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娃娃不太明白陈泗的意思, 陈泗也没有解释。
后厨麻利, 不多时就把他们点的菜给送了上来。
宁波府海岸线极长，岛屿众多，海产极为丰富，后来又兴建了港口, 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的客商汇聚于此, 不仅带来了流水般的财物货物, 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新鲜食材和菜式。
陈泗找到的这家店主要还是做的宁波府的当地菜，特色就是鲜咸二字。
鱼娃娃自打重新化形以来就一直是在陈泗的悬岛上待着, 平日里别说吃喝, 就连呼吸都是极为浓郁的灵气。
眼前的这些菜, 不但完全没有灵气，而且就算鱼娃娃没失忆, 他也没尝试过。
尽管如此，鱼娃娃还是很乖地学着陈泗拿起筷子。
之前喝的是灵泉，吃的是灵果, 顶多用个勺子，白纸一张的鱼娃娃并不会用筷子。
他也不慌，大眼睛吧嗒吧嗒地看陈泗用了几下, 自己试了几回，也就找到了诀窍, 何况身体也是有记忆的, 很快就用的很顺畅了。
吃了两口, 除了咸，没尝出太多滋味来。
鱼娃娃抿抿嘴，抬头看陈泗，“臭。”
外面那股子臭味儿跟沤馊了的泔水似的，鱼娃娃五感又出奇灵敏，被这么熏着，吃得下去才怪。
陈泗倒是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若无其事，闻言笑看了鱼娃娃一眼，道：“那你就想办法让它不臭。”
鱼娃娃拧起了小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小手一张，一层水膜轻薄服贴地把自己从头到脚包了一层。
水膜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有效地隔绝污染，过滤空气，效果绝佳。
鱼娃娃感受了一下，满意地放松了一点儿，不再绷着个小脸，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陈泗全城围观了这一套动作，肩头微微耸了两下，憋笑憋的。
小老头似的，按说这娃的爹妈也不是这样的啊，这个性是从哪儿来的？
还有，这娃娃是不是太坦荡了点，就把自己包上就完了，真是一点儿都没有顺便也罩他一下的意思啊。
陈泗看鱼娃娃的眼神就有点儿发现新大陆的感觉了。
鱼娃娃正专心致志地吃菜呢，注意到陈泗的目光，抬头看看他，眼神是十分纯粹的疑惑，完全不明白陈泗看他干啥。
对视了一会儿，见陈泗也不说话，就低头继续吃。
宁波菜口很重，想大口吃都不行，容易齁着。
不过味道还是很鲜很赞的。
陈泗见多识广，点的都是经典菜码，鸡鱼虾蟹都有，当然也少不了猪油汤圆和小笼包子。
鱼娃娃吃着吃着就吃出感觉来了，头也不抬，小筷子使得那叫一个利索。
吃的小肚子滚圆，放下筷子，一抬头。
陈泗就笑了，笑的哈哈的。
桌上的菜里有一道墨鱼蛋。
这种食材有些人不敢尝试，不过喜欢的就很喜欢，口感嫩滑弹牙，鱼娃娃正经吃了不少。
不过这里头有个问题，宁波人吃墨鱼蛋的时候一般是不把里面的墨汁去掉的，老字号的做法尤其是。
导致鱼娃娃现在小嘴唇是黑的。
一张嘴，里边的舌头牙齿也都是黑的。
这还得说是鱼娃娃吃相好，不然恐怕整张脸都得变成花猫脸。
鱼娃娃被笑的莫名其妙，眨眨眼睛，伸手摸摸嘴巴，一看掌心，一片黑乎乎。
这聪明的小动作太萌了。
陈泗和鱼娃娃的长相都超乎寻常的好看，穿的又华贵，从一进店就被偷偷摸摸或者光明正大的看，都在猜是不是哪家豪门贵胄家的公子带着儿子出来玩儿了。
