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都没回去, 也不知道宣州现在怎么样了？”
江慕雁拉住许亭晚的手，轻轻叹息，难得露出一副怅然的颓靡神情。
“听说, 宣州就在遭洪涝的临县, 也不知道受牵连没？”
许亭晚勾了勾唇角, 低眸浅笑：“朝廷不是已经遣人去处理了吗？听闻那人……善治善能、英明果断，是年轻有为的一个人物。想必若是他去治理洪水, 南方的事情, 定能迎刃而解。”
她信封璟, 所以, 她信李胤之。
“你说的是成王？”江慕雁微微拧了眉，问道。
许亭晚见她神色凝重，不免心生不解，问她：“怎么了吗？”
江慕雁垂眸下去，叹：“晚晚你可别这样称赞他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令许亭晚愈发不解，可还没开口去问，就见得一道人影迎面而来。
“爹爹！”看清了那人，江慕雁欢呼一声, 拔脚就向他小跑过去。
待站定时, 她已是气喘吁吁。
江父见她这般模样, 拍了拍她肩膀, 道：“女儿家家的, 怎么就不懂得斯文矜持一点儿。”分明是责备的话语, 可他笑着说出，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所以江慕雁嘚瑟地晃了晃脑袋，毫无慌乱羞赧之意。
江父笑着，无奈摆首，不经意间，便转首瞥见了徐徐过来的许亭晚。
他一愣，问：“晚晚这些日子可还住的习惯？”
许亭晚屈膝一礼，垂首下去，答：“承蒙江伯父和江伯母的关照，在江家的这些日子，亭晚过的很好，只是……叨扰了这么久，还望伯父伯母莫要厌弃。”
江父笑着扶起她，道：“你说这话可就是生分了啊！你既然唤我一声伯父，那就证明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何必对你江伯父这么客气。”
许亭晚嘴角噙笑，不语。
“有什么不习惯的就给你干娘或者阿雁说，我这还有点事，就先走了，阿雁你可得好好给我照顾着晚晚啊！”江父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小道的另一边行去，可走了几步，他又回首过来，看着许亭晚，扬声道：“晚晚，许家的事情，我已经着人去调查了，过几日，就会有消息了。许家的事就是江家的事，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结果带给你的。”
许亭晚轻轻颔首。
看着江父远行到视野尽头的身影，她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她想知道那个结果，又怕知道那个结果。
虽然在先前，福叔已告诉她，许家的事情和李胤之脱不开干系，可那毕竟是福叔的一面之眼，不可全信。但江伯父若是带回了一样的结果，她又该如何是好呢？
许亭晚低首下去，眼睫覆下的阴翳沉重又落寞。
等待的时间短暂又漫长。
转瞬就已过了三月，从春入夏。江父的消息还没有带回，千里之外的事情就已传到了她的耳边。
与江慕雁并肩行在街头，周遭百姓的絮絮碎语不经意便入了耳。
“你们听说了吗？南方的洪涝被治理了！”
“真的假的？那成王不是才去了三个月吗？”
“那成王本来就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我听说啊，他到南方的洪涝区之后，就一直待在那大坝的旁边，日日夜夜地监工。要知道那大坝断裂，随时都有可能再发洪水，可他竟然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时时刻刻守在那里。他一个身份尊贵、养尊处优的王爷，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人群中，有一人压低了声音，道，“当今圣人因为当年封贵妃的事情，并不喜他。我听说他之所以能封王，还是因为他少年时掩饰了身份，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到叛贼的府中，将那叛贼捉拿归案，立了大功，圣人才嘉奖他的！”
旁边的人疑惑了：“这事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说话的那人故作玄虚：“不受宠的皇子立功，有什么理由可以大肆宣扬的？”
“唉，也难怪那成王镇守北境多年，战功赫赫，却还遭这般冷遇。要我说啊，成王就是因为封贵妃的事情，不然的话，以他的贤能，怎会让如今的太子上了位……”
“嘘，当心失言丢了命！”
一声提醒，令那人瞬间噤了声，环顾四遭后，忙跟着同行的人匆匆离开。
许亭晚看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身影，有些出神。
她微微垂了眼睫，眼底覆下的一片阴翳怅然又迷惘。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无论以何身份，身处何地，都能若初升朝阳般，熠熠耀目。
旁人都是对李胤之赞不绝口，却只有身边的江慕雁在此刻冷笑出声：“呵，还真会装模作样！”
