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亭晚被一左一右的两个宫女按倒在地上, 根本动弹不得。
她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来，可目光尽头瞥见的，也只有慢慢向她行近的一双玄黑鞋履。
悬起的衣摆边沿绣了流云纹, 随他走来的动作飘飞摆动, 若翻腾的白浪一般，晃得她有些晕眩。
许亭晚的神思不免有几分恍惚。
而嬷嬷的一声唤, 更是让她震惊到出神, 瞬间停了所有挣扎的动作。
“福公公？您怎么来了？”
也姓福？
会是……福叔吗？
恍然间，许亭晚就忆起当年, 在宣州许家的种种。
她还记得, 当年初见的情形。
那时正值严冬, 天上轻飘飘地落下细雪，覆在街道的两旁。
她还年少, 不顾外边的寒风刺骨，掀起了车帘往外看去，对身旁的父亲和兄长惊喜呼出声来：“爹爹，哥哥, 下雪了！”
爹爹心底有事, 蹙眉阖眼靠在车壁上，懒于答她。
只有兄长温柔回应。
他摸了摸她发顶, 笑：“看来，我们家晚晚很喜欢下雪啊。”
她笑着颔首, 将手探出了车外, 接住那飘飞而落的雪花。
待那点洁白融于掌心, 她才将目光落在了远处。
一眼就瞥见了相偎街头的两人。
她又是逮住兄长的衣角，惊呼出声：“爹爹，哥哥，那边好像有人要被冻死了。”
这一次，父亲总算是睁开了眼，出声让车夫将马车停下。
她随父兄下了车，陆续向蜷缩角落的那两人走过去。
听到渐近的零碎脚步声，那大叔抬眼，向他们看了来。
迷茫的眼神渐转清明，最后，化作了满目的惊异和欣悦。
下一刻，他便倏然起身，小跑着过来，对父亲俯身跪下：“许大人！”
那时的父亲讶异又惊措，忙弯身将他扶起。
大叔慢慢地站起身来，刚站定时，目光也错开父亲的肩膀，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也是第一次，她见到福叔。
风.尘仆仆的男人面上脏污，衣衫褴褛，分外狼狈。
若不是父亲让她喊人，她还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流落街头的乞丐。
封璟是父亲的故人之子，福叔是他故人府中的家臣。
曾有无数次，她从父亲的口中听到福叔和封璟的名字。
可没想到真正相遇，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于是就这样，他和封璟住进了许府。
后来的很长一段岁月里，他都一直陪在她和封璟身边，对他们悉心教导，伴他们成长。
在她的心里，福叔是长辈，是如亲人一般的存在。
直到……许家出了那事。
她才与他分别。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以为福叔和封璟一道……葬身在那火海中了。
许亭晚微微阖了眸，陷入黑暗的刹那，又被逼近耳畔的脚步声拉回了现实。
那人停下了脚步，站定在她的眼前。
许亭晚看不见他面容，只能将目光落在他垂下的衣摆上，心潮起伏，几欲窒息。
那人说话了：“张嬷嬷这是作甚？”
就算是质问，也带了几分温和。
许亭晚静静地听着，心跳仿佛滞了一滞。
没错，是福叔的声音。
福叔还活着，就在她的身前。
要处置她的那个张嬷嬷出声答道：“这个人来历不明，问她她又不答，我让人处置一下，还犯了罪不成？”
福叔笑：“实不相瞒，这个宫女是我司宝司的人。她昨日摔坏了一只瓷瓶，估计是怕我责罚，才混到了张嬷嬷这里来。”
张嬷嬷闻言，说：“既然她是你的人，那我也没有处置的权力。福公公带回去罢！”
说着，就摆手示意，令那两个宫女松开了她。
许亭晚还处在震惊之中，没能回过神来。
福叔见状，忙对她喝道：“还不过来！”
许亭晚一愣，这才回了半分神，起身往福叔的身边走了过去。
看她走近，福叔低声呵斥：“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逃！我回去砍了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
然后，又转身向张嬷嬷赔罪：“是我管教疏忽，等我回去了，一定好好收拾她！张嬷嬷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嬷嬷未免有些发笑：“瞧福公公把话说得！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福叔笑着领许亭晚走了，一边走，一边不忘对她骂骂咧咧。