这会儿看到那个粉妆玉琢一副大人相的小娃娃被“爹”给恶作剧了，都觉得怎么那么可爱，都忍不住露出姨妈姨夫似的笑容。
被笑了。
陈泗见鱼娃娃的胖脸又绷了起来，越发笑的厉害。
不过也不能逗过头了，正好跑堂的觉得鱼娃娃招人稀罕，特别殷勤地给送了茶水和干净手巾来给鱼娃娃漱口擦嘴，陈泗就纡尊降贵地亲自给倒了一杯茶。
鱼娃娃是不太高兴，觉得有点儿丢脸，不过也大概知道这个人的恶趣味，抗议什么的是没有用的，这个人行事只凭自己心意，也就默默地端起茶漱了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陈泗看鱼娃娃这幅无奈的小大人样儿，伸手胡噜了一把头毛，觉得这娃还真是挺招人稀罕。
问道：“吃饱了没？”
鱼娃娃点头，虽然被恶搞了，饭菜还是不错的。
陈泗便道：“那要不要去活动一下啊？”
鱼娃娃疑惑，活动什么？
陈泗失笑，这娃还真是有种万事不萦怀的劲儿，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之前的事儿都给忘了个干净。
“你刚才不是抱怨臭吗，不想去看看是什么那么臭吗？”
鱼娃娃更不解了，揪揪个小眉头，认真地看陈泗，那表情直白地就是——我都闻不到了为什么要去找事儿？
确认了陈泗是认真的在提议，鱼娃娃思考了一下，果断摇头，“不想。”
完全不关他的事，刚吃了饭，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恶心自己。
陈泗被这斩钉截铁的小语气给逗得不行，这小孩出乎意料的有意思。
说真的这小鱼儿的运气打娘胎里开始就不太好，半路“早产”失踪不说，他要是晚一步找到，这娃也就算彻底挂了。
所以，就算是没什么带娃的耐性，为了不让这小鱼儿真的半路夭折，他还是特地去跟这娃签了个半成品的契约，可以随时观察这小鱼儿的状态，顺便也攒点儿素材。
看着小鱼儿之前那些作为，陈泗还以为这小家伙是个面冷心肠热的个性呢，不然怎么会傻乎乎的不知深浅就什么都敢往身上揽，什么都敢插一脚。
现在看来，这个印象还是不太对。
眉头微挑，陈泗又道：“那么臭，肯定是做了或者正在做很多坏事才有的，你真的不想去看看？可以打坏蛋哦。”
鱼娃娃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奇怪地看着一直各种鼓吹诱惑他去刨根问底抱打不平的陈泗，也重坚定复道：“不想。”
为什么一定要他去？
怕陈泗继续问，还勉为其难地解释道：“是人的坏蛋应该找官府管，不是人的坏蛋应该找土地和城隍管，我不管。”
这一本正经的，陈泗就“噗——”了。
放了银子在桌上，一把把鱼娃娃抱起来，也不再逗着问他了，直接就往出走。
之前是太活泛了，如今是太闷了，这太极端了都不好，中和一下吗，机会难得，看新鲜去。
长长见识没坏处，寓教于乐嘛。
鱼娃娃被陈泗抱出来，见他随手施法隐去了二人的身形，知道这“闲事”陈泗是一定要去管一管了，虽不情愿，也没法子反抗，咬咬嘴唇，便一声不吭地随陈泗去了。
——
午饭口过去，晚饭口还没到，食铺旁边儿的小巷子里歇脚的人稀稀拉拉的，赶了一群羊的中年男人和他的那群蔫耷耷的羊就显眼起来。
借着还碗的功夫，男人从大窗户往大堂里看，发现之前那对身上气运非凡的“父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不在了，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变了一变，也就那么一瞬间，很快又变回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憨厚操劳相。
