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信息。”晨熹微将两页纸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 “看起来的确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目前查不到异样, 以后查出来的几率也不太大。”

    晨君潜将纸拿起来扫了一遍, “她姓洛, 可与洛家有什么联系?”

    “皇兄问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第二页。”晨熹微注意到大殿的窗户给装上了,监侍同他说了方才女人和晨君潜发生的事,他知道女人说了句冷,没想到皇兄这么听得进她的话, 看来抓紧时间给她下毒没有下错。

    晨熹微补充了几句纸上没写的,“洛老当家收养她时她已经十岁了, 先前养在江南,后来送来洛阳。是不是洛老生在外头的女儿不太好说,不过她与洛承乾的关系倒是不错。十岁前的容貌没太显出来,来了洛阳才长开。洛老和洛承乾又都没见过母后, 一直没报上来情有可原。不过既然是洛家的人, 皇兄要把人留在宫里,臣弟派人去洛家说一声便是了。”

    晨君潜随手把两张纸丢进一旁的炉子里烧了,“除了这个, 可有其他事要奏?”

    晨熹微把手收进大袖子里,问道,“皇兄确定让池尔斌留在洛阳,不将人放出去了?皇兄先前不是恨不得把他流放到高丽去么, 怎么又换成永宁侯那个糟老头子?”

    “永宁侯主动请命, 朕若是不允, 言官岂不是又要说朕不体恤老臣?”

    晨熹微低声笑,“分明是永宁侯府嫡小姐心急了吧,皇兄赐婚至今五年,戚夷光一根毛都没能生出来,听说定国公府老夫人又在劝池尔斌纳妾,说是什么江南女子,他去那边时认识的,喜欢的紧,这回怕是要真纳。皇兄要是再把人派出去一年半载不回来,戚夷光耗也要耗老了。”

    晨君潜横他一眼,“你对别人后宅的事如数家珍,怎不见你自己纳个正妃?”

    晨熹微浑不上心地说,“都是庸脂俗粉,臣弟看不上。”

    “你不是对十五朔那个阁主感兴趣?若是真有兴趣,你把人弄到手,朕下旨赐婚。只要是你喜欢的,江湖人身份也无甚影响。”

    “此兴趣非彼兴趣,她已经成过亲了,臣弟不喜欢寡妇。”晨熹微说,“而且十五朔出事后,她跑了,至今不知下落。十五朔的事还有得闹,不劳皇兄费心。”

    晨君潜侧躺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的背影,回想着白日里熹微说的那句“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在他心里,可一点也不普通。

    软榻不比龙床,一人睡着宽敞,两人一起便略有些狭隘。他方才躺上来时,不可避免地碰到被褥衣裳,榻上的人却没有醒,看来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比较浅,几乎听不到声音,缩在被子里睡得暖暖的,沐浴后清甜的香气散在四周,闻着让人觉得心安。

    晨君潜勾住她落在枕间的一缕头发,发丝柔软地绕在指间,他想要一点点绕起来的时候,她突然翻了个身,手搭在他的腰腹间,又猛地缩回去,吓醒了。

    晨君潜没有动,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木樨欠起身来辨认,待确认了对方是谁,一下坐了起来,以为自己在做梦,“皇上,您怎么睡到民女床上来了?”

    “朕独自睡龙床太冷了,你这儿暖和。”晨君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久经寒冷伤身,这是你告诉朕的。”

    “可以让人烧炉子,或者套汤婆子来。”

    “夜深了,懒得麻烦。”

    木樨坐着没动,抱着被子看着他。

    晨君潜转了个身。他一直躺在被子外,这一翻身,身上穿着白色的寝衣摩挲,龙涎香顿时盖过了她的甜香。

    “不睡了?”

    木樨垂下头,“民女回去后恐怕要解释不清楚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考虑那么多不如躺下来继续睡觉。你可知,打扰天子休息是死罪。”

    木樨泄力又认命似的倒回被衾间。晨君潜很自然地抬手给她掖了被角。

    “同朕说说你幼时的事如何?”

    “幼时?民女的记忆不大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无妨,记得多少说多少。”

    木樨想了想,说道,“民女幼时和父亲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父亲不太爱笑,对民女也严厉得很,时常要读书好几个时辰不得歇。”

    “你的母亲呢?”

    “民女记事起就没见过母亲。”

    “你父亲长什么模样?”

    “他生得很好看。”木樨又扭头过来,打量着晨君潜的脸。晨君潜晨熹微两兄弟,前辈和晨君潜要更为相像些,气质也像。不过晨君潜常年居于帝王之位,没有前辈身上那种温和,他要更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一些。“在民女心中,他是世上最好看也最讨厌的男人。”

    晨君潜轻声笑了笑,“能生出你这样的容貌,你父亲的长相定然也不会差。”他又握住了木樨的头发,细细的一缕缠在指尖把玩。

    木樨问,“皇上,您是不是有点喜欢民女这张脸?”

