那叠纸来——
纸，是名贵的澄心堂纸。
墨，是上好的方正玄玉墨，仍有淡淡的墨香扬逸。
宋桓一张一张地展开来：
“风轻飏兮搅高松，临水开窗兮晚回舟……”
“近日抱恙，养息在榻。似曾听湖东有人弹过几弦琴音，颇似《水仙操》韵律，可是姑娘？”
“难得姑娘也钟意《水仙操》，碰巧我也研习。待我明日拟好上部，请姑娘一同赏鉴，可好？”
“不要怕”。
“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请姑娘不要回应天府。”
“我想要你手上的上古遗音。”
……
——字，是银钩铁画的金错刀。这是祈伯言的字！是祈伯言的亲笔！突出其来的巨大喜悦，如洪水一般将宋桓淹没——
狂傲而兴奋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宋府深院，——胸中长久以来的憋屈和怨气仿佛也随着这高亢的笑声而烟消云散……
“大人，”管家不解，“这些字纸有什么用处？”
“……用处？”宋桓半晌才敛住笑，名贵的澄心堂纸轻如蝉翼，托在手上，贵重若千斤： “这是坐实祈伯言勾结肃王一罪的铁证，是本座置祈伯言于死地的利器！”
铁证？
利器？
“当朝能写出如此力透纸背的金错刀的人，确实只有大将军。”管家点点头，再细看那一张张字纸，仍是不解，“可是这些字，应当是和雪妒的传情之辞，——能有什么用？”
宋桓不答，只吩咐一句：“连同这个，还有从肃王府搜出来的字画丹青，都给本座收好了。”
肃王府搜出来的字画丹青？
“大人是想……”管家旋即明白过来，“大人这一招移花接木实在是高明。”
宋桓目中渐渐露出凶光，轻抚着手中笔迹：“是老天不帮他，让我得到了他的这些亲笔字迹。”
管家喜向宋桓：“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
“这一回，本座要滴水不漏，决不给祈伯言留下丝毫扭转局面的机会！”短暂的兴奋与激动之后，宋桓的声音听起来已格外的理智与平静，“明日一早，派人往鉴湖，将雪妒抓捕归案——”
“大人——”管家不放心道，“这样做，只怕会打草惊蛇？”
宋桓冷笑一声，将案上澄心堂纸的字迹一一念来：“难得姑娘也钟意《水仙操》，碰巧我也正研习。待我明日拟好上部，请姑娘一同赏鉴，可好？”——冷笑两声，“能让素来心高气傲、冷漠如冰的祈伯言说出这样一翻话来，该是怎样的情谊？”
“依着这一番情谊，”宋桓又道：“只要抓住了雪妒，行刑菜市口，祈伯言必不会不出手相救。——公然拦截囚车，营救肃王叛党，我看祈伯言如何抵赖自己的叛党身份？”
“大人高明。”管家兴奋，“眼下，咱们掌握在手的证据，桩桩件件都可坐实大将军罪名。大将军纵然有天大的本事能抵赖得了一桩一件，却决不能防备得了咱们的所有计谋！”
宋桓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他有把握永绝后患！
“可是，”管家立即道：“咱们去抓捕雪妒，若大将军正好也在鉴湖，那可怎么办？他会阻止——”
“祈伯言最是能审时度势。”宋桓道，“如今，锦衣卫、刑部、大理寺三司联合，有圣旨在手，是奉诏行事。祈伯言公然阻挠，那便摆明了是违抗圣旨，袒护叛党。——依他的作风，不会傻到公然违抗圣旨硬碰硬！”
“大人分析的是。”管家道。
“明日一早会加派人手搜捕雪妒。锦衣卫、大理寺、刑部，能调动的兵力全部调动。——祈伯言若当真敢违抗圣旨，伤了朝廷命官，本座倒是希望伤死的人越多越好！”
管家点点头，“那么，大将军这回，总算知道什么是进退维谷了！”
*
丫鬟们来传晚膳时，侍在雪妒身旁的小池和彩衣，心头皆喜：精舍的这位从未露面、又让官府敬而畏之的公子，中午没出来用膳，晚上不会再不出来了罢？
