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灵悠站在长乐宫的观景台上，看见一声暗红色华都的女人在宫人的护拥下走过宫墙间的甬道, 往长乐宫而来。宫墙以青、白、红三色为主, 女人一身红色在其间很是显眼。
俞灵悠拿食指缓缓摸着另一只手尾指套的护甲上的珍珠, 温声道, “宫里对各个妃嫔的服侍颜色有严格要求，什么品级穿什么款式的衣裳，梳什么头发，戴几根簪子, 衣料用什么主色什么配色都有规定。本宫若是没有记错，昭仪的服制是蓝白色。而正红是永乐宫才能用, 即便是三夫人也只能玫红绛红之类的旁色。本宫可有记错？”
她的近身女官，唤作丽兰的女子听了，忙回道，“娘娘记的不错, 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但是尚衣局在给曦昭仪赶制礼服之前, 接到了陛下的旨意，特地让用的这个颜色。”
“皇上是真心喜欢她。”俞灵悠依旧声音温和轻柔，“才将从上林苑回来那日晚, 便同本宫商议了她的封号，若不是本宫提醒皇上，言官那里或许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只怕最后圣旨上写的就不是昭仪, 而是曦妃了。大到封号住处, 小到服饰膳食全都由皇上亲自布置决定, 本宫连手都插不上。本宫还从未见过皇上这样在乎任何一个女人。”
“娘娘大可不必这样忧心，此女尚未侍寝。”
俞灵悠问，“可确认了？”
“能够确认的。”丽兰道，“今日皇上也没有说今夜去清华宫。”
“没有什么忧心不忧心的，曾经的淑妃独得圣宠长达一年，皇上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俞灵悠扶着丽兰的手慢慢走下观景台，“这些年本宫迎来那么多宠妃，也送走了那么多弃妃，唯一不变的只有本宫还是本宫，且看这一位又能活得多么长久吧。去宣仪殿见她。”
丽兰恭恭敬敬地回答，“喏。”
待得二人见到木樨的容貌，将人瞧清楚后，都露出堪称惊骇表情。个中原因自然只有她们两个知情。
这个曦昭仪的样貌，和曾经宠极一时的淑妃何其相似！
只是当年的淑妃不及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妩媚多姿，而她的眉宇之间没有淑妃那双水似的眸子的温柔多情罢了。
俞灵悠突然想起来，淑妃当年突然失宠，似乎是从她小产，容颜憔悴，后又不小心被养的猫挠了一爪子后，皇上才开始不怎么搭理她的。淑妃身子调理好后精神恢复，容貌却略微有变，俞灵悠还担心了好一阵子她会不会复宠，直到看见皇上有半年没有踏入淑妃宫半步，淑妃听信谗言自掘坟墓被打入冷宫才放下心。
而今皇上重新找了一个生得这副容貌的人回来，是对淑妃旧情不忘，想找一个替身么？既然有旧情，为何当年淑妃病死冷宫的事闹到他面前去，他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一代宠妃死后却连谥号都没有，让后宫的人很是唏嘘了一阵。
木樨在座下行礼，俞灵悠免了她的礼，赐了座。
俞灵悠说，“本该在你一进宫就宣过来见一面，皇上体恤你舟车劳顿让你歇了一天。册封昭仪之后本该在正殿觐见，本宫担心你拘谨，就在这宣仪殿见你，你且随和些，本宫叫你过来，不过是相互见一见，打个照面。”她笑得温温柔柔，端的又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好样貌，看着十分和善。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妾身。”木樨又起身行礼，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茶水，恭敬地说，“谢皇后娘娘赐茶。”
俞灵悠吃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茶几上，“你非王侯公卿之后，从一介平民直接封昭仪，不说是皇上登基以来没有先例，就是大周开朝至今也委实少见。本宫禁不住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佳人，能让皇上如此重视，如今见着了，也就明了了。”
木樨不知道她明了了些什么，她见皇后相貌并不如何倾城绝艳，但是一双眼睛生得十分美，反倒让人不禁生出那张一昧温柔可人的脸配不上这双眼睛的感慨。