    “你长得很像朕的一个故人。”

    “民女能问问皇上说的故人是谁吗?”

    “不能。”晨君潜拍拍她的背,“睡吧,朕乏了。”

    木樨扯了扯被子,发觉一角被他压住了,不由问,“皇上,您不盖吗?”

    “朕不妨事,睡你的吧。”

    木樨怀疑殿里点的熏香有问题,不然她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睡过去,还睡得挺好。

    她在暖意融融的怀抱里醒来,才发觉不知何时晨君潜已经钻进她的被子里来,将她抱在双臂之间,木樨脑袋底下还枕着他的胳膊。

    木樨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就听见他“唔”了一声,有转醒的迹象。木樨立马不敢再动,闭上眼睛装睡。

    晨君潜果然醒了,在看见自己抱着一个人时很是惊讶了一下,手臂都绷紧了,随即又在看清楚到底是谁后松懈下来,扶着她的头小心地把她放在枕头上,揭了被子下床。

    继续假寐的木樨听见宫女们鱼贯而出,在晨君潜的吩咐下没有进入内殿,也没人来叫醒她。宫女们为晨君潜梳洗更衣,有监侍说众王爷和随行臣子一早就在正殿外等候。

    “不必等朕,直接下令拔营回宫。”

    监侍答了喏,又犹豫着问,“那姑娘怎么处置,还请皇上示下。”

    晨君潜道,“一同带回宫。”

    回程路上,木樨并没有那个殊荣能乘坐龙辇,她甚至没和大部队一起,一架青轴马车拉着她进了顺义门,一直送到太极宫一座名为崇光殿的宫宇里。身处深宫,木樨发觉这里的宫女和监侍都不是皇上身边那批,面相都陌生得很。和在行宫偏殿时一样,没有人来告诉木樨接下来她该做什么,别人要对她做什么。

    与此同时,在御林军、黑羽影卫、监侍、宫女护拥之下浩浩荡荡进了城的晨君潜下了龙辇,进了太极宫主殿,一面在监侍宫女的服侍下更衣,一面对跟在身后的晨熹微和内阁大臣下着命令。

    “未时一刻至三刻朕阅览这几日需朕阅批的奏折,未正议政殿与内阁诸臣商议国事,申时一刻查阅皇子们的学业,三刻召诸王进宫议事,酉正至皇后宫用晚膳。现在,孙爱卿,你且将你方才说的事详细道来,东突厥发生什么事了?”

    ………………

    木樨觉得这世界快把自己遗忘了,之所以用了个快字,是因为酉正时还有人按时送来饭菜,没有彻底把她忘在脑后。

    菜式比在行宫时要好,样式也多,摆了满满一桌,木樨一样尝了一口就差不多饱了。监侍撤下桌子,至此又没别人过来了。木樨等得百般聊赖,见多宝阁后面的罗汉床上有副围棋,开始左手和右手下棋。

    天已经黑了,远远的有宫人敲梆子的声音传来。木樨自己与自己战得正酣,一个甩着大拂尘的监侍过来了,让她跪下接旨。

    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旨意,大意是皇上今晚不过来,她就在崇光殿的内殿安歇。

    那公公不像别人一样目不斜视,宣旨后仔细看了木樨几眼,一脸意味深长地走了。

    接着有宫女进来伺候木樨沐浴梳洗,服侍她歇下后放下大床的帐子,将殿里的灯吹得只留了四五盏,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木樨在宽大的床上翻来翻去,心想晨君潜以后是打算把她关起来,像只小鸟一样养起来了?晨君潜虽然和前辈一样总用意味不明又意味深长的看她,木樨却分辨得出来,他对她不是喜欢,不是什么一见钟情要怎么怎么让她宠冠六宫之类,更不是为了身体欲望。

    木樨还是不明白晨君潜带她进宫的原因。难道就因为她长得像一个故人?那这个故人得多重要。

    木樨滚了十几圈,默念既来之则安之百十来遍,还是睡不着,干脆起了床,在殿里翻翻找找,找到几本书,搬到灯下看起来。

    晨君潜还真没来,木樨独自待了一夜。

    第二日宫女们捧着衣裳进来为她穿戴。穿着穿着木樨觉得不太对劲,为什么这身衣裳看着这么的……

    这么的像后宫嫔妃的霞帔?

    等她穿戴好了,圣旨也到了。宣旨太监身后跟着十来个宫人,有的端着宝册,有的端着印鉴,还有各种各样的赏赐。太监拉长的声调里,木樨从一堆诘屈聱牙的文字里听见了晨君潜给她的封号。

    九嫔之首,封号为曦,居昭仪之位,住清华宫。

章节目录

木樨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冷素商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冷素商并收藏木樨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