直到走远，他才终于止了声音，松了口气。
许亭晚也终于抬首，向他看来。
依旧是记忆中那熟悉的面容，可历经岁月洗练，当初那个温和的大叔也苍老了不少。
眼角刻了细纹，肩膀垮下，再不如当年的意气风发。
六年了。
她以为他们早已生死相隔，可没想到，竟还能在此处相逢。
眼睫如蝶翼轻颤，下一刻，晶莹剔透的泪珠便从她的眸中滚落。
福叔好不容易才瞒天过海，将许亭晚给救了出来。
可现在气还没喘平，就又被她的泪水揪的心疼。
他忙是拿出袖中绢子，给她擦泪，一边轻柔动作着，一边出声安抚她：“晚晚别哭啊，现在没事了，别怕，啊？”
他不出声还好，一开口安抚，就像是在她筑成的心墙上一击，温柔又有力，瞬间击垮了她这六年来炼成的所有坚强。
积攒六年的情绪在此刻如决堤洪水涌来，将她的神思淹没得半点不剩。
“福叔……”许亭晚将额头磕在他肩膀，轻轻一句唤，声线颤抖，似有情绪百转千回。
泪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须臾便浸湿了福叔的肩膀。
温热的湿润令福叔微微一怔。
他将手放在她身后，一下接一下地轻拍安抚。
他答：“是，福叔在这儿。”
当年分开时，她还是尚未及笄的豆蔻少女，天真又单纯。
可六年过去了，那少女也已亭亭玉立。
也不知道许家灭门后，失去依靠的她，是怎么走到如今的？
想想曾经那个娇弱千金要独自在这世间挣扎着生存，想想她还要躲开朝廷的追捕，这样苦苦生活了六年。
福叔就于心不忍，缓缓阖眸，长吐出一口气。
许亭晚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心底还记着这里是皇宫，没敢放任情绪任意宣泄。
担忧会引来旁人，不过片刻，她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用袖角轻轻擦去了泪，看向福叔，问：“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封璟呢，他又在哪里？”
福叔没有正面回答她，四下环望了一番，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过会儿我再与你细说。”
知道宫中的制度森严，所以许亭晚没急于一时。
擦干了眼角泪水，稳定了情绪，就低眉垂首，跟着福叔离开。
在宫里东绕西弯，福叔总算将她带到了司宝司。
他扶着两道门扉，四下环视了一番，才终于将门给关上。
他转身过来，问她：“晚晚，你是怎么进到宫里来的？这皇宫可不是个人待的地方，若不是我见你身影熟悉，好奇跟到了浣衣局，你恐怕就要没命了。”
许亭晚愣了愣，简单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太子将我绑到了东宫要非礼我，情急之下，我便出手伤了他，冒充东宫的人逃了过来。”
她说得简单，可福叔还是听得胆战心惊。
“太子受伤，那可不是小事。恐怕过不了多久，东宫的人就要怀疑到这里来。但我在这宫里又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能把你送出宫去，所以……你只能冒险在这里暂住几日了。”福叔拧紧了眉头，叹。
“可这样，不就连累到你了吗？”许亭晚看着他，心中担忧。
福叔叹：“这是什么话？我护着你，天经地义。”
他亏欠她和许家太多了。
如果当初，他没将阿璟带到许家去，许家就不会被灭满门，她……也不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所以就算是拼了命，他也要保护她。
许亭晚摆首轻叹：“福叔，你还是想办法将我送到别处去罢。”
尽管这样也不能让福叔脱开所有干系，但届时她若败露，好歹也能拖住一些时日，让他能有些时间准备。
可福叔并不赞同她的法子。
但她着实固执，与她争执了好一会儿，福叔到底没能说过她，同意了将她送走。
临走前，许亭晚又问：“福叔，你到底为何在宫中？”
知道这个问题逃不过去，福叔轻叹出声：“当年我从火海中死里逃生，没了倚靠和生计，无可奈何之下，就到了这宫里……做了阉人。”