哪知道，到了餐厅时，仍只见太太一个人的身影。丫鬟们瞬间有些失落。——这位公子是故意的么？
晚膳后，太太来到祈盎的房里，笑道，“早晚都不出来吃饭，是故意的么”又道，“自己知道就是了，……饭还是要吃的。”
祈盎口头应是，心头却在想着另外的事：明日，锦衣卫、刑部还有大理寺的人势必浩荡而来，精舍会有一番大混乱，——不能让母亲和雪妒留在精舍。
祈盎抬头向太太，“往常每月初一、十五，母亲不都要去庙里进香么？明日便是初一了，母亲什么时候动身？”
太太虽有些惊讶，却也未多想，只道：“这一回，难得你肯安心在精舍多住几天，加上雪妒在这里，……进香这事，晚几天也无妨……”
“母亲，”祈盎起身来，“母亲明日便去如何？”
“明日？”太太疑惑抬头。
“母亲明日去，初三便可赶回来，伯言还能和母亲一起提前过端午。只因初五端午那日，皇上会在太华宫宴请群臣，伯言初四便得回京……”祈盎道。
“既如此，那便按你说的办吧。”祈母一笑。
“明日进香，请母亲也带上雪妒。” 祈盎道。
“带上雪妒？”太太疑惑。
祈盎如墨的眼眸一动，“母亲若离开，雪妒留在四梅精舍，不方便……”
太太旋即会意，“也好。雪妒过阵子便要回济南，母亲还真舍不得。”
什么？回济南？
祈盎心头一惊，真的假的？抬起头，“母亲说谁回济南？”
“湖东的雪妒啊。”太太解释，“听说济南王家的老太太思念得紧。……王大人征得雪妒同意，让王家的十五老爷过来，送雪妒回济南。”
她从来没去过济南，济南王家的人她亦从未相处过，——依她的性子，怎会轻易去济南。他为什么不想待在应天府？
这突出其来的消息让祈盎心中有巨大的失落，表面上极是极平静的样子，只作寻常地问：“那……她同意回去？”
“有什么不同意的？”太太道，“应天府对雪妒而言，也不是个值得留恋的好地方。回济南能受阖府疼爱，自比应天府强多了。”又道，“再说，雪妒姑娘正当年纪，王家让雪妒回去，未必不是想着给她谋个好夫家。——不过，济南王家的小姐，负倾城美貌之实天下皆知。此事上头，只怕无需王家张罗，提亲的人也要踏破门槛了。”
太太言至此，看着祈盎，笑道，“拓赤小王爷若不动作快些，只怕便要娶不得佳人。”
太太后来的话，祈盎仿佛没有听见，脑海一片混乱：她当真不愿意待在应天府了？
“拿什么不好？为什么偏拿姑娘的琴？”
“那可是姑娘最重要的东西……”
丫鬟们惊道。
嬷嬷一听, 分析：“底下办事的官差，是十分油滑的, 见到好东西便甘做梁上君子。……想来是有人识货, 看出了那是把好琴……”
“若真是如此，你便放心, ”太□□慰雪妒，“回头，我让我儿派人去刑部给你问一问。”
虽然如此, 凭空出了这样的事, 雪妒还是放心不下。即向太太告了辞, 要回去一看究竟。
太太理解雪妒心情，也不多作挽留, 便让林嬷嬷跟着雪妒回去, 有什么情况好及时知道。
雪妒行至门口, 却见一侍从走来，向太太和雪妒：“公子说，这两日篷门别院不安全, 让雪妒姑娘先留在精舍，不要回去。公子还说, 再过几日便是端午了, 端午一过, 一切便没事了。”
雪妒一惊：别院和精舍不过咫尺之隔, 却不能回去，这只能说明发生了什么事，且是大事！雪妒自然猜不到，秦一斋勾结宋桓这么快便找到鉴湖来。
太太心下一掂量：伯言既是这样说，便有他的道理。遂向雪妒，“方才那群官差的作派你也是瞧见了的。你一介弱女就这样回去，我还真不放心。——到端午，左不过几日的功夫，你便在精舍住两日罢。”
“我家公子的话，不会有错。”嬷嬷神色笃定，“公子说端午过了没事，那便一定没事，姑娘便放心地在这里住着罢——”
*
“涵虚子！”
铁证如山的三字：“涵虚子！”
宋桓看着差吏刚从鉴湖带回的上古遗音，那上面果然有清晰可辨的“涵虚子”三字！
