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

    实在是太羞耻了。

    吉喆被陈泗抓着手拖着在人来人往的闹事里这么一走, 方才那些因为街市上中秋将近满溢的烟火热闹而生出的些许温暖愉悦都被摧毁得一干二净了。

    那只手看着抓的不松不紧的,可任凭吉喆怎么挣扎, 就是挣不脱。

    吉喆自己再怎么降低存在感也没有用。

    陈泗这么一个聚光体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时不时还非要回头故作体贴地问问他的感想,想不想要什么东西,做派温柔得一塌糊涂。

    让吉喆恨不得抡起球棍把他的脸也打个一塌糊涂。

    可惜做不到。

    这一对儿实在是很引人注目了。

    本朝民风开放,开放的程度甚至是吉喆曾经待过的那个号称思想解放的世界都比不上的地步。

    搁在从前那个世界, 俩个男人别说手牵手一起逛街, 就是毫无身体接触,只不过一起去个电影院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这会儿街上的人也看,看的倒不是俩男人手牵手,而是这两个都长得太好了。

    陈泗是怎么想的吉喆不知道, 他当然猜不到一个蛇精病的想法。

    只能推测这货是“养孩子”养上瘾, 抽风想要尝试一把“老父亲”带娃逛街的感觉。

    可吉喆完全不想配合。

    不管陈泗怎么一脸“慈爱”地想要逗他笑,问他想不想要这个那个,吉喆一概都黑着一张脸, 闭紧嘴, 心里催眠自己没听见没听见。

    他就是在做梦, 做个噩梦。

    反正也没人认识他, 熬到陈泗抽完疯就解脱了。

    吉喆已经尽力了,奈何命运并不放过他。

    吉喆觉得陈泗拖着他是为了秀一把“父子情”, 可放在不知情人的眼里, 俊美无俦的陈泗温柔体贴百般讨好地拖着一个精致俊秀却一路黑脸的吉喆, 那就是一对儿闹脾气的契兄弟啊。

    就有眼尖嘴甜的小姑娘上来抓商机了。

    小姑娘是跟着家里人出来卖小吃的, 捧着料理好的莲蓬笑眯眯地凑过来,跟陈泗推销:“公子来点儿莲子吧,连心并蒂,百年好合呢。”

    陈泗闻听一愣,很快就笑开了。

    他长得本来就极为俊美,这一笑简直把小姑娘看呆了,捧着莲蓬愣愣地全忘了后边儿跟着要推销的词儿。

    陈泗饶有兴致地给了足够把小姑娘摊子上所有莲蓬都买下来的钱,却只随手拿了荷叶包着的两颗。

    吉喆并没听到小姑娘说的话,他就差把自己五感都封闭假装自己不存在了,更不愿意去听陈泗都跟人废了什么话。

    一个莲蓬被塞到手里,吉喆才反应过来。

    要是之前让吉喆跟陈泗一起逛街,还一边儿逛一边儿吃东西这么休闲,他可能根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如今只是吃个东西陈泗就肯把他的手松开,那还有什么可想的,就是陈泗塞个烧鸡让他现在啃了,吉喆也是愿意的。

    两相其害取其轻,底限就是这么被一步一步给越压越低的。

    于是好不容易把这条在吉喆看来无比漫长的街市走完,他一路被投喂了莲子、栗子、桂花糕、蜜枣、芋头、煮螺、醪糟圆子......

    总之嘴就没停下过。

    甚至还塞了一盏用纸张和竹篾扎的兔子灯给他,真是把他当孩子哄了。

    陈泗看吉喆故作专注地埋头吃东西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觉得有趣,就一直投喂。

    吉喆为了不让陈泗抽风再来个“大手牵小手”,基本是来者不拒,只要不让他再羞耻地被牵手游街,吃就吃呗,反正他胃口大,也撑不着。

    吉喆全然没发现,陈泗放开手后他也没想着还可以用三十六计走为上这一招,潜意识里便已开始觉得逃不开陈泗的魔爪了。

    这确乎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实力说有天渊之别也半点儿不夸张,可也是吉喆内心深处被压抑的自卑作祟。

    这是他的心魔,与黑山直面相抗时便已经意识到了。

    可心魔之所以被称为心魔,便是因为它根深蒂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留意间的一点苗头都可能诱发心魔的滋生。

    陈泗倒是看出了些痕迹,只是眼下这点于他有益,他便有意无意地放纵了。

    这也是修行的过程,要成长就满不了摔跤嘛。

    嗯,还是算了。

    这么有意思的小鱼,摔疼了他也会觉得不太爽快。

    陈泗想了想,还是定了主意,多带吉喆去长长信心。

    这个世界天道健全,灵气也算充足,虽然比不上很多高级世界,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不如让这小鱼现在这里跳上一回龙门试试?