“承蒙皇上垂爱，妾身诚惶诚恐。”木樨不卑不亢，话不多讲，俞灵悠套她的话，她便用官方的回答塞给她，如此几个回合下来，俞灵悠也就明白眼前的女人不是个随便能够戳圆捏扁的软蛋了。
俞灵悠最后道，“你既然被皇上选中，就当省身克己，以服侍好皇上为第一要务，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最最要紧。”
“妾身谨遵懿旨。”木樨行了礼。俞灵悠觉得继续问也问不出什么想听的东西来，便放她走了。
木樨在永乐宫没有待太久，出来时天却已经快黑了。陶化子和监侍在前面提了羊角灯引路，木樨和艺珩慢慢地走在后面。
艺珩安抚着木樨，“以后虽每日要到永乐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却一向宽和待人，不会苛待妃嫔，娘娘只要像方才那般谨言慎行，便就好了。”
木樨在皇后面前的表现实在出乎艺珩的预料。木樨和皇上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下一刻就要抗旨的势头，在皇后面前却乖。不过与其说是乖，不如说是圆滑更贴切些。一种已经见过更大很厉害的场面，所以眼前的都是小菜一碟，随便应付应付就行的那种圆滑。
“我知道。”木樨脸上浮现出浅笑，轻声道，“这位皇后娘娘可不简单。”
艺珩没听清楚，“娘娘方才说什么？”
“没有什么。有人来了。”木樨说。
前头的陶化子听见木樨这样说，立马抬头看，等了几息才看见转角处绕出一行人来，坐在由四名监侍抬着的鸾轿上的宫装妇人正是德妃韦芸。
木樨一行忙退在一旁，把路让出来。
韦芸从木樨面前走过时，戴了长护甲的手微抬示意，鸾轿停了下来。韦芸这才纡尊降贵地扭头看了轿子下的木樨一眼。
“妾身洛曦，参见德妃娘娘。”木樨向她行礼。
韦芸的手搭在鸾轿的扶手上，食指在额头边轻轻敲着，拖着长长的音调有气无力地说，“天太黑了，本宫看不太清啊。”
她带着的那群人中立时有人将手中的灯笼抬高，直凑到木樨面前来。
木樨微微仰头，她看见灯光将韦芸手上的金护甲照得寒意森森的。
韦芸心底突然“咦”了一声，还没仔细将木樨看清，长道里突然刮起一阵诡异的风，将监侍们手中的灯笼吹得直摇晃，很快便熄了好几盏，周围一瞬间暗了下来。
韦芸身上陡地一冷，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非常不舒服。
木樨屈膝再行半礼，“春寒料峭，夜风寒冷，入夜之后德妃娘娘还是莫要在外行走，要多注意保暖。”
韦芸吃惊，“你怎知本宫……”
木樨微微一笑，“民女不才，略通医术，在德妃娘娘面前献丑了。”
韦芸在鸾轿上坐直了身体，“走吧。”
待将木樨一行远远甩在身后，看不见了，韦芸才问轿子底下的宫女，“方才可看清了？”
“看清了，奴才看得真真的。”宫女说，“传闻的确不假，这个曦昭仪和当年的淑妃生得很像。”
“皇上怎的还惦记着那个贱人。”韦芸攥紧扶手，咬牙切齿地说，“当年本宫花了多少心思才让皇上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这才安生了多久，怎的又冒出一个来？”
宫女压低声音问，“娘娘，要不要……”
“此事再议。”韦芸松开扶手，用丝帕拂了拂手心，“本宫瞧着这个女人，总觉着有些邪乎……”
宫女也有相同的感觉，刚刚那阵风……她从这条路走过那么多次，还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风。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淑妃死时的凄惨模样，想到曾经风华绝代的人落到面黄肌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下场，不由打了个寒噤，更觉得冷了。
木樨带着自己的宫人大摇大摆回了清华宫，她要的小吃小厨房给她准备好几样出来，木樨吃得开心，饭后在寝殿里踩着地毯晃悠两圈，最后倒在床上，结果被头上的珠翠发簪硌得一疼。
寝殿的人都被她撵出去了，这会儿没人管着木樨，她胡乱扯了簪子，柔顺的头发垂落下来，散了满床，长长的发梢漫过床沿垂下去。木樨又拖了外裳随手扔在床下，往后薅了一把头发，撑着额头，把中午晨君潜在这儿午歇时看的书从柜子上抽出来，打算从头看起。