拇指沉沉地压在楠木案角上，指盖变作深白：眼前的一切都是事实，不是梦！禁不住心头兴奋，宋桓咬牙切齿，想着此前当着赵王的面被祈盎下不来台，一时快意：“你也会有软肋被本座握住！这一回，别怪本座不客气！”
正兴奋，宋桓却听官差又汇报：“大人，大将军在城外新建的寄园，原来是在离雪妒居住地的不远处。”
宋桓定定瞧那官差，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回大人，”官差一字一句地禀报，“属下等到篷门别院时，雪妒并不在。属下等人搜到了这把琴，想到罪证确凿，便想将雪妒一并抓捕归案，便搜到不远的一处极是雅致的园子里。没想到的是，园子里出来的侍卫，手里拿的竟是大将军亲兵营的令牌……”
“好——”
宋桓这一个“好”字似乎从胸腔、肺腑里说出。长长的呼气，仿佛想要把长久以来受祈伯言掣肘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手掌情不自禁拍在案上，“天助我！”
管家一脸兴奋，“凭着大将军和雪妒这无可抵赖的亲近关系，咱们若向皇上禀明：这琴是肃王送给大将军，大将军再转赠于雪妒，皇上绝对不会怀疑。”
管家话音刚落，便见一官差拿了一叠字纸进来。管家皱眉问：“那是什么？”
“属下等在篷门别院搜到那把琴，发现那琴旁放着这些纸张，因写着字，属下等便一并带了回来。”官差回。
宋桓接过那叠纸来——
纸，是名贵的澄心堂纸。
墨，是上好的方正玄玉墨，仍有淡淡的墨香扬逸。
宋桓一张一张地展开来：
“风轻飏兮搅高松，临水开窗兮晚回舟……”
“近日抱恙，养息在榻。似曾听湖东有人弹过几弦琴音，颇似《水仙操》韵律，可是姑娘？”
“难得姑娘也钟意《水仙操》，碰巧我也研习。待我明日拟好上部，请姑娘一同赏鉴，可好？”
“不要怕”。
“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请姑娘不要回应天府。”
“我想要你手上的上古遗音。”
……
——字，是银钩铁画的金错刀。这是祈伯言的字！是祈伯言的亲笔！突出其来的巨大喜悦，如洪水一般将宋桓淹没——
狂傲而兴奋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宋府深院，——胸中长久以来的憋屈和怨气仿佛也随着这高亢的笑声而烟消云散……
“大人，”管家不解，“这些字纸有什么用处？”
“……用处？”宋桓半晌才敛住笑，名贵的澄心堂纸轻如蝉翼，托在手上，贵重若千斤： “这是坐实祈伯言勾结肃王一罪的铁证，是本座置祈伯言于死地的利器！”
铁证？
利器？
“当朝能写出如此力透纸背的金错刀的人，确实只有大将军。”管家点点头，再细看那一张张字纸，仍是不解，“可是这些字，应当是和雪妒的传情之辞，——能有什么用？”
宋桓不答，只吩咐一句：“连同这个，还有从肃王府搜出来的字画丹青，都给本座收好了。”
肃王府搜出来的字画丹青？
“大人是想……”管家旋即明白过来，“大人这一招移花接木实在是高明。”
宋桓目中渐渐露出凶光，轻抚着手中笔迹：“是老天不帮他，让我得到了他的这些亲笔字迹。”
管家喜向宋桓：“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
“这一回，本座要滴水不漏，决不给祈伯言留下丝毫扭转局面的机会！”短暂的兴奋与激动之后，宋桓的声音听起来已格外的理智与平静，“明日一早，派人往鉴湖，将雪妒抓捕归案——”
“大人——”管家不放心道，“这样做，只怕会打草惊蛇？”
宋桓冷笑一声，将案上澄心堂纸的字迹一一念来：“难得姑娘也钟意《水仙操》，碰巧我也正研习。待我明日拟好上部，请姑娘一同赏鉴，可好？”——冷笑两声，“能让素来心高气傲、冷漠如冰的祈伯言说出这样一翻话来，该是怎样的情谊？”