    就当模拟考了。

    陈泗一心二用,心里替吉喆决定前途也不耽误喂食。

    一条街走下来还真把吉喆那么大的胃口都给填了个六成满。

    ————

    这么一趟对吉喆来说堪称黑历史中的黑历史一样的经历,把之前稍微自然了些的相处模式给碎了个干净。

    吉喆算是彻底对陈泗绕道走。

    每天早出晚归在外头打探消息,陈泗若不去抓,绝不露面。

    别说一起吃个饭,说个话,吉喆甚至觉得就连去睡味道浑浊三教九流都有的烟花之地也比回去陈泗租的那个小院自在了。

    然而话是这么说,吉喆也没有真的在青楼留宿。

    主要是他才在青楼喝了顿没有“花”的花酒,就被陈泗逮住他身上的味道给威胁了。

    “去玩吧,玩的开心点儿,回头我去接你。”

    陈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温柔,但吉喆就是能从话音儿里听出阴恻恻的味道来。

    听着像个严厉的老父亲,也有点儿像个吃醋的老男人。

    不过这种意思吉喆是听不出来的,他只能听出威胁来。

    想去柳善词家住一晚上就要被牵着手游街,要是真跑去青楼住下,吉喆有点儿不敢想陈泗能干出什么来让他记住教训。

    再来也是吉喆自己就受不了那里混杂的味道,于是作罢。

    这消息却也不好打探。

    吉喆没什么门路,只能照旧每天捡那种口碑好人流大的酒肆食铺下馆子。

    大手笔地打赏,让堂倌伙计给他说说城里的旧事新闻,再假做老饕,打探可有没有什么有名的好吃的小摊子之类的。

    真真假假的消息倒是听了不少,什么闹鬼闹狐狸的宅子,和艳鬼狐妖风流一度的书生壮士,什么算命的会幻术的奇人异事巴拉巴拉,都是大同小异的套路。

    因为吉喆主要是要打听还有没有人用鬼羊肉坑人,那些堂倌伙计食铺老板就以为他喜欢羊肉,给他推荐了不少地方。

    吉喆一家家吃过去,鬼羊肉是没遇到有卖的,好吃的什么羊肉锅子,烤羊肉,炖羊肉,羊肉包子饺子烧麦馄饨的倒是吃了不少。

    加上可以离开陈泗眼皮子底下透口气,也不算白忙活。

    其实吉喆这消息打探的也不算认真,主要是这被特别炮制过的鬼羊肉吃了,恶果只有在死后才显现出来,活的时候却没什么表现,人间又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硬要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

    吉喆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想着那男人是不是有“同行”,结果没有,也是件好事。

    隔了些天,吉喆往柳善词那里送信询问。

    这年头当老师教学生,要么去学生家里住着当上门私教,这是有钱人家才请得起的。

    要么就坐馆,或者自己开个私塾,这就得老师自己有家底。

    柳善词这老师当得有派头,只教贾儿一个学生,但这学生得自己送上门,住在老师家里。

    一般这得是有名声有逼格的大儒才有的范儿,柳善词本身学识自然不差,却没人听过他的名字,贾儿的爹能放心把儿子交出去,主要是柳善词打出了奇人异士的牌子。

    不过要吉喆看,柳善词肯定能把贾儿教出来是真的,贾儿将来能身居高位改换门庭也是真的,可柳善词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心也是真的,人家是盯准了这小公鸡准备叼走呢。

    柳善词回复也快,当天就把回信送到陈泗租的那宅院了。

    吉喆开始自己上门也是不愿意让陈泗跟自己的朋友混在一起,后来想想陈泗都找上柳善词的门了,再刻意回避也没什么意思,便留了地址。

    柳善词也是担心贾儿,消息打探的麻利快。

    吉喆自己做了不少无用功,见柳善词果然有收获,也觉得不错,转天带了壶好酒就要去做客。

    出了屋走到天井,就看见陈泗对着天井里的花树负手而立,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

    听见动静,回过身,明知故问道:“出去啊?”

    吉喆手上还提着酒呢,再说他才不信陈泗不知道他收了信的事儿,一见陈泗堵在这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泗叹道:“上次只在门外等,还没谢过你朋友照顾你呢,也是失礼啊。”

    眉梢眼角那股子忧郁,活像个忧心儿女的空巢老人。

    看得吉喆一阵一阵的犯恶心。

    陈泗不提那上次还好,一提吉喆就怒从心头起。

    强自把怒火压下去,这么长时间了,陈泗在吉喆面前是从未遮掩过自己任性自我的脾性。

    吉喆也知道陈泗想一出是一出,凭他是拦不住的,磨了磨后槽牙,转念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陈泗眼睛一亮,期期艾艾问道:“可以吗?”

    吉喆咽了口唾沫,把暴起伤人的冲动也压下去,默念了两句他打不过打不过,才道:“去可以,我朋友是只狐狸,他男人是个正在学文习武的少年,见面礼你看着办。”

    陈泗一听就笑了,满脸宠溺道:“那是自然,绝不让你丢脸。”

    吉喆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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