木樨曾在池尔斌面前大言不惭地评价晨君潜是个多疑的、不称职的帝王，并且为他怀才不遇而可惜。可她来到晨君潜身边这几天，又觉得他不是那种没有主见，任由恭亲王摆弄的昏君，他对晨熹微的态度，更像是个对弟弟宠溺过头的哥哥。弟弟在闹，他在收拾的关系。
实际上他忙得连沉迷女色的时间都没有，这不，连到妃子这儿来午歇，还要抓紧时间看一两页治国策论。真是国事房-事两不误。
木樨趴着一页页往下看，两只脚一上一下地摇晃。她虽看得认真，却留意着外殿的动静，晨君潜还没走进来她就察觉到了，却故作不知，等到人放轻脚步走到床尾，一把捉了她露出来的脚踝，她才吓一跳，猛地扭头过来看，一时又惊又喜，“皇上？！”她爬起来一点，“艺珩说您今晚不过来……”她看着扔了满地的东西，很不好意思，“妾在您面前又出丑了。”
“无妨，朕不介意。”晨君潜声音微哑，压着木樨的小腿不让她完全起来。“朕想了想，还是更想见到你，便过来了。在看什么书，这样认真。”
“是您今天中午看的那本，妾在看您的批注，您写的字真好看。”木樨不吝夸赞。
“若是喜欢，以后朕写给你临摹便是。”晨君潜见她已经快要看到后半本，从她身下抽出书来，合上后放回柜子。木樨还要挣扎起来，“让妾收拾这一地的东西，让人端杯安神茶给您。”
“不必。”晨君潜突然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回床榻里。
“皇上？”木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下午去了皇后那里，可说了些什么？她和德妃可有为难你？”
“没有。皇后娘娘和善近人，德妃娘娘只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并没有说几句话。皇上，您是在担心妾吗？”
“朕担心你，难道不好？”晨君潜垂眸看着她的脸，他想什么倾国倾城惊世绝艳之类的词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容貌，这样合他的心意，这样让他爱不释手。
若是能把俞灵悠的眼睛剜出来给她换上，那么……
晨君潜手指按在木樨饱满嫣红的唇瓣上，揉了两下。
木樨的声音有点发颤，“皇上……”
“嗯，朕在。”晨君潜应了一声，低头吻了她。
俞灵悠拿食指缓缓摸着另一只手尾指套的护甲上的珍珠, 温声道, “宫里对各个妃嫔的服侍颜色有严格要求，什么品级穿什么款式的衣裳，梳什么头发，戴几根簪子, 衣料用什么主色什么配色都有规定。本宫若是没有记错，昭仪的服制是蓝白色。而正红是永乐宫才能用, 即便是三夫人也只能玫红绛红之类的旁色。本宫可有记错？”
她的近身女官，唤作丽兰的女子听了，忙回道，“娘娘记的不错, 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但是尚衣局在给曦昭仪赶制礼服之前, 接到了陛下的旨意，特地让用的这个颜色。”
“皇上是真心喜欢她。”俞灵悠依旧声音温和轻柔，“才将从上林苑回来那日晚, 便同本宫商议了她的封号，若不是本宫提醒皇上，言官那里或许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只怕最后圣旨上写的就不是昭仪, 而是曦妃了。大到封号住处, 小到服饰膳食全都由皇上亲自布置决定, 本宫连手都插不上。本宫还从未见过皇上这样在乎任何一个女人。”
“娘娘大可不必这样忧心，此女尚未侍寝。”
俞灵悠问，“可确认了？”
“能够确认的。”丽兰道，“今日皇上也没有说今夜去清华宫。”
“没有什么忧心不忧心的，曾经的淑妃独得圣宠长达一年，皇上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俞灵悠扶着丽兰的手慢慢走下观景台，“这些年本宫迎来那么多宠妃，也送走了那么多弃妃，唯一不变的只有本宫还是本宫，且看这一位又能活得多么长久吧。去宣仪殿见她。”
丽兰恭恭敬敬地回答，“喏。”
待得二人见到木樨的容貌，将人瞧清楚后，都露出堪称惊骇表情。个中原因自然只有她们两个知情。
这个曦昭仪的样貌，和曾经宠极一时的淑妃何其相似！
只是当年的淑妃不及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妩媚多姿，而她的眉宇之间没有淑妃那双水似的眸子的温柔多情罢了。