收碗的小伙计人不大，挺热情，瞅了瞅他那群羊，怎么看怎么不精神，他之前还帮忙饮过的，就忍不住关心，“大叔，你那羊是要赶去哪儿的啊，这大太阳的，要不还是早点儿交货吧，别回头再给晒病了。”
小伙计没好说，现在看着就病恹恹的。
男人抬眼看看羊，挤出个笑容对小伙计道：“我这是给人家做羊肉锅子的店里送货的，得坐船送去，船误了，我就寻思着先找个阴凉地方等等，放心，都是好羊，就是日头太毒了，等回头缓缓就都精神了。”
小伙计也就是随口一问，这种把牲畜往店里送现吃现宰的也常有，并不新鲜，别是病羊就行。
造畜之流已经成了近乎传说故事一样的东西，也没什么人真的会往这些羊有问题上想。
等小伙计忙乎完，回头再看的时候，巷子里的男人和羊群早就不见了。
陈泗抱着闷不吭声的鱼娃娃隐身跟在后面，见那男人一路赶着羊群穿街过巷，出了闹市又出城。
宁波府有三江口，顾名思义便是三江交汇处，往来船只络绎不绝，有要出海的，也有从海外回来要入内陆的，大小码头星罗棋布，也是最热闹，水路交通最便利的地方。
这男人赶着不少羊，却拐来拐去地出城老远，走到了一个半废弃的破旧小渡头。
这可是相当长的一大段路，走到天都黑透了。
借着月光一看，渡头还真有条船，用绳拴着，可看大小怎么也不像能装下这么多羊的。
男人四处看过，自觉无人看见，便站直了身子，一手往身边一抓，竟直接薅着毛就把一只羊给拎起来，好像比拔根儿葱还轻松，然后随手一扔，那羊就径直掉到了船上。
奇怪的是，那羊落到船上，船竟然纹丝不动，连个水波纹都没掀起来，哪怕是片叶子落到水面也有涟漪啊。
连点儿动静都没有的，一只接一只的羊就跟下饺子似的被扔到那么一艘比独木舟大点儿有限的小破船上，不知道是怎么站位的，居然没叠罗汉，最后那男人蹦上去的时候，船倒是微微摇动了一下。
男人解了绳子，也不见摇桨，小船就载着一船羊逆流而上，似有风借力般速度极快。
船行六七里，到了一处水面格外宽阔的地方，停住了。
男人抱着膀子，提脚就往羊屁股上踹，硬生生把一船羊都踹下了水。
后厨麻利, 不多时就把他们点的菜给送了上来。
宁波府海岸线极长，岛屿众多，海产极为丰富，后来又兴建了港口, 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的客商汇聚于此, 不仅带来了流水般的财物货物, 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新鲜食材和菜式。
陈泗找到的这家店主要还是做的宁波府的当地菜，特色就是鲜咸二字。
鱼娃娃自打重新化形以来就一直是在陈泗的悬岛上待着, 平日里别说吃喝, 就连呼吸都是极为浓郁的灵气。
眼前的这些菜, 不但完全没有灵气，而且就算鱼娃娃没失忆, 他也没尝试过。
尽管如此，鱼娃娃还是很乖地学着陈泗拿起筷子。
之前喝的是灵泉，吃的是灵果, 顶多用个勺子，白纸一张的鱼娃娃并不会用筷子。
他也不慌，大眼睛吧嗒吧嗒地看陈泗用了几下, 自己试了几回，也就找到了诀窍, 何况身体也是有记忆的, 很快就用的很顺畅了。
吃了两口, 除了咸，没尝出太多滋味来。
鱼娃娃抿抿嘴，抬头看陈泗，“臭。”
外面那股子臭味儿跟沤馊了的泔水似的，鱼娃娃五感又出奇灵敏，被这么熏着，吃得下去才怪。
陈泗倒是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若无其事，闻言笑看了鱼娃娃一眼，道：“那你就想办法让它不臭。”
鱼娃娃拧起了小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小手一张，一层水膜轻薄服贴地把自己从头到脚包了一层。
水膜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有效地隔绝污染，过滤空气，效果绝佳。
