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宫离晨君潜所居住的太极宫很近,甚至比皇后的永乐宫还要靠得近些, 按理即便是九嫔之首, 上头也还压着贵淑德贤四大皇妃和一个正宫皇后, 区区昭仪独住清华宫委实不合礼数。但晨君潜直接封一介平民女子为昭仪, 还亲自赐了封号,更不合仪制。几样相加,木樨本人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扣上“狐媚惑主”、“红颜祸水”之类的帽子。

    对这些殊荣一无所知的木樨乘车离开崇光殿前往清华宫时, 将太极宫的盛景看了个大概。大周皇帝的住处自然与她先前所见大有不同,极尽皇家威仪之态。木樨从车辇的窗子缝隙偷偷往外看, 突然有些不能相信她得在这样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而这一系列发展顺利得如此理所当然。

    哦对了,晨熹微给她吃的那个药……

    木樨并指在颈侧贴了一会儿,切了一把自己的脉。

    晨熹微给她吃的叫腐息丹, 一种七日一轮回的□□, 若是没有解药,七日也就肠穿肚烂而死了,可即便有解药, 也没法彻底解了这毒,只能每七日一轮地压制着毒性,直到从里之外烂个穿。

    腐息丹成分复杂极难炼制,晨熹微用在她身上, 真是好大的手笔。

    想到等着她四日后饱受折磨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晨熹微, 木樨放下手搭在膝盖上, 在摇晃的马车里,整个人笼罩在透过车窗照射进来的斑驳阳光中,明暗在她脸上交替。她无声地笑了。

    清华宫的管事太监叫陶化子,掌事女官叫艺珩,两人安排好了木樨入住的事情,木樨正在认派给她的宫女监侍们,陶化子进来禀报说皇上中午过来用午膳,要宫里的人备下。

    别的美人进宫,都是要放在教习嬷嬷处教养许久才敢往皇上跟前送,以免触怒龙威,而木樨相当于路上现逮的,对皇宫里的礼仪实在知之甚少,好在陶化子和艺珩对她的情况略有了解,并不需要她做什么。木樨只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行的端坐的正不乱讲话乱走动,就足够了。

    木樨在殿里坐着等了移时,实在无聊,揪着桌子上搭的幕布的珍珠穗子出神。殿外突然有人通传,“皇上驾到!”

    木樨忙和宫女监侍们迎出去,在殿门口行礼。

    “免礼,起来吧。”晨君潜弯下腰,握着木樨的手把人扶了起来,拉着往里走。“崇光殿其实更近些,但那里不是女子住的地方,夏日里热。清华宫要好些,怎么样,可还喜欢这个新住处?”

    “一切都好。”木樨说,“其实才刚进来,民女还没来得及四处看看。”

    “你的自称该改一改,已经是昭仪,就不可自称民女了。”晨君潜坐了下来,把木樨拉到他面前,把她两只手都握住了,“还没来得及看不要紧,一会儿用了膳,朕陪你走走,当消食了。”

    “谢皇上。”木樨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了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又偷偷笑了。

    看见她笑,晨君潜情不自禁又将她拉得近了些,木樨差点直接坐到他的腿上。“朕昨日回宫,按例歇在皇后宫里。不过朕趁这个时间和皇后名下了你的名分……朕昨夜不在,你在崇光殿歇得好不好?”

    “不是很好。”木樨摇摇头。

    “怎么了?”晨君潜关切地问。

    “昨天从上林苑回来,路上走了三个多时辰。”木樨老实地说,“民……妾几乎都在睡觉,睡太多了,晚上就不太睡得着。”

    晨君潜愣了愣,陡地笑了,“朕还以为……”以为什么,他却没有讲下去。“朕封你为昭仪的事,已让人传旨去了洛家,洛老定会赞同朕的做法。你与洛承乾交好,朕也会让人送信过去。”

    木已成舟,他把她的“来历”全都查得清清楚楚,木樨再闹着要回家不仅没用还会适得其反。她只能说,“让皇上费心了。”

    “饿不饿?传膳吧。朕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这两日吃的那些就挺合口味的,反倒是妾不知皇上您喜欢吃什么,听闻您要过来用午膳,只得让小厨房都准备了些。”

    “朕不打紧,紧着你喜欢的吃就好。”晨君潜又拉着她在餐桌边坐下。木樨要站起来为他布菜,晨君潜却不让,“以后和朕用膳,你都坐下来陪朕一起吃。”

    “皇上,这……”木樨很是犹豫。无论是在贺兰珀还是池尔斌身边,她都没有坐下来一起吃的道理,偌大的皇宫,佳丽三千,各个等级的妃嫔无数,皇帝用膳时能够坐下来只有妃位以上加上皇后五个人而已。