许亭晚不免有些愣怔，微拧了眉，抬首看她，问道：“阿雁，你这是什么话？”
江慕雁掀起眼睫，对上了她的眼，神色异常凝重。
她说：“晚晚，他们这些人的胡言乱语，你绝对不能轻信，知道吗？”
许亭晚不解。
江慕雁伸手牵了她袖角，鼓了腮愤愤道：“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外人看到的，都是他作出来的假象！”
这令许亭晚心底的迷茫愈甚，她紧蹙了眉头，说：“阿雁，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江慕雁气急地一跺脚，像是豁出了一般，双手扣住她肩膀，对上她眼眸，郑重道：“成王，就是封璟。”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许避闪，她垂了眸，低声说：“当年他掩饰了身份到许府，就是为了调查许家，好立功封王。”
她的话如响在耳畔的惊雷，令许亭晚霎时愣在了原地。
封璟的真实身份，她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江慕雁。
而江慕雁也从未向她问起过封璟的状况。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没去细思。
直到现在，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江慕雁什么都知道，之所以不提起，是怕刺激到她。
“我不信许伯父他们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来的！所以。一定是那个成王为了立功，故意栽赃陷害！”江慕雁闷声说着，就转过了身去，“许伯父他们当年，可真的是捡了个白眼狼！”
对她的话，许亭晚恍若未闻。
她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不能想。
周边的人来人往，人影幢幢，她愣愣地四望，总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她的眼底一片模糊。
在江慕雁说之前，她一直抱着一丝侥幸。
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也不能证明福叔说的话是对的。
可现在，她又从江慕雁的口中听到了这件事情。
如今，她该如何说服自己，这个消息是假的？
江慕雁见她神思恍惚，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晚晚你怎么了？”
许亭晚随她的动作眸光流转，对上了她眼眸，可眼底却放空，没有焦距。
半晌，她才颤了颤眼睫，轻轻摆首，牵强地抽了抽嘴角，讷讷道：“……无碍的。”
江慕雁粗条惯了，可此刻，她对上许亭晚那双毫无神气的眼，却深切感受到了她心底的怅然迷惘，以及那潜藏深处……深深的绝望。
江慕雁突然很后悔方才醉急，冒冒失失说出的那一番话。
可她沉思了片刻，却又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这个事情是她路过爹娘的房前，无意间听到的，爹娘担忧晚晚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就瞒了下来。同样是出于这个考虑，她也一直将这个事情埋在心底，没敢告诉晚晚。
可这是真相，不可能永远都被藏在暗处的，也不可能就这样隐瞒一辈子。
总有一天，晚晚会知道这个消息。
长痛不如短痛。
还不如让晚晚现在就知道，早日从悲恸中走出来。
伸手搭在许亭晚的背上，江慕雁轻轻抚慰，在心底暗叹一声。
她说：“晚晚，我们回去罢。”
许亭晚没有应她，许久才扬起眼睫瞥她一眼，愣愣地一颔首，而后麻木地跟上她的步子，上了江家的马车，回到了江府。
到江府之后，她仍是处于失神的状态，神思恍惚。
江慕雁向来不善于安慰人，所以只能留她在屋里，让她好好静静。
“咯吱——”
房门阖上，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刺到许亭晚的耳畔，终让她有了半点反应。
浓长的眼睫轻颤，她掀眸看向了那边。
目光似停在紧闭的门扉上，又似乎透过了门扉，飘了很远。
右手无意识地放在细白手腕上，那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精致手链上。
那手链漆黑如墨，愈衬得那一截细腕白皙莹润，上好的暖玉一般。
而千里之外的南方，俊美的青年也从怀里拿出那条细链。
指腹轻轻摩挲片刻后，他将其搭在了腕上，几近郑重地系紧。
李胤之垂眸看着，眼底沉黑若点漆。
半晌，他收回了目光，又从怀里拿一个药瓶。
那药瓶通体碧绿，若莹莹的一池湖水般，微微泛着柔光。
正是那日邀他去观月阁的青年所赠之物。
手指微动，他总算抬起手来，缓缓揭开了瓶盖，倒出一粒放在掌心。
那药丸极小，摊在掌心，有苦涩的味道丝丝缕缕入鼻。
李胤之微蹙了眉头。
他所忘却的那些前尘往事，到底怎样的？