俞灵悠突然想起来，淑妃当年突然失宠，似乎是从她小产，容颜憔悴，后又不小心被养的猫挠了一爪子后，皇上才开始不怎么搭理她的。淑妃身子调理好后精神恢复，容貌却略微有变，俞灵悠还担心了好一阵子她会不会复宠，直到看见皇上有半年没有踏入淑妃宫半步，淑妃听信谗言自掘坟墓被打入冷宫才放下心。
而今皇上重新找了一个生得这副容貌的人回来，是对淑妃旧情不忘，想找一个替身么？既然有旧情，为何当年淑妃病死冷宫的事闹到他面前去，他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一代宠妃死后却连谥号都没有，让后宫的人很是唏嘘了一阵。
木樨在座下行礼，俞灵悠免了她的礼，赐了座。
俞灵悠说，“本该在你一进宫就宣过来见一面，皇上体恤你舟车劳顿让你歇了一天。册封昭仪之后本该在正殿觐见，本宫担心你拘谨，就在这宣仪殿见你，你且随和些，本宫叫你过来，不过是相互见一见，打个照面。”她笑得温温柔柔，端的又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好样貌，看着十分和善。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妾身。”木樨又起身行礼，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茶水，恭敬地说，“谢皇后娘娘赐茶。”
俞灵悠吃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茶几上，“你非王侯公卿之后，从一介平民直接封昭仪，不说是皇上登基以来没有先例，就是大周开朝至今也委实少见。本宫禁不住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佳人，能让皇上如此重视，如今见着了，也就明了了。”
木樨不知道她明了了些什么，她见皇后相貌并不如何倾城绝艳，但是一双眼睛生得十分美，反倒让人不禁生出那张一昧温柔可人的脸配不上这双眼睛的感慨。
“承蒙皇上垂爱，妾身诚惶诚恐。”木樨不卑不亢，话不多讲，俞灵悠套她的话，她便用官方的回答塞给她，如此几个回合下来，俞灵悠也就明白眼前的女人不是个随便能够戳圆捏扁的软蛋了。
俞灵悠最后道，“你既然被皇上选中，就当省身克己，以服侍好皇上为第一要务，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最最要紧。”
“妾身谨遵懿旨。”木樨行了礼。俞灵悠觉得继续问也问不出什么想听的东西来，便放她走了。
木樨在永乐宫没有待太久，出来时天却已经快黑了。陶化子和监侍在前面提了羊角灯引路，木樨和艺珩慢慢地走在后面。
艺珩安抚着木樨，“以后虽每日要到永乐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却一向宽和待人，不会苛待妃嫔，娘娘只要像方才那般谨言慎行，便就好了。”
木樨在皇后面前的表现实在出乎艺珩的预料。木樨和皇上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下一刻就要抗旨的势头，在皇后面前却乖。不过与其说是乖，不如说是圆滑更贴切些。一种已经见过更大很厉害的场面，所以眼前的都是小菜一碟，随便应付应付就行的那种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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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珩没听清楚，“娘娘方才说什么？”
“没有什么。有人来了。”木樨说。
前头的陶化子听见木樨这样说，立马抬头看，等了几息才看见转角处绕出一行人来，坐在由四名监侍抬着的鸾轿上的宫装妇人正是德妃韦芸。
木樨一行忙退在一旁，把路让出来。
韦芸从木樨面前走过时，戴了长护甲的手微抬示意，鸾轿停了下来。韦芸这才纡尊降贵地扭头看了轿子下的木樨一眼。
“妾身洛曦，参见德妃娘娘。”木樨向她行礼。
韦芸的手搭在鸾轿的扶手上，食指在额头边轻轻敲着，拖着长长的音调有气无力地说，“天太黑了，本宫看不太清啊。”
她带着的那群人中立时有人将手中的灯笼抬高，直凑到木樨面前来。
木樨微微仰头，她看见灯光将韦芸手上的金护甲照得寒意森森的。
韦芸心底突然“咦”了一声，还没仔细将木樨看清，长道里突然刮起一阵诡异的风，将监侍们手中的灯笼吹得直摇晃，很快便熄了好几盏，周围一瞬间暗了下来。