鱼娃娃感受了一下，满意地放松了一点儿，不再绷着个小脸，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陈泗全城围观了这一套动作，肩头微微耸了两下，憋笑憋的。
小老头似的，按说这娃的爹妈也不是这样的啊，这个性是从哪儿来的？
还有，这娃娃是不是太坦荡了点，就把自己包上就完了，真是一点儿都没有顺便也罩他一下的意思啊。
陈泗看鱼娃娃的眼神就有点儿发现新大陆的感觉了。
鱼娃娃正专心致志地吃菜呢，注意到陈泗的目光，抬头看看他，眼神是十分纯粹的疑惑，完全不明白陈泗看他干啥。
对视了一会儿，见陈泗也不说话，就低头继续吃。
宁波菜口很重，想大口吃都不行，容易齁着。
不过味道还是很鲜很赞的。
陈泗见多识广，点的都是经典菜码，鸡鱼虾蟹都有，当然也少不了猪油汤圆和小笼包子。
鱼娃娃吃着吃着就吃出感觉来了，头也不抬，小筷子使得那叫一个利索。
吃的小肚子滚圆，放下筷子，一抬头。
陈泗就笑了，笑的哈哈的。
桌上的菜里有一道墨鱼蛋。
这种食材有些人不敢尝试，不过喜欢的就很喜欢，口感嫩滑弹牙，鱼娃娃正经吃了不少。
不过这里头有个问题，宁波人吃墨鱼蛋的时候一般是不把里面的墨汁去掉的，老字号的做法尤其是。
导致鱼娃娃现在小嘴唇是黑的。
一张嘴，里边的舌头牙齿也都是黑的。
这还得说是鱼娃娃吃相好，不然恐怕整张脸都得变成花猫脸。
鱼娃娃被笑的莫名其妙，眨眨眼睛，伸手摸摸嘴巴，一看掌心，一片黑乎乎。
这聪明的小动作太萌了。
陈泗和鱼娃娃的长相都超乎寻常的好看，穿的又华贵，从一进店就被偷偷摸摸或者光明正大的看，都在猜是不是哪家豪门贵胄家的公子带着儿子出来玩儿了。
这会儿看到那个粉妆玉琢一副大人相的小娃娃被“爹”给恶作剧了，都觉得怎么那么可爱，都忍不住露出姨妈姨夫似的笑容。
被笑了。
陈泗见鱼娃娃的胖脸又绷了起来，越发笑的厉害。
不过也不能逗过头了，正好跑堂的觉得鱼娃娃招人稀罕，特别殷勤地给送了茶水和干净手巾来给鱼娃娃漱口擦嘴，陈泗就纡尊降贵地亲自给倒了一杯茶。
鱼娃娃是不太高兴，觉得有点儿丢脸，不过也大概知道这个人的恶趣味，抗议什么的是没有用的，这个人行事只凭自己心意，也就默默地端起茶漱了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陈泗看鱼娃娃这幅无奈的小大人样儿，伸手胡噜了一把头毛，觉得这娃还真是挺招人稀罕。
问道：“吃饱了没？”
鱼娃娃点头，虽然被恶搞了，饭菜还是不错的。
陈泗便道：“那要不要去活动一下啊？”
鱼娃娃疑惑，活动什么？
陈泗失笑，这娃还真是有种万事不萦怀的劲儿，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之前的事儿都给忘了个干净。
“你刚才不是抱怨臭吗，不想去看看是什么那么臭吗？”
鱼娃娃更不解了，揪揪个小眉头，认真地看陈泗，那表情直白地就是——我都闻不到了为什么要去找事儿？
确认了陈泗是认真的在提议，鱼娃娃思考了一下，果断摇头，“不想。”
完全不关他的事，刚吃了饭，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恶心自己。
陈泗被这斩钉截铁的小语气给逗得不行，这小孩出乎意料的有意思。
说真的这小鱼儿的运气打娘胎里开始就不太好，半路“早产”失踪不说，他要是晚一步找到，这娃也就算彻底挂了。
所以，就算是没什么带娃的耐性，为了不让这小鱼儿真的半路夭折，他还是特地去跟这娃签了个半成品的契约，可以随时观察这小鱼儿的状态，顺便也攒点儿素材。
看着小鱼儿之前那些作为，陈泗还以为这小家伙是个面冷心肠热的个性呢，不然怎么会傻乎乎的不知深浅就什么都敢往身上揽，什么都敢插一脚。
现在看来，这个印象还是不太对。