他想知道。
江慕雁拉住许亭晚的手，轻轻叹息，难得露出一副怅然的颓靡神情。
“听说, 宣州就在遭洪涝的临县, 也不知道受牵连没？”
许亭晚勾了勾唇角, 低眸浅笑：“朝廷不是已经遣人去处理了吗？听闻那人……善治善能、英明果断，是年轻有为的一个人物。想必若是他去治理洪水, 南方的事情, 定能迎刃而解。”
她信封璟, 所以, 她信李胤之。
“你说的是成王？”江慕雁微微拧了眉，问道。
许亭晚见她神色凝重，不免心生不解，问她：“怎么了吗？”
江慕雁垂眸下去，叹：“晚晚你可别这样称赞他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令许亭晚愈发不解，可还没开口去问，就见得一道人影迎面而来。
“爹爹！”看清了那人，江慕雁欢呼一声, 拔脚就向他小跑过去。
待站定时, 她已是气喘吁吁。
江父见她这般模样, 拍了拍她肩膀, 道：“女儿家家的, 怎么就不懂得斯文矜持一点儿。”分明是责备的话语, 可他笑着说出，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所以江慕雁嘚瑟地晃了晃脑袋，毫无慌乱羞赧之意。
江父笑着，无奈摆首，不经意间，便转首瞥见了徐徐过来的许亭晚。
他一愣，问：“晚晚这些日子可还住的习惯？”
许亭晚屈膝一礼，垂首下去，答：“承蒙江伯父和江伯母的关照，在江家的这些日子，亭晚过的很好，只是……叨扰了这么久，还望伯父伯母莫要厌弃。”
江父笑着扶起她，道：“你说这话可就是生分了啊！你既然唤我一声伯父，那就证明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何必对你江伯父这么客气。”
许亭晚嘴角噙笑，不语。
“有什么不习惯的就给你干娘或者阿雁说，我这还有点事，就先走了，阿雁你可得好好给我照顾着晚晚啊！”江父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小道的另一边行去，可走了几步，他又回首过来，看着许亭晚，扬声道：“晚晚，许家的事情，我已经着人去调查了，过几日，就会有消息了。许家的事就是江家的事，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结果带给你的。”
许亭晚轻轻颔首。
看着江父远行到视野尽头的身影，她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她想知道那个结果，又怕知道那个结果。
虽然在先前，福叔已告诉她，许家的事情和李胤之脱不开干系，可那毕竟是福叔的一面之眼，不可全信。但江伯父若是带回了一样的结果，她又该如何是好呢？
许亭晚低首下去，眼睫覆下的阴翳沉重又落寞。
等待的时间短暂又漫长。
转瞬就已过了三月，从春入夏。江父的消息还没有带回，千里之外的事情就已传到了她的耳边。
与江慕雁并肩行在街头，周遭百姓的絮絮碎语不经意便入了耳。
“你们听说了吗？南方的洪涝被治理了！”
“真的假的？那成王不是才去了三个月吗？”
“那成王本来就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我听说啊，他到南方的洪涝区之后，就一直待在那大坝的旁边，日日夜夜地监工。要知道那大坝断裂，随时都有可能再发洪水，可他竟然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时时刻刻守在那里。他一个身份尊贵、养尊处优的王爷，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人群中，有一人压低了声音，道，“当今圣人因为当年封贵妃的事情，并不喜他。我听说他之所以能封王，还是因为他少年时掩饰了身份，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到叛贼的府中，将那叛贼捉拿归案，立了大功，圣人才嘉奖他的！”
旁边的人疑惑了：“这事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说话的那人故作玄虚：“不受宠的皇子立功，有什么理由可以大肆宣扬的？”
“唉，也难怪那成王镇守北境多年，战功赫赫，却还遭这般冷遇。要我说啊，成王就是因为封贵妃的事情，不然的话，以他的贤能，怎会让如今的太子上了位……”
“嘘，当心失言丢了命！”
一声提醒，令那人瞬间噤了声，环顾四遭后，忙跟着同行的人匆匆离开。
许亭晚看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身影，有些出神。
她微微垂了眼睫，眼底覆下的一片阴翳怅然又迷惘。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无论以何身份，身处何地，都能若初升朝阳般，熠熠耀目。
旁人都是对李胤之赞不绝口，却只有身边的江慕雁在此刻冷笑出声：“呵，还真会装模作样！”
许亭晚不免有些愣怔，微拧了眉，抬首看她，问道：“阿雁，你这是什么话？”