“那……封璟呢？”许亭晚只觉喉间干涩异常，艰难地问出这一声来，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当初，封璟是与福叔在一起的。
福叔既然没有事，那是不是也能说明……封璟也还好好活着？
福叔紧抿了唇线，没有立即答她。
这犹疑又沉重的反应令许亭晚心头一沉。
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抓皱了衣角。
沉寂间，像是有一只手捂住了她口鼻，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吸，几乎就要让她窒息过去。
仿佛是过了很久，福叔才终是晦涩出声：“阿璟……我没护得住他，对不起。”
砰——
随他的这一句话，许亭晚的一颗心也重重摔了下来，瞬时碎裂。
好不容易获来的一丝希望，又是破灭。
许亭晚轻轻摆首，示意自己无事。
可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福叔嘴唇翕动，却好似聋了一般，什么也听不到。
看她呆愣出神的模样，福叔就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轻叹一声后，便出了门，留她独自在屋内沉思。
待到暮色降临时，他才又回来，将许亭晚带离这里，去往绣坊。
绣坊的管事嬷嬷和福叔的关系不错，她见许亭晚低眉顺眼，还挺乖顺，又想着绣坊正好缺人手，便拍手同意，把许亭晚留了下来。
福叔安顿好她，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忧心忡忡地走了。
看着福叔远去的身影，她问旁边的绣女：“你知道那位公公，是什么时候进的宫吗？”
绣女沉思了一会儿，答：“听说他在宫里已经很多年了。以前好像是哪位皇子身边的管事太监，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就被贬到司宝司了。”
许亭晚一愣。
所以，福叔方才对她所说的，都是谎话。
她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来，可目光尽头瞥见的，也只有慢慢向她行近的一双玄黑鞋履。
悬起的衣摆边沿绣了流云纹, 随他走来的动作飘飞摆动, 若翻腾的白浪一般，晃得她有些晕眩。
许亭晚的神思不免有几分恍惚。
而嬷嬷的一声唤, 更是让她震惊到出神, 瞬间停了所有挣扎的动作。
“福公公？您怎么来了？”
也姓福？
会是……福叔吗？
恍然间，许亭晚就忆起当年, 在宣州许家的种种。
她还记得, 当年初见的情形。
那时正值严冬, 天上轻飘飘地落下细雪，覆在街道的两旁。
她还年少, 不顾外边的寒风刺骨，掀起了车帘往外看去，对身旁的父亲和兄长惊喜呼出声来：“爹爹，哥哥, 下雪了！”
爹爹心底有事, 蹙眉阖眼靠在车壁上，懒于答她。
只有兄长温柔回应。
他摸了摸她发顶, 笑：“看来，我们家晚晚很喜欢下雪啊。”
她笑着颔首, 将手探出了车外, 接住那飘飞而落的雪花。
待那点洁白融于掌心, 她才将目光落在了远处。
一眼就瞥见了相偎街头的两人。
她又是逮住兄长的衣角，惊呼出声：“爹爹，哥哥，那边好像有人要被冻死了。”
这一次，父亲总算是睁开了眼，出声让车夫将马车停下。
她随父兄下了车，陆续向蜷缩角落的那两人走过去。
听到渐近的零碎脚步声，那大叔抬眼，向他们看了来。
迷茫的眼神渐转清明，最后，化作了满目的惊异和欣悦。
下一刻，他便倏然起身，小跑着过来，对父亲俯身跪下：“许大人！”
那时的父亲讶异又惊措，忙弯身将他扶起。
大叔慢慢地站起身来，刚站定时，目光也错开父亲的肩膀，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也是第一次，她见到福叔。
风.尘仆仆的男人面上脏污，衣衫褴褛，分外狼狈。
若不是父亲让她喊人，她还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流落街头的乞丐。
封璟是父亲的故人之子，福叔是他故人府中的家臣。
曾有无数次，她从父亲的口中听到福叔和封璟的名字。