韦芸身上陡地一冷，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非常不舒服。
木樨屈膝再行半礼，“春寒料峭，夜风寒冷，入夜之后德妃娘娘还是莫要在外行走，要多注意保暖。”
韦芸吃惊，“你怎知本宫……”
木樨微微一笑，“民女不才，略通医术，在德妃娘娘面前献丑了。”
韦芸在鸾轿上坐直了身体，“走吧。”
待将木樨一行远远甩在身后，看不见了，韦芸才问轿子底下的宫女，“方才可看清了？”
“看清了，奴才看得真真的。”宫女说，“传闻的确不假，这个曦昭仪和当年的淑妃生得很像。”
“皇上怎的还惦记着那个贱人。”韦芸攥紧扶手，咬牙切齿地说，“当年本宫花了多少心思才让皇上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这才安生了多久，怎的又冒出一个来？”
宫女压低声音问，“娘娘，要不要……”
“此事再议。”韦芸松开扶手，用丝帕拂了拂手心，“本宫瞧着这个女人，总觉着有些邪乎……”
宫女也有相同的感觉，刚刚那阵风……她从这条路走过那么多次，还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风。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淑妃死时的凄惨模样，想到曾经风华绝代的人落到面黄肌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下场，不由打了个寒噤，更觉得冷了。
木樨带着自己的宫人大摇大摆回了清华宫，她要的小吃小厨房给她准备好几样出来，木樨吃得开心，饭后在寝殿里踩着地毯晃悠两圈，最后倒在床上，结果被头上的珠翠发簪硌得一疼。
寝殿的人都被她撵出去了，这会儿没人管着木樨，她胡乱扯了簪子，柔顺的头发垂落下来，散了满床，长长的发梢漫过床沿垂下去。木樨又拖了外裳随手扔在床下，往后薅了一把头发，撑着额头，把中午晨君潜在这儿午歇时看的书从柜子上抽出来，打算从头看起。
木樨曾在池尔斌面前大言不惭地评价晨君潜是个多疑的、不称职的帝王，并且为他怀才不遇而可惜。可她来到晨君潜身边这几天，又觉得他不是那种没有主见，任由恭亲王摆弄的昏君，他对晨熹微的态度，更像是个对弟弟宠溺过头的哥哥。弟弟在闹，他在收拾的关系。
实际上他忙得连沉迷女色的时间都没有，这不，连到妃子这儿来午歇，还要抓紧时间看一两页治国策论。真是国事房-事两不误。
木樨趴着一页页往下看，两只脚一上一下地摇晃。她虽看得认真，却留意着外殿的动静，晨君潜还没走进来她就察觉到了，却故作不知，等到人放轻脚步走到床尾，一把捉了她露出来的脚踝，她才吓一跳，猛地扭头过来看，一时又惊又喜，“皇上？！”她爬起来一点，“艺珩说您今晚不过来……”她看着扔了满地的东西，很不好意思，“妾在您面前又出丑了。”
“无妨，朕不介意。”晨君潜声音微哑，压着木樨的小腿不让她完全起来。“朕想了想，还是更想见到你，便过来了。在看什么书，这样认真。”
“是您今天中午看的那本，妾在看您的批注，您写的字真好看。”木樨不吝夸赞。
“若是喜欢，以后朕写给你临摹便是。”晨君潜见她已经快要看到后半本，从她身下抽出书来，合上后放回柜子。木樨还要挣扎起来，“让妾收拾这一地的东西，让人端杯安神茶给您。”
“不必。”晨君潜突然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回床榻里。
“皇上？”木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下午去了皇后那里，可说了些什么？她和德妃可有为难你？”
“没有。皇后娘娘和善近人，德妃娘娘只是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并没有说几句话。皇上，您是在担心妾吗？”
“朕担心你，难道不好？”晨君潜垂眸看着她的脸，他想什么倾国倾城惊世绝艳之类的词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容貌，这样合他的心意，这样让他爱不释手。
若是能把俞灵悠的眼睛剜出来给她换上，那么……
晨君潜手指按在木樨饱满嫣红的唇瓣上，揉了两下。
木樨的声音有点发颤，“皇上……”
“嗯，朕在。”晨君潜应了一声，低头吻了她。