江慕雁掀起眼睫，对上了她的眼，神色异常凝重。
她说：“晚晚，他们这些人的胡言乱语，你绝对不能轻信，知道吗？”
许亭晚不解。
江慕雁伸手牵了她袖角，鼓了腮愤愤道：“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外人看到的，都是他作出来的假象！”
这令许亭晚心底的迷茫愈甚，她紧蹙了眉头，说：“阿雁，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江慕雁气急地一跺脚，像是豁出了一般，双手扣住她肩膀，对上她眼眸，郑重道：“成王，就是封璟。”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许避闪，她垂了眸，低声说：“当年他掩饰了身份到许府，就是为了调查许家，好立功封王。”
她的话如响在耳畔的惊雷，令许亭晚霎时愣在了原地。
封璟的真实身份，她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江慕雁。
而江慕雁也从未向她问起过封璟的状况。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没去细思。
直到现在，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江慕雁什么都知道，之所以不提起，是怕刺激到她。
“我不信许伯父他们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来的！所以。一定是那个成王为了立功，故意栽赃陷害！”江慕雁闷声说着，就转过了身去，“许伯父他们当年，可真的是捡了个白眼狼！”
对她的话，许亭晚恍若未闻。
她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不能想。
周边的人来人往，人影幢幢，她愣愣地四望，总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她的眼底一片模糊。
在江慕雁说之前，她一直抱着一丝侥幸。
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也不能证明福叔说的话是对的。
可现在，她又从江慕雁的口中听到了这件事情。
如今，她该如何说服自己，这个消息是假的？
江慕雁见她神思恍惚，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晚晚你怎么了？”
许亭晚随她的动作眸光流转，对上了她眼眸，可眼底却放空，没有焦距。
半晌，她才颤了颤眼睫，轻轻摆首，牵强地抽了抽嘴角，讷讷道：“……无碍的。”
江慕雁粗条惯了，可此刻，她对上许亭晚那双毫无神气的眼，却深切感受到了她心底的怅然迷惘，以及那潜藏深处……深深的绝望。
江慕雁突然很后悔方才醉急，冒冒失失说出的那一番话。
可她沉思了片刻，却又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这个事情是她路过爹娘的房前，无意间听到的，爹娘担忧晚晚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就瞒了下来。同样是出于这个考虑，她也一直将这个事情埋在心底，没敢告诉晚晚。
可这是真相，不可能永远都被藏在暗处的，也不可能就这样隐瞒一辈子。
总有一天，晚晚会知道这个消息。
长痛不如短痛。
还不如让晚晚现在就知道，早日从悲恸中走出来。
伸手搭在许亭晚的背上，江慕雁轻轻抚慰，在心底暗叹一声。
她说：“晚晚，我们回去罢。”
许亭晚没有应她，许久才扬起眼睫瞥她一眼，愣愣地一颔首，而后麻木地跟上她的步子，上了江家的马车，回到了江府。
到江府之后，她仍是处于失神的状态，神思恍惚。
江慕雁向来不善于安慰人，所以只能留她在屋里，让她好好静静。
“咯吱——”
房门阖上，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刺到许亭晚的耳畔，终让她有了半点反应。
浓长的眼睫轻颤，她掀眸看向了那边。
目光似停在紧闭的门扉上，又似乎透过了门扉，飘了很远。
右手无意识地放在细白手腕上，那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精致手链上。
那手链漆黑如墨，愈衬得那一截细腕白皙莹润，上好的暖玉一般。
而千里之外的南方，俊美的青年也从怀里拿出那条细链。
指腹轻轻摩挲片刻后，他将其搭在了腕上，几近郑重地系紧。
李胤之垂眸看着，眼底沉黑若点漆。
半晌，他收回了目光，又从怀里拿一个药瓶。
那药瓶通体碧绿，若莹莹的一池湖水般，微微泛着柔光。
正是那日邀他去观月阁的青年所赠之物。
手指微动，他总算抬起手来，缓缓揭开了瓶盖，倒出一粒放在掌心。
那药丸极小，摊在掌心，有苦涩的味道丝丝缕缕入鼻。
李胤之微蹙了眉头。
他所忘却的那些前尘往事，到底怎样的？
他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