可没想到真正相遇，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于是就这样，他和封璟住进了许府。
后来的很长一段岁月里，他都一直陪在她和封璟身边，对他们悉心教导，伴他们成长。
在她的心里，福叔是长辈，是如亲人一般的存在。
直到……许家出了那事。
她才与他分别。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以为福叔和封璟一道……葬身在那火海中了。
许亭晚微微阖了眸，陷入黑暗的刹那，又被逼近耳畔的脚步声拉回了现实。
那人停下了脚步，站定在她的眼前。
许亭晚看不见他面容，只能将目光落在他垂下的衣摆上，心潮起伏，几欲窒息。
那人说话了：“张嬷嬷这是作甚？”
就算是质问，也带了几分温和。
许亭晚静静地听着，心跳仿佛滞了一滞。
没错，是福叔的声音。
福叔还活着，就在她的身前。
要处置她的那个张嬷嬷出声答道：“这个人来历不明，问她她又不答，我让人处置一下，还犯了罪不成？”
福叔笑：“实不相瞒，这个宫女是我司宝司的人。她昨日摔坏了一只瓷瓶，估计是怕我责罚，才混到了张嬷嬷这里来。”
张嬷嬷闻言，说：“既然她是你的人，那我也没有处置的权力。福公公带回去罢！”
说着，就摆手示意，令那两个宫女松开了她。
许亭晚还处在震惊之中，没能回过神来。
福叔见状，忙对她喝道：“还不过来！”
许亭晚一愣，这才回了半分神，起身往福叔的身边走了过去。
看她走近，福叔低声呵斥：“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逃！我回去砍了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
然后，又转身向张嬷嬷赔罪：“是我管教疏忽，等我回去了，一定好好收拾她！张嬷嬷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嬷嬷未免有些发笑：“瞧福公公把话说得！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福叔笑着领许亭晚走了，一边走，一边不忘对她骂骂咧咧。
直到走远，他才终于止了声音，松了口气。
许亭晚也终于抬首，向他看来。
依旧是记忆中那熟悉的面容，可历经岁月洗练，当初那个温和的大叔也苍老了不少。
眼角刻了细纹，肩膀垮下，再不如当年的意气风发。
六年了。
她以为他们早已生死相隔，可没想到，竟还能在此处相逢。
眼睫如蝶翼轻颤，下一刻，晶莹剔透的泪珠便从她的眸中滚落。
福叔好不容易才瞒天过海，将许亭晚给救了出来。
可现在气还没喘平，就又被她的泪水揪的心疼。
他忙是拿出袖中绢子，给她擦泪，一边轻柔动作着，一边出声安抚她：“晚晚别哭啊，现在没事了，别怕，啊？”
他不出声还好，一开口安抚，就像是在她筑成的心墙上一击，温柔又有力，瞬间击垮了她这六年来炼成的所有坚强。
积攒六年的情绪在此刻如决堤洪水涌来，将她的神思淹没得半点不剩。
“福叔……”许亭晚将额头磕在他肩膀，轻轻一句唤，声线颤抖，似有情绪百转千回。
泪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须臾便浸湿了福叔的肩膀。
温热的湿润令福叔微微一怔。
他将手放在她身后，一下接一下地轻拍安抚。
他答：“是，福叔在这儿。”
当年分开时，她还是尚未及笄的豆蔻少女，天真又单纯。
可六年过去了，那少女也已亭亭玉立。
也不知道许家灭门后，失去依靠的她，是怎么走到如今的？
想想曾经那个娇弱千金要独自在这世间挣扎着生存，想想她还要躲开朝廷的追捕，这样苦苦生活了六年。
福叔就于心不忍，缓缓阖眸，长吐出一口气。
许亭晚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心底还记着这里是皇宫，没敢放任情绪任意宣泄。
担忧会引来旁人，不过片刻，她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用袖角轻轻擦去了泪，看向福叔，问：“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封璟呢，他又在哪里？”