眉头微挑，陈泗又道：“那么臭，肯定是做了或者正在做很多坏事才有的，你真的不想去看看？可以打坏蛋哦。”
鱼娃娃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奇怪地看着一直各种鼓吹诱惑他去刨根问底抱打不平的陈泗，也重坚定复道：“不想。”
为什么一定要他去？
怕陈泗继续问，还勉为其难地解释道：“是人的坏蛋应该找官府管，不是人的坏蛋应该找土地和城隍管，我不管。”
这一本正经的，陈泗就“噗——”了。
放了银子在桌上，一把把鱼娃娃抱起来，也不再逗着问他了，直接就往出走。
之前是太活泛了，如今是太闷了，这太极端了都不好，中和一下吗，机会难得，看新鲜去。
长长见识没坏处，寓教于乐嘛。
鱼娃娃被陈泗抱出来，见他随手施法隐去了二人的身形，知道这“闲事”陈泗是一定要去管一管了，虽不情愿，也没法子反抗，咬咬嘴唇，便一声不吭地随陈泗去了。
——
午饭口过去，晚饭口还没到，食铺旁边儿的小巷子里歇脚的人稀稀拉拉的，赶了一群羊的中年男人和他的那群蔫耷耷的羊就显眼起来。
借着还碗的功夫，男人从大窗户往大堂里看，发现之前那对身上气运非凡的“父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不在了，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变了一变，也就那么一瞬间，很快又变回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憨厚操劳相。
收碗的小伙计人不大，挺热情，瞅了瞅他那群羊，怎么看怎么不精神，他之前还帮忙饮过的，就忍不住关心，“大叔，你那羊是要赶去哪儿的啊，这大太阳的，要不还是早点儿交货吧，别回头再给晒病了。”
小伙计没好说，现在看着就病恹恹的。
男人抬眼看看羊，挤出个笑容对小伙计道：“我这是给人家做羊肉锅子的店里送货的，得坐船送去，船误了，我就寻思着先找个阴凉地方等等，放心，都是好羊，就是日头太毒了，等回头缓缓就都精神了。”
小伙计也就是随口一问，这种把牲畜往店里送现吃现宰的也常有，并不新鲜，别是病羊就行。
造畜之流已经成了近乎传说故事一样的东西，也没什么人真的会往这些羊有问题上想。
等小伙计忙乎完，回头再看的时候，巷子里的男人和羊群早就不见了。
陈泗抱着闷不吭声的鱼娃娃隐身跟在后面，见那男人一路赶着羊群穿街过巷，出了闹市又出城。
宁波府有三江口，顾名思义便是三江交汇处，往来船只络绎不绝，有要出海的，也有从海外回来要入内陆的，大小码头星罗棋布，也是最热闹，水路交通最便利的地方。
这男人赶着不少羊，却拐来拐去地出城老远，走到了一个半废弃的破旧小渡头。
这可是相当长的一大段路，走到天都黑透了。
借着月光一看，渡头还真有条船，用绳拴着，可看大小怎么也不像能装下这么多羊的。
男人四处看过，自觉无人看见，便站直了身子，一手往身边一抓，竟直接薅着毛就把一只羊给拎起来，好像比拔根儿葱还轻松，然后随手一扔，那羊就径直掉到了船上。
奇怪的是，那羊落到船上，船竟然纹丝不动，连个水波纹都没掀起来，哪怕是片叶子落到水面也有涟漪啊。
连点儿动静都没有的，一只接一只的羊就跟下饺子似的被扔到那么一艘比独木舟大点儿有限的小破船上，不知道是怎么站位的，居然没叠罗汉，最后那男人蹦上去的时候，船倒是微微摇动了一下。
男人解了绳子，也不见摇桨，小船就载着一船羊逆流而上，似有风借力般速度极快。
船行六七里，到了一处水面格外宽阔的地方，停住了。
男人抱着膀子，提脚就往羊屁股上踹，硬生生把一船羊都踹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