“依着这一番情谊，”宋桓又道：“只要抓住了雪妒，行刑菜市口，祈伯言必不会不出手相救。——公然拦截囚车，营救肃王叛党，我看祈伯言如何抵赖自己的叛党身份？”
“大人高明。”管家兴奋，“眼下，咱们掌握在手的证据，桩桩件件都可坐实大将军罪名。大将军纵然有天大的本事能抵赖得了一桩一件，却决不能防备得了咱们的所有计谋！”
宋桓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他有把握永绝后患！
“可是，”管家立即道：“咱们去抓捕雪妒，若大将军正好也在鉴湖，那可怎么办？他会阻止——”
“祈伯言最是能审时度势。”宋桓道，“如今，锦衣卫、刑部、大理寺三司联合，有圣旨在手，是奉诏行事。祈伯言公然阻挠，那便摆明了是违抗圣旨，袒护叛党。——依他的作风，不会傻到公然违抗圣旨硬碰硬！”
“大人分析的是。”管家道。
“明日一早会加派人手搜捕雪妒。锦衣卫、大理寺、刑部，能调动的兵力全部调动。——祈伯言若当真敢违抗圣旨，伤了朝廷命官，本座倒是希望伤死的人越多越好！”
管家点点头，“那么，大将军这回，总算知道什么是进退维谷了！”
*
丫鬟们来传晚膳时，侍在雪妒身旁的小池和彩衣，心头皆喜：精舍的这位从未露面、又让官府敬而畏之的公子，中午没出来用膳，晚上不会再不出来了罢？
哪知道，到了餐厅时，仍只见太太一个人的身影。丫鬟们瞬间有些失落。——这位公子是故意的么？
晚膳后，太太来到祈盎的房里，笑道，“早晚都不出来吃饭，是故意的么”又道，“自己知道就是了，……饭还是要吃的。”
祈盎口头应是，心头却在想着另外的事：明日，锦衣卫、刑部还有大理寺的人势必浩荡而来，精舍会有一番大混乱，——不能让母亲和雪妒留在精舍。
祈盎抬头向太太，“往常每月初一、十五，母亲不都要去庙里进香么？明日便是初一了，母亲什么时候动身？”
太太虽有些惊讶，却也未多想，只道：“这一回，难得你肯安心在精舍多住几天，加上雪妒在这里，……进香这事，晚几天也无妨……”
“母亲，”祈盎起身来，“母亲明日便去如何？”
“明日？”太太疑惑抬头。
“母亲明日去，初三便可赶回来，伯言还能和母亲一起提前过端午。只因初五端午那日，皇上会在太华宫宴请群臣，伯言初四便得回京……”祈盎道。
“既如此，那便按你说的办吧。”祈母一笑。
“明日进香，请母亲也带上雪妒。” 祈盎道。
“带上雪妒？”太太疑惑。
祈盎如墨的眼眸一动，“母亲若离开，雪妒留在四梅精舍，不方便……”
太太旋即会意，“也好。雪妒过阵子便要回济南，母亲还真舍不得。”
什么？回济南？
祈盎心头一惊，真的假的？抬起头，“母亲说谁回济南？”
“湖东的雪妒啊。”太太解释，“听说济南王家的老太太思念得紧。……王大人征得雪妒同意，让王家的十五老爷过来，送雪妒回济南。”
她从来没去过济南，济南王家的人她亦从未相处过，——依她的性子，怎会轻易去济南。他为什么不想待在应天府？
这突出其来的消息让祈盎心中有巨大的失落，表面上极是极平静的样子，只作寻常地问：“那……她同意回去？”
“有什么不同意的？”太太道，“应天府对雪妒而言，也不是个值得留恋的好地方。回济南能受阖府疼爱，自比应天府强多了。”又道，“再说，雪妒姑娘正当年纪，王家让雪妒回去，未必不是想着给她谋个好夫家。——不过，济南王家的小姐，负倾城美貌之实天下皆知。此事上头，只怕无需王家张罗，提亲的人也要踏破门槛了。”
太太言至此，看着祈盎，笑道，“拓赤小王爷若不动作快些，只怕便要娶不得佳人。”
太太后来的话，祈盎仿佛没有听见，脑海一片混乱：她当真不愿意待在应天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