福叔没有正面回答她，四下环望了一番，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过会儿我再与你细说。”
知道宫中的制度森严，所以许亭晚没急于一时。
擦干了眼角泪水，稳定了情绪，就低眉垂首，跟着福叔离开。
在宫里东绕西弯，福叔总算将她带到了司宝司。
他扶着两道门扉，四下环视了一番，才终于将门给关上。
他转身过来，问她：“晚晚，你是怎么进到宫里来的？这皇宫可不是个人待的地方，若不是我见你身影熟悉，好奇跟到了浣衣局，你恐怕就要没命了。”
许亭晚愣了愣，简单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太子将我绑到了东宫要非礼我，情急之下，我便出手伤了他，冒充东宫的人逃了过来。”
她说得简单，可福叔还是听得胆战心惊。
“太子受伤，那可不是小事。恐怕过不了多久，东宫的人就要怀疑到这里来。但我在这宫里又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能把你送出宫去，所以……你只能冒险在这里暂住几日了。”福叔拧紧了眉头，叹。
“可这样，不就连累到你了吗？”许亭晚看着他，心中担忧。
福叔叹：“这是什么话？我护着你，天经地义。”
他亏欠她和许家太多了。
如果当初，他没将阿璟带到许家去，许家就不会被灭满门，她……也不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所以就算是拼了命，他也要保护她。
许亭晚摆首轻叹：“福叔，你还是想办法将我送到别处去罢。”
尽管这样也不能让福叔脱开所有干系，但届时她若败露，好歹也能拖住一些时日，让他能有些时间准备。
可福叔并不赞同她的法子。
但她着实固执，与她争执了好一会儿，福叔到底没能说过她，同意了将她送走。
临走前，许亭晚又问：“福叔，你到底为何在宫中？”
知道这个问题逃不过去，福叔轻叹出声：“当年我从火海中死里逃生，没了倚靠和生计，无可奈何之下，就到了这宫里……做了阉人。”
“那……封璟呢？”许亭晚只觉喉间干涩异常，艰难地问出这一声来，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当初，封璟是与福叔在一起的。
福叔既然没有事，那是不是也能说明……封璟也还好好活着？
福叔紧抿了唇线，没有立即答她。
这犹疑又沉重的反应令许亭晚心头一沉。
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抓皱了衣角。
沉寂间，像是有一只手捂住了她口鼻，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吸，几乎就要让她窒息过去。
仿佛是过了很久，福叔才终是晦涩出声：“阿璟……我没护得住他，对不起。”
砰——
随他的这一句话，许亭晚的一颗心也重重摔了下来，瞬时碎裂。
好不容易获来的一丝希望，又是破灭。
许亭晚轻轻摆首，示意自己无事。
可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福叔嘴唇翕动，却好似聋了一般，什么也听不到。
看她呆愣出神的模样，福叔就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轻叹一声后，便出了门，留她独自在屋内沉思。
待到暮色降临时，他才又回来，将许亭晚带离这里，去往绣坊。
绣坊的管事嬷嬷和福叔的关系不错，她见许亭晚低眉顺眼，还挺乖顺，又想着绣坊正好缺人手，便拍手同意，把许亭晚留了下来。
福叔安顿好她，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忧心忡忡地走了。
看着福叔远去的身影，她问旁边的绣女：“你知道那位公公，是什么时候进的宫吗？”
绣女沉思了一会儿，答：“听说他在宫里已经很多年了。以前好像是哪位皇子身边的管事太监，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就被贬到司宝司了。”
许亭晚一愣。
所以，福叔方才对她所说的，都是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