    “朕让你坐下你便坐下。”晨君潜说的话严厉,语气却很温柔,“还和摘桃花时一样不听话,总想着要抗旨不尊。”

    “妾不敢!”木樨吓得又要站起来,被晨君潜压着肩膀摁回去,塞了一双筷子到她手里。

    食不言,木樨就这么陪着晨君潜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菜。

    用了膳,晨君潜兑现饭前说的话,果然拉着她要四处走走。木樨被他牵着手,像带着一个小孩儿似的把清华宫辰元、汇元、清元三大殿连着后面一个种着十几株高大的蓝花楹树的小林子逛了一遍。

    在洛阳能看见蓝花楹树,木樨很是惊奇。这种漂亮的树她只在突辽王庭孜亚宫的园林里见过,后来在书上读到这种树喜温暖湿润,多分部于南方,突辽王庭里那些也是花了大力气移植栽培的,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

    晨君潜见她满脸惊讶,便问,“认识这种树?”

    “是的。”木樨又开始日常胡诌,“幼时随家父远访好友,在蜀地附近见过。可惜现在是春天,还得等一阵子才能看见它开花。皇上,宫里怎会种蓝花楹?”

    晨君潜微微笑着,“母后很喜欢花草,这是父皇为她种下的。”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木樨,“你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木樨永远忘不了孜亚宫那条蓝紫色的长廊,如此美好之物,她当然喜欢。

    “那就好。”晨君潜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等到了四五月份,朕陪你赏花。”

    木樨笑得眉眼弯弯,“那么可就这样说好了,一言为定。”

    晨君潜满眼宠溺,“君无戏言。”

    逛了宫殿,时间已经不早了,晨君潜说下次再带她去御花园走一走,不过这会儿时间不够,他见木樨也乏了,便带她回寝殿歇午觉。

    木樨洗了脸换了衣裳进入内殿,晨君潜已经躺在大床上了,正慢慢翻看着一本书等着她。她惯性地要去软榻上睡,床上的晨君潜朝外翻身,招手道,“过来,到这里来。”

    木樨捏着袖子在那儿站了几息才走过去,停在床前。晨君潜拍了拍身旁的还很宽敞的位置,“躺下来陪着朕歇一会儿。”

    木樨心想晨君潜总不至于大白天就兽-性大发压着她要做——说到做,进宫到现在一直没有奇怪的老嬷嬷来检查她的身子,难道晨君潜一点都不关心她是不是处子,是不是清白之身吗?

    晨君潜见她站着不动,“朕方才陪你逛了清华宫,这会儿你不该投桃报李陪朕睡觉吗?”

    还有这样算的?

    木樨小心翼翼地脱了绣鞋躺上去,晨君潜立马把被子匀给她,都不需要她动手就帮她盖得好好的。

    木樨忍不住问,“皇上有让人陪着睡觉的习惯吗?”

    “倒也不是。”晨君潜把书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也躺了下来,在被子里捉了木樨拉进他怀里,“朕只是想让你陪着睡而已。”

    木樨低声笑起来,闷闷的笑,惹得两个人都发颤,“那需要妾唱个歌,给皇上助眠吗?”

    “如果你会唱,朕自然不介意。”

    木樨想了想,她会唱的都是小时候在图伦碛听到的民谣,以及贺兰珀派来那两个嬷嬷教的歌曲,多多少少带了些异域风格,而她现在的人设是个在江南长大的姑娘,唱出来就露馅了。

    “妾太久没唱了,不太敢唱,怕不好听,反倒把皇上的瞌睡吓醒了。等妾练习好了在唱给您听吧?”

    “倒是会吊着朕的胃口。”晨君潜闭着眼睛,调整姿势将她抱得更紧,“睡吧,朕批了一早上奏章,乏了。”

    木樨就不再说话,在晨君潜逐渐平缓的呼吸声里,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她睡醒,晨君潜早已经起了离开清华宫了。木樨睡了将近一个时辰,睡得饱饱的。她打着哈欠坐起来,值守在殿外的艺珩带着宫女们端了洗漱用具和衣裳进来,伺候她起床。

    “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木樨问。

    艺珩回答,“半个时辰前就走了,见娘娘睡得好便不许奴才们打扰您。”

    “嗯。”木樨应了一声,“皇上可有说他晚上过不过来?”

    “不曾提及。”

    “那晚膳就别做主食了,问问小厨房能不能做洛阳的小吃,做些小吃便好了。”

    “喏。”

    木樨将将穿戴好,陶化子拎着拂尘匆匆走进来,“曦娘娘,皇后娘娘适才降下懿旨,宣永乐宫觐见。劳请娘娘即刻移驾永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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